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兒</p><p class="ql-block">美篇號：28622879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看見一個頂有意思的小視頻，遂發(fā)語音問：“父親，父親，您記得我小時候，田里有一種像雞一樣的大鳥，我還去掏過它的窩來著，還追過它呢，客家話叫什么？”</p><p class="ql-block">父親已經(jīng)早早就睡了，直到清晨才回了話，叫米雞，發(fā)音又有點像美雞。一下子就像起來了，叫米雞，似乎更貼切一點。因為，那種又像雞又像鳥的東西，就是在收割稻子的時候最容易出現(xiàn)了。</p><p class="ql-block">我家當(dāng)然也有田，而且還不少。不少，可能只是當(dāng)時一個孩童的概念。我家的田，有很大一部分都給人了。當(dāng)然，不是白白給，就是給人家勞作耕耘，才不至于丟了荒，長出比人頭還高的草來。</p><p class="ql-block">田，是很平整的，靠近圳邊。圳，是客家人的叫法，灌溉莊稼用的溝渠?？拷谶叺奶?，都很肥沃。</p><p class="ql-block">秧苗種下去的時候還是稀稀疏疏的嫩黃色，過不了多久，就會長得密密實實的了。秧苗已經(jīng)竄得比我還高了，墨綠色的，綠得像墨一樣。</p><p class="ql-block">我從不關(guān)心什么時候長出稻子，也不關(guān)心什么時候收成。收成的時候，我便跟著去，從不吵鬧，自己在田邊玩，睡大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收成過的稻苗，已經(jīng)用打禾機(jī)將稻苗上的稻穗一串串打下來，在倉里成了一顆顆的稻子，那些光禿禿的稻苗就會被摞到一旁去。</p><p class="ql-block">那些被摞到一旁的稻苗，堆起來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大人們?nèi)ナ崭畹咀樱乙哺?。去的時候，坐在挑稻子的籮里。</p><p class="ql-block">何時去，去多久，多大的日頭，多熱，我都熬得住。稻田里有米雞，我沿著灌溉的溝渠一路追過去，米雞沒有抓著，反倒將稻苗擠得東倒西歪的。</p><p class="ql-block">米雞跑了，但它的窩卻是跑不了的。窩里的那些米雞蛋，當(dāng)然都?xì)w了我。只是，如今已經(jīng)不記得那些蛋拿回家煮熟了，吃到嘴里是什么滋味。</p><p class="ql-block">如今能記得的，只是記得跟著大人去，坐在籮里去的。回來也坐籮里，來幫忙的鄉(xiāng)人，誰要是挑我，又逗我?guī)拙?，我就會坐在籮里大哭。</p><p class="ql-block">雖然是沒有惡意的玩笑話，譬如說要把我挑回她家去，不還了，養(yǎng)大了給她的兒子當(dāng)媳婦。當(dāng)時小，自然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從她們的笑聲里隱約猜出幾分，然后就信以為真，嚇著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田里不止有米雞，也有青蛙，數(shù)不清的青蛙。我記得那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養(yǎng)了一只貓或是看家的狗。我們家也不例外，爺爺養(yǎng)了一只灰白色的母貓，寶貝得很，冬天睡覺都允許它上床去窩在腳邊。</p><p class="ql-block">爺爺寵愛他的貓，把貓慣得十分的叼嘴，吃飯要加了油的，要魚要肉。吃了一段時間，連魚肉都不香了，每餐只是隨意的舔舔，最后用鼻子將肉拱到一邊去。</p><p class="ql-block">爺爺很是為他心愛的貓的飲食而為難，卻又苦于無法找到合適它的食物。小貓還太小，自己又還不會捕鼠吃，一天一天的眼看著就要瘦下去了。</p><p class="ql-block">哲哥哥家也養(yǎng)了一只小小的貓。有一天無意中和他說起，他說貓喜歡吃腥的食物，他家的貓連烤蚯蚓都吃過，最愛吃的是烤青蛙。</p><p class="ql-block">正是盛夏，田里的稻谷苗長得大概有我那么高。田間，小溪邊，不管是午后還是晚上，蛙鳴聲總是一片連著一片，隨處都可以看見它們的身影。</p><p class="ql-block">還沒長大的小青蛙，客家話是不叫青蛙的，叫拐子。長大的青蛙，則叫作結(jié)嬤了。明明是同一種東西，卻叫得講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貓要吃青蛙，我和哲哥哥放學(xué)后便提著小桶去抓。他拿著魚網(wǎng)在前面走，我提著小桶跟在他的身后。小青蛙蹲在水邊乘涼，肚子一起一伏。</p><p class="ql-block">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它們的身影，哲哥哥就會又快又準(zhǔn)又穩(wěn)地?fù)渖先?，用網(wǎng)網(wǎng)住。有時候干脆連網(wǎng)都不要，只要見了，直接徒手抓，也是一個撲一個準(zhǔn)。每次都是滿載而歸，滿滿的一小桶。</p><p class="ql-block">我們把小青蛙抓回來，剩下的工作就是爺爺做的了。爺爺剁青蛙的時候，我總要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去，甚至有很多天都聞到廚房的血腥味難受。但是為了那只貓的口糧，我只好強(qiáng)忍著。</p><p class="ql-block">貓越長越大，上下?lián)潋v地玩，有時侯還會跳上桌摔壞東西。我就是在貓最鬧騰的時候長了水痘的，因為會傳染，母親讓我自己獨自在房間休養(yǎng)，除了必要的照料，連她也少進(jìn)來。</p><p class="ql-block">爺爺買了一只畫眉鳥放在房間陪我，鳥會唱歌，貓也不知道怎么從窗戶還是哪里進(jìn)來房間的。它對著鳥籠撲，喵喵地狂叫著，伸著爪子在籠子上狂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畫眉鳥經(jīng)不住嚇，在籠子里亂撞亂飛，最后毛全都掉光了，光禿禿的在籠子里很是可憐。</p><p class="ql-block">果然，那只畫眉鳥沒養(yǎng)多久就死了。我記恨貓，見了它，總要朝它狠狠地扔?xùn)|西砸它。有時候干脆趁它在打盹的時候狠狠地一跺腳，它尖叫一聲極不情愿地起身走開了。</p><p class="ql-block">我病了的時候，聽母親說哲哥哥每天都要來好幾輪問我可有好一些，聽到還在臥床，總是一臉落寞而去。他也讓母親給我?guī)娴男|西，有時候是紙條。</p><p class="ql-block">紙條上一個字都沒有，線條勾勒出幾筆的漫畫背影，我知道，他是說我病了，又不能看，很想念我。</p><p class="ql-block">過了半個月，我漸漸恢復(fù)如常，終于可以出門了。哲哥哥每天下午到晚上都給我補(bǔ)課，半個月落下的，他全部都給我補(bǔ)回來了。其實補(bǔ)不補(bǔ)都不要緊，反正那時侯才一年級，我都會。</p><p class="ql-block">但是我見哲哥哥那么熱情，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我們在學(xué)習(xí)的時候，爺爺那只貓剛好從我腳邊過，我彎下身子來突然把它掀翻。貓嗷嗷地叫著，自己翻回來跑遠(yuǎn)了。</p><p class="ql-block">哲哥哥說，你一個小女孩家家的怎么可以這么兇呢？我氣呼呼地把它是如何嚇禿嚇?biāo)喇嬅鉴B的罪惡行徑講了一遍。哲哥哥也氣呼呼的，說虧我們倆還給它抓小青蛙吃，壞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原本就瘦，這一病又帶走了一些皮肉，胃口也很不好，整個人越發(fā)的虛弱。除了臉上看起來還有一些肉，身上瘦巴巴的。和敏顏跳格子，跳沒幾下，額頭和手心都是冷汗。</p><p class="ql-block">哲哥哥見我這樣，再也不讓我跳格子，說身體還沒養(yǎng)好。他從衣兜里掏出來一根彩色的繩子，變戲法似的給我變出來了降落傘、變橋，然后又教我如何將繩子花式翻轉(zhuǎn)。一個下午下來，兩個人也玩得不亦樂乎。</p><p class="ql-block">晚飯后兩人在小溪邊散步，邊走邊丟葉子玩，走沒幾步，感覺又被哲哥哥甩開了好幾步。我朝他大喊聲，說我累，我跟不上，不走了。</p><p class="ql-block">他轉(zhuǎn)過身來，好脾氣地朝我笑道：“那要不，哲哥哥背著你走？”</p><p class="ql-block">我搖搖頭說：“不要！我都上一年級了，不要你背……”</p><p class="ql-block">“沒關(guān)系的，才一年級而已，等你再大一些，哲哥哥背不動你就不背了好不好？”</p><p class="ql-block">我原本還想推遲，可是疲累的腳卻在抗議，最后我還是讓哲哥哥背著我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記得是什么時候就不讓哲哥哥背我了，也許初中以后吧。從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從哲哥哥這里討了多少好處，以致于后來敏顏聲嘶力竭地朝我喊，說你既無意于我哥，又何必讓他步步淪陷？我討厭你，長著一副乖巧的模樣，內(nèi)心卻殘忍至極，至少你傷害了我哥。</p><p class="ql-block">這話，我也不記得敏顏是何年何月對我說的，因為她對我說過的狠話太多，每次我都是揪心的疼，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我不知道該如何去為自己辯白。</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這也是后話，至少童年的時候，哲哥哥視我如掌中寶，而我也把他當(dāng)成唯一的依靠。就像這時，我在他的背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得極穩(wěn)，時不時給我講故事，陪我說話。</p><p class="ql-block">“哲哥哥，你說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為什么都不睡覺呢？有時候我夜里醒來，在窗前看，它們都還在天上?！?lt;/p><p class="ql-block">“那你下次睡不好，你過來我家喊我，我陪你說話，說到你再次睡著為止?！?lt;/p><p class="ql-block">“我不是睡不著，我夢見黑漆漆的巷子，我在哪里走，都走不到頭，狗追著要咬我……所以我就嚇醒了?！?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傻瓜，都不知道你整天想些什么，怎么整天都做這些稀奇古怪的夢呢，睡就好好睡，什么都不要想?！?lt;/p><p class="ql-block">可是，夢豈是我能左右的？我恨不得天天都做開心的夢呢，哪怕夢見我們一起玩過家家都好。我都不知道為什么聽過的人和事，總是能牢牢地記在心里，然后夜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p><p class="ql-block">九叔婆走了，也是哲哥哥告訴我的。那段時間我病懨懨的，不怎么愛出門玩，也沒有聽家里人說過。</p><p class="ql-block">九叔婆的丈夫老早就去了，原本有一個俊俏的兒子，后來去了當(dāng)兵，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一次來了一堆人去她家，后來村里傳得沸沸揚揚，大概就是她兒子沒了。</p><p class="ql-block">村里多半甚至方圓之外的孩子，在出生的時候若不順當(dāng)，都會經(jīng)九叔婆的手降臨于世。人們都很敬重她，平時各家都會主動幫襯她過日子。</p><p class="ql-block">九叔婆是上山尋柴踩到松動的石頭翻下來的，一路和石塊一起翻滾，最后全身血肉模糊不治身亡。</p><p class="ql-block">后來人們在她家中，看到堆成小山的木柴。又不是沒得燒，何必自己走上山去呢？這大概也是命吧，人們搖頭嘆息，卻依舊不疼不癢地繼續(xù)過日子。但是，命沒了的就沒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24日于深圳南山</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