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隨遇而安</p><p class="ql-block">美篇號:20412762</p><p class="ql-block">圖片:AI制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一上年歲,就愛回頭望。有些陳年舊事,時隔經(jīng)年再看,滋味便不同了。就像一九八四年那個初夏。那年我剛滿二十二,心里揣著從書上看來的天高地厚,腳下卻踩著鄉(xiāng)村泥濘的田埂。還有我那雙灌滿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咕嘰”作響的黑色高筒雨鞋。這所有的狼狽,都指向一個清晰的目的地——好朋友張羅的一場相親。如今回望,那趔趄的足跡,竟像是一個青澀時代略帶幽默的注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84年初夏,端五節(jié)前夕,插完中稻秧,收完油菜籽,地里閑些,我便到鄰村找好友瑩瑩玩?,摤撔∥乙粴q,是村小學(xué)老師,與我因借書相識,我們很聊得來。傍晚散步時,她突然提起:“我同事月兒老師塆里有個男娃,和你年紀相當(dāng),家里有兩孔窯,條件不錯,要不要見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那時雖說身有小恙,但心氣高,對于愛情,滿腦子是《青春之歌》《林海雪原》里的人物形象,對“相親”這形式本能地抗拒??上氲綁G子里同齡姑娘都出嫁了,母親每每欲言又止的神情,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見就見吧,”我笑笑,“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我幽了一默,瑩瑩也樂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2歲還待字閨中的我在當(dāng)時農(nóng)村已是妥妥的大齡剩女——灣子里與我同齡或小點的女伴都相繼出嫁了,我由于身體原因一直無人提親,處境比較尷尬。幾個玩得來的朋友對我的境況頗為關(guān)心,一直在留意周圍的男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當(dāng)時農(nóng)村普遍的連姻方式,從小熟讀進步書籍的我向來不以為然。沒想到如今自己也會走到相親這一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瑩瑩看我點頭,敲定好第二天放學(xué)后到月兒老師家見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天公不作美,下起雨來了。從早上開始,緊一陣慢一陣,沒有停下的跡象。我坐在門口,看著被踩得稀巴爛的禾場,心里也亂糟糟的。既期待一場完美的相遇,又覺得這樣被動被人看特別沒面子。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點鐘,我穿上雨鞋打著傘,對灶屋里忙著的媽媽說聲要去瑩瑩家,媽媽嗯了一聲,沒有多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完一段大路拐上一段田間小路。小路太難走,田埂又濕又滑,我深一腳淺一腳,快步向前邁——因為走泥路越慢越滑。初夏的風(fēng)吹到臉上帶點涼意,雨絲斜飄過來,上衣濕了半邊,褲腿很快濺滿泥點。幾次踩空滑到水田里,泥水“咕咚”順勢灌進雨鞋,每走一步都“嘰咕”作響。我額頭沁滿汗水,出發(fā)前那點忐忑的期許,早被這狼狽沖散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dāng)我滿頭大汗渾身泥點出現(xiàn)在月兒老師塆旁時,遠遠看見瑩瑩和月兒站在屋檐下等我,我咧嘴笑笑,顧不上一身泥水隨她倆進了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屋內(nèi)未見長輩,月兒領(lǐng)著我穿過天井,徑直走進堂屋。堂屋桌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坐姿格外散漫,用如今的話說,便是十足的“葛優(yōu)躺”。他半邊屁股搭在椅上,身子斜倚著桌沿,一腿蜷縮、一腿伸直,指間還夾著一支煙。見我們進來也沒吭聲,稍稍欠欠身體。月兒老師見此情景有點難堪,趕忙向我介紹說這是某某。光看那坐姿我就心生反感,根本不想看那張臉。落坐后,我的目光停在桌上一臺嶄新的雙卡錄音機上,那是那個年代男青年提著走村串戶炫耀的資本,就跟現(xiàn)在開豪車一樣拉風(fē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見我注視錄音機,那男的坐直身子,高聲說:“我新買的,鄧麗君、張帝的歌都有?!闭Z氣充滿得意。我撇撇嘴,不屑的收回了目光。那人討了個沒趣,又歪下身子,將煙叼在嘴上,一只手扭開錄音機按扭,頓時滿屋子飄蕩起鄧麗君輕柔甜美的歌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借著歌聲,我才看清他的模樣:微卷的頭發(fā)下,是一張布滿青春痘的臉龐,皮膚粗糙偏黑,五官倒還周正,但透著一股子二流子氣。身形看著一米七以上,骨架卻略顯單薄。這般模樣,與我心中俊朗陽光、溫文儒雅的擇偶標準,相差甚遠。我再無心思與他交談,轉(zhuǎn)頭和瑩瑩、月兒閑聊起家?,嵤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約半小時后,那人拎起他那寶貝錄音機,看都沒看我一眼,說了聲“先回了”就搖搖擺擺晃了出去。我們?nèi)齻€對視一眼,心里都清楚,這場倉促的相親落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終的結(jié)果是:雙方都沒看上。我嫌他痞氣,他嫌我傲氣,還嫌我那天一身泥的樣子不好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去時,雨停了。西邊竟透出晚霞,照得田野一片暖色,空氣是洗過的清新?,摤撚行┣溉?,我說:“沒事,緣分強求不來?!毙睦飬s比來時輕松了——雖然沒有好結(jié)果,但清楚了不要什么,也是收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十余年倏忽而過,如今我年過花甲,兒孫繞膝,安享平淡安穩(wěn)的天倫之樂。偶爾憶起一九八四年的那個初夏、那場雨天的相遇,只覺人生真是奇妙。當(dāng)年耿耿于懷、以為天大的心事,時隔半生回望,不過是青春路上一場尋常的錯身、一段有趣的插曲。原來世間所有相遇,皆有意義。有些相逢,不是為了相守一生,而是為了教會我們甄別與取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