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第一豪宅薛福成故居的時光歲月

艷冰

薛福成故居，被譽為“江南第一豪宅”的清代建筑群。薛福成，晚清著名的思想家、外交家、維新派代表人物之一，是出使英法意比四國的欽差大臣，地位非同一般。“故居”兩字讓人誤以為只是“住過的地方”，其實它更像是“薛福成留給世界的開放式課堂”。這建筑群占地2.1萬平方米，以“薛半城”的恢弘氣勢靜臥于無錫老城廂學前街西端，門外車水馬龍，熱鬧非凡；門內古樸典雅、悠然靜謐。推開一扇通往晚清士大夫生活的門，感受那新舊交替穿越時代的獨特魅力。踏入這扇歲月時光之門，它并非普通的“老宅”，而是晚清最鋒利的一枚外交棱鏡，照見了個人抱負與時代洪流的正面碰撞。九間正房暗藏著“明守暗破”的建筑智慧，轉盤樓回響著晚清時期的外交風云，西花園有著文人風骨與蘇式園林的雅致，這里不僅是建筑奇跡，更是一部立體的家國史詩！步入正門，首入眼簾的是那六扇竹皮編織的將軍門，門上方紅底黃字的“薛福成故居”匾額高高懸掛。門廳上方藍底金字“欽使第”牌匾由光緒皇帝親手題寫，以表彰薛福成不卑不亢、為國爭光的精神。 整座宅邸呈“凸”字形布局，如大鵬展翅，分為東、中、西三路。中路為中軸線，為傳統官邸格局，門廳、轎廳、務本堂、惠然堂、轉盤樓，層層遞進；東路融合戲臺、花廳(吟風軒)、彈子房、薛倉廳、枇杷園等組成；西路由傳經樓、西花園、佛堂等組成，一片精致典雅的蘇式園林，小橋流水、亭臺廊橋水榭，移步換景！中軸線前四進面闊均為九開間，第五進、第六進轉盤樓面闊更是十一開間，為國內現存的規(guī)模最大的轉盤樓，有“中華第一樓”之稱！ 進入中路門廳“西軺堂”，也稱“轎廳”。面闊看似九開間，按照清代禮制，三品官員宅邸只能建“面闊三間”，像正三品薛福成最多也只能建“五開間”。但薛福成采用“對剖雙排柱”和“斷脊”的工藝，將第四根柱子與第三根柱子完全分隔，使九間正廳在視覺上變?yōu)椴贿B接的三個“三開間”建筑風格，既符合禮制，又不失氣派，并巧妙規(guī)避了風險。這種“明守暗破”的建筑智慧，恰如他本人的處世之道——在傳統框架內尋求變革。西軺堂內一楹聯：“句里江山隨指顧，堂前水木湛精華”。由其恩師曾國藩題寫。 門廳兩側，薛福成的八抬大轎靜默如儀，轎身木雕的云紋仍透著百年前的溫潤。還有玻璃展柜內出使西洋的蟒袍服裝與浩命夫人服在燈光下泛著暗金光澤，錦緞上的孔雀栩栩如生及云肩紋樣，恰似薛福成凝固的外交風云！ 穿過轎廳，薛福成恩師曾國藩手書的“務本堂”匾額撲面而來。匾額下方的楹聯：“每臨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光緒皇帝的老師翁同龢手書。堂前抱柱楹聯：“登高能作、可為大夫；惟世有功、及于后嗣”，由清末狀元、近代實業(yè)家張謇手書。這位晚清重臣的墨跡里，藏著薛福成“以農為本”的治家哲學，“實業(yè)救國”的卓識遠見。東廂房博古廳內，多寶閣上青銅器與青花瓷泛著幽光，仿佛還能聽見昔日主人與賓客把玩古物的笑語。博古廳內文人雅士仰古俯今、談論國是、吟詩作畫、揮毫潑墨、彈琴對弈。茶室中的茶桌與古典的博古架相互映襯，其設計之美，即便是在當下，依然散發(fā)著迷人的風采，令人目不暇接，贊嘆不已。 “務本堂”的西側，此為商談國是、接待外賓之地，陳式按晚清時外事禮儀的接待規(guī)格進行布置。紅木落地雕花長窗，山水云石屏風，高貴典雅牡丹花紋紅木太師椅，花團錦簇的地毯，既莊嚴肅穆，又具古樸典雅風格。 “務本堂”故居屬本建筑群中的佼佼者，中堂的案幾與桌椅被精心擺放，氣派非凡，豪華之極，那巧奪天工的磚雕門樓、畫龍雕鳳，瓊樓玉宇，每一處都透露出侯門的氣度與威嚴。 正廳上方匾額“惠然堂”三字由清末大臣、實業(yè)家、薛福成姻親盛宣懷題寫。“惠然堂”的雕花門，既是薛家女主人會見親友、處理家庭事務的場所，更是薛氏總家族日常聚會的中心。“惠然”之名取自《詩經.邶風》中的“惠然肯來”，表達主人對賓客光臨的歡迎與喜悅之情。現在的惠然堂內的視覺焦點與藝術精華，集中于正中懸掛的太師壁上的《百壽圖》?！栋賶蹐D》由薛福成長子薛南溟為祈父長壽而設，兩側抱柱配李鴻章所書對聯：“品峻山崇守廉冰潔，德涵玉潤智美珠圓”。壁面上刻有94個篆書“壽”字，字形各不相同，或飄逸靈動，或端莊古樸，古稱“百壽圖”。每一個壽字都蘊合著對美好生活的祈愿與對長壽安康的祝福！ “惠然堂”東廳暫未開放，西廳作為無錫泥人展覽地?；萆侥嗳耸菬o錫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歷史價值。現今惠然堂展出的泥人更具活力、更加有趣、更加時尚，各種新奇的創(chuàng)意讓人大開眼界。其中有一幅無錫泥人廠的名為《56個民族心向黨》，泥人匠人捏塑的民族群像，一個個人物皆在匠人指尖栩栩如生，成為永恒的文明切片。 繼續(xù)前行，便來到面闊十一間、寬達45米的轉盤樓，這是國內現存規(guī)模最大的轉盤樓，有“中華第一樓”的美譽。純木結構的設計，回字形天井，漫步其中，仿佛聽到了歷史歲月的回聲。現在的轉盤樓一樓有薛福成生平事跡展，有故居主景點的大屏幕展示。薛福成(1838~1894年)，江蘇無錫人。薛福成繼承了魏源、林則徐等人的“經以致用”的思想觀點，并將這一思想，發(fā)展為早期維新思想“經世實學”，后成為曾國藩、李鴻章領導的洋務派的思想大旗和理論指導。 下圖為東路和中路一條長長的回廊(備弄)，既是行走之地，也是消防通道。目前正在整修中。 東路的第一景為故居中的古戲臺。古戲臺為“凸”字形三面伸出，凌空站于水池之上，兼以飛檐翹角、精雕細琢、玲瓏秀氣、古樸典雅、有著幾分仙氣！戲臺抱柱對聯：“桃花流水在人世，風月笙簫坐夜間”，為清代名臣李鴻章所撰。 戲臺的聲樂設計獨特，穹隆形屋頂與后置隔音屏風通過反射聲波，配合池塘水面共振，使院落形成天然“共鳴箱”效應，即可清晰傳聲，還能讓絲竹之音、婉轉唱腔傳遍院落，形成良好的傳聲效果。這古戲臺被譽為“無錫現存最精致、最完整的家庭古戲臺”。 正對戲臺的主廳(花廳)，名為“吟風軒”。面闊五間，進深八架。除了主廳，還有兩間輔廳。五條回廊及輔房，共同圍合出一個封閉又通透的院落。主廳內宮燈高掛，落地花格子玻璃長窗?；◤d不僅是看戲之地，也是品茗、觀魚、洽談業(yè)務的社交空間。 出了戲臺右轉就看到了薛家實業(yè)展所在地。薛家除了做官，在無錫民族工商業(yè)方面更有非凡表現，創(chuàng)建的永泰絲廠，獲得過巴拿馬國際金獎！下圖為絲廠各道工序的介紹。 薛福成故居的東大門(稱為薛家花園)。 中路到西路的備弄，紅燈籠高掛，把回廊映得通紅。過回廊即進入西花園。因為時間不允許，“傳經樓”已關，木柵欄中看了一下，待以后有機會再欣賞。“傳經樓”是薛家藏書、校書、治學之所，寓意“藏書萬卷、傳之后世”。匾額“傳經樓”為左宗棠手書。 時間已過四點半，工作人員已催著關門了，我到西花園走馬觀花兜了一圈，把一座精致幽雅得與拙政園一模一樣的蘇式園林主要景點都拍了下來。西花園屬晚清官宦宅第中的江南園林典范，保留了精致優(yōu)雅、曲徑通幽的古典韻味。古色古色的建筑與園林景致錯落有致，各式漏窗、洞門、長廊、亭臺、廊橋、石橋、不系舟等江南園林元素串聯，布局緊湊精致，黃石疊砌池畔，亭臺樓閣、軒榭廊舫、丘山溪流、花草樹木一應俱全。步移景異的觀賞效果，拍出的都是大片。 潭思閣，一座二層建筑，登樓可俯瞰西園大多數景色，遠眺傳經樓和后花園，東面和北面環(huán)繞池塘，視野開闊。廊柱上懸掛楹聯：“踈簾清簟書無暑，翠竹碧梧時有聲”，意境清雅！ 懷顧堂，位于潭思閣西，是西園主體建筑之一，連接小庭院和佛堂。 聽雨舫(又稱不系舟)，一座精致的石舫，取意于“留得殘荷聽雨聲”。船頭門侖處掛有晚清重臣彭玉麟題寫的楹聯：“雨籜風梢畫意，高山流水琴心”，極具文化韻味！ 小飛虹，一座曲折多變的小橋，一頭連著潭思閣，另一頭連接曲廊。站在聽雨舫上透過小飛虹望去，畫面感極強，是拍攝取景的最佳地。 西花園的花式漏窗，形態(tài)各異，園林美學的靈魂所在。每一扇漏窗都是一個獨立的畫框，透過漏窗，打破了空間的界限，一扇漏窗，一雙眼睛，看到的是精致的古典建筑、池沼假山、花草綠植，一幅幅精美生動又意境深遠的立體畫卷，使有限的空間在視覺上得到無限的延伸！ 此刻的夕陽已開始西下，西花園迎來了一天中最具詩意的時刻，太陽緩緩沉入樹梢，天空成了畫布，橘紅色的底色已開始鋪陳，照亮了云層，光影色彩倒映池中，平靜的水面浮光躍金，一池清淺，為西花園平添了幾分溫婉與浪漫！ 薛福成故居不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部立體的晚清史?！敖系谝缓勒?，它不僅是歷史的見證，更是一場穿越時空的對話。在這里，傳統與革新、官場與商界、矛盾與融合，都被鐫刻在每一塊磚瓦、每一處回廊之中。漫步其間，仿佛能觸摸到那個激蕩年代的溫度，感受到這一位士大夫的家國情懷。 注：照片拍攝于2026年5月20日無錫薛福成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