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駱駝草開花了。</p><p class="ql-block">我蹲在沙埂邊,忽然就愣住了——那株一直灰撲撲、蜷著身子、像被風沙揉皺了的駱駝草,竟悄悄擎出一朵白花?;ò瓯〉猛腹?,白得不帶一點猶豫,仿佛把整片戈壁的晨光都含在了嘴里;花心一點明黃,是它憋了整個旱季才肯吐出來的火苗。風一吹,它就輕輕晃,不招搖,也不退縮,就那么靜靜立著,像一句沒說出口卻早已寫好的諾言。</p> <p class="ql-block">駱駝草開花了。</p><p class="ql-block">不是成片,不是喧鬧,就一朵,孤零零地開在干裂的土縫里。它不爭春,也不趕趟,只是等自己覺得“夠了”的時候,便把積蓄的力氣,全托付給這一小片白、這一小點黃。細長的葉子依舊蒼綠,邊緣微微卷起,像常年握著韁繩的手,粗糲卻穩(wěn)當。它不靠香氣招蜂引蝶,也不靠艷色討好目光,只把花開成一種確認:我還活著,且活得清醒。</p> <p class="ql-block">駱駝草開花了。</p><p class="ql-block">枝頭還綴著幾粒青澀的花蕾,裹得嚴實,像攥緊的小拳頭。它們不急,仿佛知道,開花不是比賽,是節(jié)氣與根須之間的一次默契。駱駝草從不把力氣浪費在虛張聲勢上——葉子厚實以鎖水,根系深扎以尋源,連開花,也選在風最干、光最硬的時節(jié),開得干脆,謝得利落。這一株,是它自己選的時辰,也是它自己寫的詩行。</p> <p class="ql-block">駱駝草開花了。</p><p class="ql-block">不止一朵,是幾朵,在風里錯落著開。有的剛展瓣,有的已盛放,有的花蕊微顫,像在低語。綠葉細而韌,密密匝匝圍成一道溫柔的籬,把花護在中間。它們不擠,也不散,疏密之間,自有節(jié)奏。我忽然明白,駱駝草的“生”,從來不是莽撞的爆發(fā),而是把命分成許多小份,一份給根,一份給葉,一份給花,一份,留給下一場風來時,再重新站直。</p> <p class="ql-block">駱駝草開花了。</p><p class="ql-block">一簇簇,白得樸素,黃得篤定?;ㄅc花之間,留著恰好的空隙,像人與人之間該有的分寸。有半開的,有全盛的,也有剛冒頭的花苞,青中泛白,像未拆封的信。整株駱駝草,沒一處張揚,卻處處寫著“在場”——在荒涼里,在干渴里,在無人注目的沙礫間,它用一朵花,輕輕按下了生命的回車鍵。</p> <p class="ql-block">駱駝草開花了。</p><p class="ql-block">綠葉間,白花旁,還垂著幾枚未綻的蕾,青中帶褐,像被歲月輕輕吻過的印記。它們不爭先,也不落后,只是按自己的步調(diào),把日子一瓣一瓣地打開。駱駝草從不靠繁花證明自己,它開花,不是為了被看見,而是為了完成自己——完成一株草對土地的諾言,對陽光的回應,對生命本分的恪守。</p><p class="ql-block">風又起了,沙粒在腳邊打轉(zhuǎn),而那幾朵小白花,依舊靜靜開著,像一句輕聲卻堅定的:我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