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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婚姻(微小說)

許旃瑋(發(fā)哥)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許旃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號:6737976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圖:網(wǎng)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晚秋在廚房里切菜的時候,忽然覺得無名指上空蕩蕩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圈戴了七年的白金戒指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指根處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印痕,像是皮膚被什么東西勒久了,還沒完全恢復(fù)過來。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一滴水珠從指尖滑落,砸在砧板上碎成幾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記不起來戒指是什么時候掉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也許是昨天在超市買菜的時候,也許是前天晚上洗澡的時候,也許更早。她努力回想上一次注意到那枚戒指是什么時候,卻發(fā)現(xiàn)腦子里一片空白,就好像那枚戒指已經(jīng)消失很久了,只是她到今天才察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把菜刀放下,在水槽里沖了沖手,走到客廳里翻了翻包,又去臥室看了看梳妝臺。戒指不在任何地方。她站在臥室中央,環(huán)顧四周,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找一件跟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的東西,心里既不著急也不難過,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奇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了的茶,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朝下扣著,是陳遠昨天晚上看到一半丟下的。陳遠最近迷上了一本講宇宙學(xué)的科普書,每天晚上窩在沙發(fā)上看,看幾頁就睡著了,書掉在地上,鼾聲蓋過電視里的新聞聯(lián)播。林晚秋有時候會幫他撿起來,放在茶幾上,有時候懶得動,就任由那本書在地上躺一整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們之間已經(jīng)很久沒有什么話了。不是吵過架,沒有摔過東西,沒有人出軌,沒有誰歇斯底里地哭喊過什么。就是那種很安靜的、很體面的、像一壺放在爐子上忘了關(guān)火的水,慢慢燒干了,壺底燒出一個洞來,你才發(fā)現(xiàn)水早就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晚秋想起剛結(jié)婚那幾年,陳遠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問晚上吃什么。她那時候會故意說一些難做的菜,看陳遠皺眉頭的樣子覺得好笑。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陳遠不再問了,她也懶得說了。晚飯變成了各自解決,有時候林晚秋做好了,陳遠說吃過了,她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兩菜一湯慢慢地吃,吃到菜涼了,湯也涼了,把剩菜倒進垃圾桶,把碗洗干凈放回碗柜,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曾經(jīng)試圖跟陳遠聊過這件事。有一次她坐在沙發(fā)上,等陳遠看完那本宇宙學(xué)的書,說我們聊一聊。陳遠把書放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很疲憊的東西,好像她已經(jīng)預(yù)判了這場對話的走向,并且提前感到厭倦。林晚秋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那些話在心里轉(zhuǎn)了無數(shù)個圈,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沒什么,你繼續(xù)看吧。陳遠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書,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晚上林晚秋躺在床上很久沒有睡著,她側(cè)過身看著陳遠的后背,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陳遠的脊背上畫了一條細細的亮線。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條線,手指停在半空中,最終收了回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陳遠已經(jīng)走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牛奶,杯底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記得喝。字跡潦草,是陳遠一貫的風(fēng)格。林晚秋拿起那杯牛奶,牛奶是涼的,不知道放了多久。她把牛奶倒進水槽里,杯子沖了沖放回原位,然后出門上班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之后的日子跟之前沒什么兩樣。他們依然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在同一張床上睡覺,共用同一個衛(wèi)生間,用同一把鑰匙開門。只是話越來越少,少到有一天林晚秋忽然意識到,她已經(jīng)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跟陳遠說過一句話了。他們像兩個合租的室友,禮貌、疏離、互不打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戒指是三天后的傍晚被發(fā)現(xiàn)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晚秋在陽臺收衣服的時候,看到洗衣機蓋子上放著一個白色的瓷碟,碟子里躺著一枚戒指,正是她丟的那一枚。戒指被洗得很干凈,上面的水珠還沒有完全干透,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碟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洗衣機里找到的,差點跟著水流沖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陳遠的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晚秋拿起戒指,套回?zé)o名指上,大小剛好,跟以前一樣。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小區(qū)花園,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一個老太太坐在長椅上打瞌睡,遠處的高樓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一切都跟往常一樣,什么都沒有改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她沒有哭。她把戒指轉(zhuǎn)了轉(zhuǎn),摘下來,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走進屋里,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很久沒用過的首飾盒,把戒指放了進去,合上蓋子,推進了抽屜最深的角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晚上陳遠回來的時候,林晚秋已經(jīng)做好了飯。兩菜一湯,跟過去無數(shù)個夜晚一模一樣。陳遠洗了手坐到桌前,看了一眼飯菜,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嚼了嚼,沒有說話。林晚秋坐在他對面,也夾了一口,嚼了嚼,也沒有說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電視開著,放著什么綜藝節(jié)目,里面的嘉賓在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聽起來像是在笑他們兩個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吃到一半的時候,陳遠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晚秋,像是想說什么。林晚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等著他開口。陳遠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晚秋低下頭,把碗里剩下的飯一口一口吃完,然后站起來收拾碗筷。她端著碗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起來,蓋過了客廳里的笑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把最后一個碗放進碗柜的時候,看到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已經(jīng)蔫了,好幾片發(fā)黃卷曲,像是很久沒有人澆過水了。她伸手摸了摸土,干得裂開了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晚秋把綠蘿端下來,澆了水,又放回窗臺上。她知道過幾天這些葉子還是會黃,還是會卷曲,還是會死掉,因為她總是忘記澆水。但此刻她還是澆了,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什么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關(guān)掉廚房的燈,走進臥室的時候,陳遠已經(jīng)躺下了,背對著她那一側(cè),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林晚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后繞到另一側(cè),掀開被子躺了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關(guān)了燈之后,房間里陷入一片漆黑。林晚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陳遠均勻的呼吸聲,忽然想起那枚被她收進抽屜深處的戒指,想起洗衣機蓋子上的白瓷碟,想起便簽上潦草的字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陳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黑暗中,兩具背對背的身體之間, 隔著一條窄窄的縫隙,不寬,也就一個拳頭的距離,但誰都懶得翻過身來,誰也懶得伸出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有風(fēng)吹過,把窗簾掀起來一角,月光從縫隙里鉆進來,落在那道縫隙上,像是給這段婚姻畫上了一條細細的、涼涼的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