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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知我，不負流年，——父心深意，咫尺天涯（中篇）

龍年一哥李國甫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轉(zhuǎn)眼便到了1982年8月，我們迎來了畢業(yè)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是八十年代初，全國高考統(tǒng)招的中專生，享受著國家“統(tǒng)招統(tǒng)分”的政策，是那個年代備受珍視的讀書人?？烧弑澈螅瑢崉t遵循著“從哪里來，回哪里去”的分配原則，大多數(shù)學(xué)子最終都會回歸原籍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父親一輩子深耕教育，眼界開闊，心思長遠。他打心底里不愿我重回故土，一輩子囿于小城方寸。他最大的心愿，是讓我扎根武漢，立足大城市，安家立業(yè)，成為我們李氏家族落戶江城的第一人，撐起新的家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貫開明民主的父親，那日忽然鄭重地問我：“讀書這幾年，有沒有交好的女同學(xu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猝不及防的問話，讓我瞬間面紅耳赤，心臟砰砰直跳，少年的心事無處躲藏。我坦誠說起了小花的存在，反復(fù)跟父親解釋，我們只是純粹的同窗交往，從未確立關(guān)系，我也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彼此投緣，時常書信往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數(shù)日之后，父親專程從黃陂趕到我的學(xué)校。見面第一句話，便告訴我，他已經(jīng)私下見過小花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年少的我滿心不解與抵觸，心里滿是埋怨，只覺得父親行事唐突，貿(mào)然插手我的私事，滿心郁結(jié)難以釋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直白地問了小花那個關(guān)乎我一生的抉擇：是希望我回歸家鄉(xiāng)發(fā)展，還是留在武漢打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年少的小花坦蕩純粹，心懷善意，從未多想其中利害。她坦然告訴父親，希望我留在武漢，打拼出屬于自己的一番事業(y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正是這句答復(fù)，加之我在校期間品學(xué)兼優(yōu)，留漢意愿堅定，最終，我順利被分配至武鋼。從此成為一名江城人，一名鋼鐵人。這份工作，我堅守了四十二年，從青蔥少年走到兩鬢染霜，直至安然退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半生安穩(wěn)，事業(yè)順遂，可數(shù)十年間，我的心底始終壓著心結(jié)。我一直懊悔當(dāng)初隨口吐露心事，也始終介懷父親那次貿(mào)然登門，這份隔閡橫在心頭，我索性就此斷了與小花的往來，那段青澀情誼，終究無疾而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份藏在心底的不解與怨意，父親在世時始終未曾言說分毫，我也始終無從知曉他當(dāng)初這般行事的真正緣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歲月流轉(zhuǎn)，世事無常。待到父親年邁病重，彌留之際，他才緩緩將深埋心底的思量盡數(shù)說與我聽。原來當(dāng)初他特意前去問詢，皆是一番苦心孤詣。他心中早有盤算，若是小花盼我回鄉(xiāng)，便說明她心中有情，在意于我，那他便放下所有期許，絕不阻攔，絕不做棒打鴛鴦的長輩；若是她一心盼我留漢打拼，便足以看出二人只有同窗之誼，并無兒女私情，他便安心督促我留在大城市打拼前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聽罷這番遲來多年的心里話，我悲痛萬分，滿心皆是愧疚與悵然。半生誤會縈繞心頭，直到至親走到生命盡頭，我才終于讀懂他深沉內(nèi)斂的父愛與周全考量?？墒篱g最無奈莫過于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明白了所有苦心，卻再也沒有機會好好承歡盡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