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封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冊藏風云:1964年版《帝王世紀輯存》名家簽名本考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內(nèi)容提要]</p><p class="ql-block">廣州夢墨齋所藏1964年中華書局版《帝王世紀輯存》,是近現(xiàn)代學術(shù)史上極具分量的文獻輯佚成果:該書由著名史學家徐宗元在前人基礎上整理完成,是迄今為止內(nèi)容最完備的西晉皇甫謐《帝王世紀》輯本,全書共10卷,涵蓋從上古三皇到漢魏的帝王世系與歷史地理資料,保留了大量已經(jīng)散佚的早期文獻,為上古史研究提供了珍貴的史料依托。</p><p class="ql-block">這部初版僅印行3950冊的專業(yè)學術(shù)著作,扉頁留存彭真、胡喬木、周而復、趙樸初等13位現(xiàn)當代文化政治名人的親筆簽名,鈐“云居室藏書”印,兼具文獻價值、名人交游史料價值與收藏價值,是不可多得的文化珍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封面 廣州夢墨齋藏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書籍本身與1960年代出版背景</p><p class="ql-block">《帝王世紀》原本是西晉學者皇甫謐編撰的一部通史著作,上起三皇五帝,下迄曹魏,記錄了歷代帝王的世系、都邑、墾田、戶口,也對地理分野與上古傳說做了系統(tǒng)整理,在魏晉南北朝至唐宋的史學領(lǐng)域都有著重要影響。</p><p class="ql-block">皇甫謐本人是西晉著名隱逸學者,終身不仕,專注著述,除《帝王世紀》外,還留下了《高士傳》《列女傳》《玄晏春秋》等諸多作品。由于成書時間早,《帝王世紀》引用了大量如今已經(jīng)亡佚的先秦兩漢文獻,對于補正《史記》等傳世正史的缺漏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唐初修《晉書》、宋代編類書,都曾大量征引此書內(nèi)容。</p><p class="ql-block">但原書在南宋時期就已經(jīng)完全散佚,元明清以來只有部分文字保存在《太平御覽》《藝文類聚》等類書之中,自清代開始,才有陶宗儀、王謨、張澍等學者陸續(xù)做輯佚工作,但都未能恢復原書十卷的規(guī)模,整理也不夠完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內(nèi)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徐宗元先生是近現(xiàn)代著名歷史學家,師從國學大家劉盼遂,畢生專注于經(jīng)史文獻整理,曾任教于中央民族學院歷史系,參與過《中國歷史地圖集》編繪等重要學術(shù)工作,著有《逸周書正義》《尹文子校注》等多部古籍整理著作。</p><p class="ql-block">《帝王世紀輯存》正是他花費多年心血完成的集大成輯佚作品:徐宗元在清代以來各家輯本的基礎上,重新搜集了56種文獻中的征引文字,嚴格按照原書十卷的結(jié)構(gòu)編排:第一卷自上古到五帝,第二卷記夏代,第三卷記殷商,第四卷記周代,第五卷記列國,第六卷記秦,第七卷記漢,第八卷記魏,第九卷專門收錄星野、歷代墾田與戶口數(shù)據(jù),第十卷收錄余文未入正編的內(nèi)容。</p><p class="ql-block">在整理體例上,徐宗元處理極為嚴謹:同一史事不同文獻記載有文字出入的,單獨列為異文;文字相同來源不同的,在正文下標注不同出處;引文殘缺的,用方括號做合理補綴,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書的面貌,也為學者使用提供了清晰的校勘線索。這部書出版之后,就成為公認最完備的《帝王世紀》輯本,直到今天仍是上古史研究的必備參考書。</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內(nèi)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4年這部書由中華書局出版,印數(shù)僅3950冊,其稀少的印數(shù)和當時特殊的出版環(huán)境直接相關(guān)。上世紀60年代,國內(nèi)學術(shù)出版已經(jīng)開始逐步收縮,專業(yè)古籍整理著作面向的是小眾學術(shù)群體,需求本就有限,因此大多采取小印量的出版策略。</p><p class="ql-block">中華書局作為國內(nèi)古籍整理的核心出版機構(gòu),當時雖然依然堅持推出基礎學術(shù)著作,但印數(shù)普遍不高,像《帝王世紀輯存》這類專門性的輯佚著作,讀者群體僅限于高校歷史系與科研機構(gòu),不可能大量印刷。加之此后不久國內(nèi)出版領(lǐng)域進入特殊時期,這類學術(shù)著作也沒有再版的機會,因此初版本流傳至今,存世量本身就已經(jīng)非常稀少,更遑留存名家簽名的本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名家簽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十三位簽名者的身份與交游脈絡</p><p class="ql-block">這本《帝王世紀輯存》扉頁的十三位名人簽名,橫跨政界、學界、文壇,其身份各有不同,卻也暗含著清晰的交游脈絡:</p><p class="ql-block">彭真?:無產(chǎn)階級革命家,新中國成立后長期擔任黨和國家重要領(lǐng)導職務,60年代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負責首都文化建設與統(tǒng)一戰(zhàn)線工作,和文化界多有往來,關(guān)注古籍整理與文化保護工作。</p><p class="ql-block">胡喬木?:著名馬克思主義理論家、政論家,長期負責思想文化領(lǐng)域的領(lǐng)導工作,本人精通文史,對古籍整理與學術(shù)研究始終保持著高度關(guān)注,和學界、文藝界人士交往密切,是當時文化工作的重要領(lǐng)導者。</p><p class="ql-block">周而復?:著名作家、書法家,早年投身革命文化工作,60年代擔任中國作家協(xié)會書記處書記,創(chuàng)作過《上海的早晨》等重要作品,長期活躍在文化界,和各界名人都有交往,正是這次集體簽名的重要紐帶之一。</p><p class="ql-block">谷羽?:著名翻譯家,胡喬木夫人,長期從事翻譯與文化交流工作,和文化界名流多有往來,常隨胡喬木參與文化界的聚會活動。</p><p class="ql-block">趙樸初?:著名社會活動家、佛學家、書法家,當時擔任中國佛教協(xié)會副會長,本身精通文史,在文化界享有很高聲望,和政界、學界文人都保持著密切交往。</p><p class="ql-block">俞平伯?:著名紅學家、古典文學研究家,五四以來就活躍在文壇學界,60年代依然堅持學術(shù)研究,在古典文學領(lǐng)域有著極高的地位,和北京文化圈名流往來頻繁。</p> <p class="ql-block">胡繩?:著名馬克思主義理論家、歷史學家,長期從事理論研究和文化領(lǐng)導工作,當時擔任《紅旗》雜志副總編輯,在史學和理論領(lǐng)域都有很深的造詣,和學術(shù)界聯(lián)系緊密。</p><p class="ql-block">陳白塵?:著名劇作家、文學史家,創(chuàng)作過《升官圖》等經(jīng)典戲劇作品,60年代任職于中國作家協(xié)會,專注于戲劇創(chuàng)作與文學史研究,是左翼文化界的重要代表人物。</p><p class="ql-block">任繼愈?:著名哲學家、佛學家,當時任職于中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已經(jīng)在中國哲學與佛教研究領(lǐng)域取得了突出成果,是新一代學術(shù)界的代表人物。</p><p class="ql-block">荒蕪?:著名翻譯家、詩人,長期從事翻譯工作和舊體詩創(chuàng)作,活躍于北京文化界,和文藝界、學術(shù)界名人多有唱和交往。</p><p class="ql-block">戈寶權(quán)?:著名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家,長期致力于中俄文化交流,翻譯了大量俄羅斯文學作品,當時擔任中國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是文化交流領(lǐng)域的重要學者。</p><p class="ql-block">蘇步青?:著名數(shù)學家,中國微分幾何學派創(chuàng)始人,當時擔任復旦大學副校長,不僅在數(shù)學領(lǐng)域成就卓著,也熱愛傳統(tǒng)文化,和文史界名人多有交往。</p><p class="ql-block">顧廷龍?:著名古籍版本學家、目錄學家,當時任職于上海圖書館,是國內(nèi)古籍整理領(lǐng)域的權(quán)威學者,尤其擅長目錄版本鑒定,和北京學術(shù)界保持著密切的學術(shù)聯(lián)系。</p> <p class="ql-block">梳理十三人的身份可以發(fā)現(xiàn),這次集體簽名并非偶然的拼湊,而是上世紀60年代北京文化界一次聚會活動的見證:60年代初期,國內(nèi)文化環(huán)境相對寬松,來自政界、文藝界、學術(shù)界的名人保持著密切的交流,周而復作為文化界的樞紐人物,經(jīng)常組織各類文化聚會,參與聚會的成員涵蓋了不同領(lǐng)域的知名人士,既有負責文化工作的領(lǐng)導人彭真、胡喬木,也有文壇學界的頂尖學者俞平伯、任繼愈,也有翻譯界、戲劇界、數(shù)學界的代表人物。這本書恰好是當時聚會中大家傳閱的藏品,因此留下了所有人的簽名。從鈐印“云居室藏書”來看,這本書原本是圈內(nèi)某位文化名人的私人藏書,這位藏書人本身在文化界有較高地位,才能召集這么多不同領(lǐng)域的名家共同簽名,也側(cè)面反映了當時文化界自由交流、名家往還的風氣——不同領(lǐng)域的名人圍繞書籍與文化交往,不拘于身份界限,這種文化氛圍本身就已經(jīng)十分難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內(nèi)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收藏價值與研究意義</p><p class="ql-block">這本藏于廣州夢墨齋的《帝王世紀輯存》名家簽名本,其價值首先體現(xiàn)在文獻本身的稀缺性。如前所述,1964年中華書局初版僅印行3950冊,經(jīng)過六十余年的社會變遷,尤其是特殊歷史時期的書籍損毀,保存完好的初版本本身就已經(jīng)非常罕見,公開市場流通的初印本屈指可數(shù)。更重要的是,徐宗元先生的這部輯本自1964年出版后,數(shù)十年間沒有再版,直到近年才有影印本問世,初版本本身就是古籍整理史上的重要文物,對于研究近現(xiàn)代輯佚學的發(fā)展有著實物價值。</p><p class="ql-block">其次,這本書的簽名本身就是研究上世紀60年代文化界交游的珍貴一手史料。十三位簽名者覆蓋了當時政界、學術(shù)界、文藝界、科學界的核心人物,這樣規(guī)模的集體名人簽名本本身就十分罕見:既有國家領(lǐng)導人,也有學界泰斗,還有不同領(lǐng)域的代表人物,這樣的組合在現(xiàn)存簽名本中非常少見。它真實還原了當時北京文化界的交往生態(tài):在那個沒有社交媒體的時代,文化名人以書為媒介,通過聚會傳閱、共同簽名的方式留下紀念,這種交往方式本身就是當代文化史研究的鮮活樣本。</p><p class="ql-block">以往對于60年代文化史的研究,大多依托于正式的文獻檔案,而這本簽名本提供了一個非常私人化、生活化的視角,可以讓我們看到名人在公開身份之外的日常交往,補正了當代文化史研究的細節(ji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版權(quán)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收藏和市場價值來看,這本簽名本的稀缺性決定了它極高的保值增值空間。古籍收藏領(lǐng)域一向看重“初版、簽名、流傳有緒”三個要素,這本書完全符合:初版一印本身存世極少,十三位名家聯(lián)合簽名更是獨一無二,鈐印“云居室藏書”也清晰交代了早期收藏脈絡,流傳有緒。目前收藏市場上,單一位近現(xiàn)代文化名人的簽名本價格已經(jīng)不菲,十三位不同領(lǐng)域頂級名人的聯(lián)合簽名本,更是可遇不可求的頂級藏品。</p><p class="ql-block">更為重要的是,這本書不僅是名人收藏品,本身還是一部重要的學術(shù)著作,兼具學術(shù)價值和收藏價值,和單純的名人簽名冊相比,文化內(nèi)涵更為豐富,對于研究近現(xiàn)代學術(shù)史、文化史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實物,其研究價值遠高于普通的名人紀念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封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這本藏于嶺南廣州的簽名本,也為南北文化交流提供了一個有趣的樣本:這本書原本是北京文化圈聚會的產(chǎn)物,歷經(jīng)數(shù)十年流傳,最終入藏廣州的私人收藏機構(gòu),本身就是文化傳播的見證,也反映了當代私人收藏對于文化遺存保護的重要作用。</p><p class="ql-block">許多珍貴的文獻,正是因為有民間藏家的用心保存,才能躲過歷次劫難流傳至今,成為我們研究歷史文化的珍貴依托。這本小小的《帝王世紀輯存》,從西晉皇甫謐的著作,到清代學者的輯佚,再到徐宗元先生的整理出版,再到十三位名家簽名,最終入藏夢墨齋,跨越了一千七百年的時光,每一個痕跡都刻著時代的印記,它不僅僅是一本藏書,更是一部濃縮的中國文化傳承史,這正是它最珍貴的價值所在。</p><p class="ql-block">(阿牛哥)</p><p class="ql-block">2026.5.23 于古端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圖片提供/收藏:廣州夢墨齋</p><p class="ql-block">責任編輯:文雋</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