【初夏拾遺】初夏，軍裝的汗味

張健

<div>昵稱：張健美篇號：31934564</div><div> </div>五月暖風拂面，上海又飄起熟悉的槐花香。美篇“初夏拾遺”征文活動，勾起了我塵封四十八年的軍旅念想。歲月不斷沖刷記憶，許多往事慢慢模糊。唯有那一身綠軍裝、那股咸澀刺鼻的汗味，永遠留在我的青春深處。 人到晚年偏愛懷舊，初夏總能讓我想起十九歲的自己。那段樸實艱苦的軍營歲月，沒有華麗的光景，只有汗水和堅持。初夏，那軍裝浸透的汗味，是我青春最真實的味道，也是軍旅生涯里最深刻的烙印，久久無法抹去。 離家入伍，第一滴汗水 1978年春，我在楊浦體育場集合入伍。啟程之際，母親緊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叮囑我在部隊安分守紀。父親因故未能到場送別，身為家中次子，我承載全家人的期盼。嶄新軍裝穿在身上，藏著少年初次遠行的忐忑與拘謹。 軍用卡車加蓋帆布，載著新兵一路向北離開上海。暮春的風帶著燥熱，車廂密閉悶熱，我端正坐姿不敢亂動。軍裝布料厚實不透風，行駛途中渾身發(fā)熱，后背很快浸透汗水，留下深色汗痕，這是我軍旅生涯的第一滴汗水。 卡車一路顛簸不停，我們終于抵達湖州軍營。下車瞬間涼風吹過，肩頭背包卻格外沉重。我跟著隊伍穩(wěn)步前行，熱氣慢慢涌上周身，汗水順著脖頸不斷滑落，衣物黏緊皮膚，我的軍旅生涯就這樣伴著一身汗水正式啟程。 操場訓練，辛苦流的汗 三月中旬，新兵訓練正式開啟。兩月集訓轉(zhuǎn)瞬入初夏，氣溫日漸上升，太陽籠罩的操場毫無遮陰。立正、稍息、齊步走，動作日復一日反復操練。起初尚存新鮮感，時日一久只剩疲憊枯燥，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煩悶與懈怠。 正午太陽直射，黃土操場被曬得有點燙，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我挺直身姿列隊訓練，額角汗水不斷滑落，滴落在泥土里瞬間就干了。軍綠面料軍裝極是吸汗，后背常浸出大片濕痕，空氣中彌漫著獨屬于軍營咸澀的汗味。 到了晚上，晚風也帶著余熱。訓練落幕，我們的軍裝無一例外被汗水浸透。指尖輕捏衣角，總能摸到干結(jié)發(fā)白的汗堿。年少意氣從不懼艱苦，這件反復被汗水浸濕、風干的軍裝，默默鐫刻著我們在軍營最質(zhì)樸的成長軌跡。 實彈射擊，指尖冒的汗 三個月集訓結(jié)束，初夏天氣漸暖，槐樹枝頭冒出新芽，我迎來了入伍第一次實彈射擊。手里握著63-1自動步槍，我的心怦怦直跳，指尖止不住地冒汗。正午陽光刺眼，盯著百米外的靶紙，燥熱裹挾著緊張，渾身都不自在。 聽到射擊口令，我屏住呼吸扣動扳機，清脆槍聲接連迸發(fā)。全身肌肉緊繃僵硬，神經(jīng)高度警覺，后背滲出一層冷汗，悄然浸透貼身軍裝。汗?jié)竦囊铝暇o緊黏住肌膚，我不敢有絲毫晃動，滿心都是初次打靶的拘謹與忐忑。 射擊成績出來，十發(fā)子彈九十二環(huán)，列入優(yōu)秀名單，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軍裝，上面滿是汗?jié)n，手心的汗水還混著淡淡的火藥味。那份緊張過后的輕松，連同這身汗?jié)竦能娧b，被我好好記在了心里。 槐蔭納涼，清香散汗氣 五月初夏，營區(qū)操場邊的槐樹繁花盛放，一串串潔白槐花綴滿枝頭，清甜香氣漫遍整座營地。高強度的訓練總讓人身心疲乏，每到休息間隙，我和班里那位山東小胖，總愛扎堆坐在槐樹下，借著濃密樹蔭躲避灼人烈日。 那時，剛訓練完的衣服又潮又濕，身上汗味也很重。我們隨性倚靠在樹干上，冰涼的樹皮貼合著汗?jié)竦暮蟊?。清風徐徐吹拂，細碎的槐花瓣飄落肩頭，清甜花香沖淡了滿身汗?jié)且豢?，連日訓練積攢的疲憊盡數(shù)消散。 午飯軍號一響，眾人臉上露出笑容。炊事班采摘槐花做飯，淡淡的清香消解了訓練的疲憊。我拭去臉上的汗珠，身著潮濕軍裝靜坐。彼時我漸漸懂得，軍營生活雖清苦，卻總有這般樸素溫柔，治愈著每一個流汗的我們。<div> </div><div>領(lǐng)取津貼，辛勞換汗水 到了五月下旬，天氣越來越熱，我們按時領(lǐng)取當月津貼。六元紙幣，捏在掌心雖輕薄，在我心中卻格外厚重。這是我用滿身汗水換來的一份酬勞，分量無可替代，也讓我覺得連日以來所有艱苦訓練，都有了真切的意義。<div> 訓練從未停歇，烈日之下，軍裝濕了又干、干了又濕，衣面上面凝出一層層發(fā)白的汗堿。我認真盤算著津貼花銷，首要購置洗漱用品，其中肥皂是必需品。平日里軍裝汗?jié)n厚重，唯有勤洗勤換，才能保持身上干凈清爽。 我輕輕摩挲著軍裝衣角，淡淡的汗味縈繞鼻尖。那時的我想法質(zhì)樸單純，只盼著津貼能夠再多一些，慢慢攢下積蓄，為母親減輕家中負擔。燥熱的天氣、潮濕的軍裝、咸澀的汗水，悄悄藏著一名青年最簡單純粹的心愿。 新兵分連，失落流了汗 五月末，時節(jié)氣溫悶熱，新兵集訓將結(jié)束，全連新兵列隊操場，等候分連通知。沉悶空氣讓人胸悶氣短，細密汗水浸透軍裝，衣料黏在肌膚上格外難受。每個人心生忐忑，都期盼能分到合適的連隊，踏實走好軍旅之路。 同班戰(zhàn)友向我提出換個位置，我不假思索隨口答應(yīng)。殊不知只因這次無心調(diào)換，我錯失進入團駕駛班的機會，最終被分入步兵連隊。佇立滾燙操場之上，汗水夾雜失落，青春年少的我滿心茫然，依舊堅持走好軍旅每一步。 溫熱汗水浸透衣料，黏膩感讓人胸口發(fā)悶。此時，看著身旁分配妥當?shù)膽?zhàn)友，我心里滿是遺憾；此刻，站在微熱操場上，我明白軍人必須服從安排，只能壓下失落情緒，穿著汗?jié)褴娧b，坦然奔赴接下來的步兵連隊生活。 </div></div> 雨夜駐防，沉熬一身汗 六月初夏，我正式入編連隊。這支連隊有著光榮作戰(zhàn)歷史，素有“百戰(zhàn)百勝”連的稱號，讓我內(nèi)心倍感光榮。我們住在五十年代營房，屋內(nèi)悶熱閉塞、通風極差，衣物長久難以干透，身上常年縈繞著散不去的潮濕汗氣。 那段時間雨水多，營房有幾處漏雨，我們擺上盆罐接水。屋內(nèi)又潮又悶，空氣渾濁沉悶，泥土的腥氣、衣物的霉味夾雜著散不去的汗味交織在一起。這混雜的氣味樸實又刺鼻，也是我們連隊最真實、最難忘的生活印記。 晚上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指尖觸到潮濕發(fā)硬的軍裝，我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既然穿上了這身軍裝，就必須扛住所有的艱苦。唯有受得了潮濕、熬得住汗水，咬牙堅持下去，才不辜負連隊百戰(zhàn)百勝的光榮稱號。 露天就餐，粗飯伴汗水 初夏悄然來臨，連隊伙食條件簡陋。受限于有限的伙食費，菜盆里很少能見到葷菜。清淡寡味的面粉湯搭配粗糙的米飯，高強度訓練過后，滿身汗水伴著簡單的飯菜，樸素的伙食，讓枯燥艱苦的軍旅滋味愈發(fā)真切。 連隊偶爾改善伙食，肉食也依舊稀少。訓練結(jié)束后，我們滿頭大汗，后背布滿發(fā)白的汗堿。全員整齊列隊、唱響軍歌，安靜等候開飯。老兵深諳吃飯技巧，新兵只能埋頭硬吃，所有人都只為多吃一點，填飽疲憊的肚子。 連隊沒有專用食堂，一日三餐都在露天場地就餐，大家就地蹲坐用餐。衣服上干結(jié)的汗堿、空氣中彌漫的汗味，搭配樸素飯菜，構(gòu)成軍營獨有的煙火氣。粗食磨礪心性，汗水淬煉體魄，這段清貧歲月，讓我銘記一生。 清運糞污，濁汗染軍衣 我自幼生長在城市，從未做過重粗臟活。入伍后，清運連隊廁所糞污成為了常態(tài)任務(wù)。每周一次，凌晨起床，我跟隨班長清理廁所、搬運糞桶。刺鼻臭氣撲面而來，整夜縈繞不散，內(nèi)心雖有不適，我依舊嚴格服從命令。 每次班里輪到清運糞污，我不會拿捏扁擔平衡。一桶糞水足有五十多斤，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糞桶左右搖晃，糞水不斷濺染在褲腿上。蛆蟲爬滿桶壁、沾在手腳，陣陣惡心涌上心頭，滿心煩悶難堪，卻只能咬牙硬扛。 烈日當頭暴曬，渾身汗水不停往外冒，軍裝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黏在皮膚上。污濁汗水混著濺落的糞水沾滿衣衫，由于我不懂換肩，只能縮頸慢行、走走停停，滿身腥臭黏膩，也讓我明白軍人萬般苦事皆能咬牙扛下。 夏夜閑談，汗凝戰(zhàn)友情 盛夏夜晚，蟬鳴聲此起彼伏。結(jié)束一天辛苦訓練，我們卸下疲憊，坐在空地上閑聊。貼身的軍裝仍殘留潮氣，淡淡的汗味隨風飄散，微涼晚風拂過肌膚。在枯燥艱苦的軍營生活里，這是獨屬于我們難得的松弛清涼時刻。 戰(zhàn)友來自五湖四海，彼此親如手足。我為文化薄弱戰(zhàn)友寫家書，農(nóng)村戰(zhàn)友則傳授我野外生存本領(lǐng)。山區(qū)戰(zhàn)友家中遇困，我毫不猶豫借出個人津貼。一件件汗?jié)竦能娧b，默默見證著軍營里純粹質(zhì)樸、毫無雜質(zhì)的兄弟情誼。 漫天星光灑落，耳畔蟬鳴不絕，衣衫汗味搭配草木清香。無數(shù)個并肩流汗、相守相伴、共渡艱苦的夜晚，簡單且真摯。純粹的戰(zhàn)友情，如同軍裝上洗不掉的汗?jié)n，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成為了永遠無法磨滅的軍旅印記。 歲月悄然更迭，四年軍旅匆匆而過。辭別朝夕相伴的戰(zhàn)友，也告別了那段汗浸軍裝的青春歲月。四十余年時光荏苒，縱然早已脫下戎裝、回歸平凡，可那一抹專屬軍營的汗味，始終清晰鮮活，深深鐫刻在我的記憶之中。 今日又是初夏，槐香依舊拂面。我追憶十九歲的自己身披軍裝，佇立烈日下，純粹且執(zhí)拗。軍裝的汗味，是初夏獨有的印記，是青春滾燙的氣息，更是軍人銘刻心底的信仰。任憑歲月流轉(zhuǎn)打磨，這份記憶始終溫暖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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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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