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條古老的河床干涸了，已經(jīng)填上了新土，多少年來流淌的苦歌，消失在冬天的盡頭。陽光下，散發(fā)著馨香的泥土，還留著那段彎曲的歷史的痕跡。</p> <p class="ql-block"> 沿著那條古老的遺跡，你仍然可見一根根纖樁矗立著，像守護那條古河的衛(wèi)士。風雨的沖刷已經(jīng)剝蝕了它青春的容顏，仿佛老態(tài)龍鐘的塑像?？墒?，那神態(tài)、那姿勢，并沒有因為生命接近了尾聲而絕望地低下頭，它仍然向著天空、向著陽光，伸展著蒼老而有骨力的臂膀；仍然挺著不朽的脊梁，期待著一根根凝聚著力的纖繩橫穿剛強的胸膛。也許從矗立河邊的那天起，它就沒有懊悔過，沒有因為孤獨地承受風雨雷電的打擊而動搖過。它對河流的忠貞之情已經(jīng)銘心刻骨，已經(jīng)無法改悔它對繃緊的信念的向往。即使腰肢折斷了，它仍以力的形象崛起在纖夫的視野里，以一種無形的召喚，召喚著船前進。因為它的沉重，船才得以輕松，因為它承受著痛楚，船才從此歡樂。它總是站在道路的彎曲處，校正著船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 它沒有苛求。它可以忍受千斤拉力，卻無法忍受無端的寂寞，被人遺忘是一生中莫大的恥辱??！哪怕成為一根拐杖，也可以支撐一段艱難的路途。</p><p class="ql-block"> 那一道道不屈的痕跡是一行行古老的文字，記錄著這條河的苦難史，以及沿著這條河尋找生命不盡的步履。</p><p class="ql-block"> 然而，這條古河已經(jīng)消失了，那一聲聲苦澀的號子已經(jīng)消失了。纖樁仍樹立著，樹立在這個民族的史冊里，成為后世矚目的路標，成為令人深思的象形文字。</p> <p class="ql-block">發(fā)表于《江蘇工學院報》1988年1月2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