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二十一日，奔赴杭州。探望半年未見的閨蜜。</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湖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石橋像一道溫潤的灰褐色弧線，輕輕搭在水光之上。我慢慢走過橋面，鞋底與青石相觸，發(fā)出細微而踏實的聲響。身旁一輛電動車悄然滑過，鈴聲清脆，驚起柳枝間幾只麻雀。兩側(cè)垂柳垂得極低，新葉嫩綠，風(fēng)一吹便拂過肩頭，帶著微涼的水氣。湖水清得能數(shù)清水底的石子，倒影里橋、樹、天、云，連同我晃動的影子，一并被揉碎又聚攏。遠處欄桿旁長椅空著，像在等一個愿意坐下來發(fā)會兒呆的人。</p> <p class="ql-block">石階一級級向下延伸，通向歡喜永寧橋的拱頂。我停下腳步，抬頭看那方石碑——“大運河—歡喜永寧橋”幾個字沉穩(wěn)有力，被歲月磨得微微發(fā)亮。碑旁幾株老樹伸展枝椏，影子斜斜鋪在石板路上，像一頁攤開的舊書。橋上人影緩緩移動，有背著包的學(xué)生，有推著嬰兒車的老人，還有和我一樣駐足抬頭的人。風(fēng)從河面來，帶著微腥的濕潤氣息，仿佛運河的呼吸，至今未斷。</p> <p class="ql-block">湖邊靜得能聽見柳葉翻動的聲音。垂柳垂入水中，枝條輕點，漾開一圈圈細紋；水里便也長出另一片柳林，枝葉倒懸，影影綽綽。我坐在岸邊石欄上，看云影在水里游走，看一只白鷺掠過水面，翅膀劃開整面鏡子。沒有風(fēng)的時候，水與岸的界限就模糊了，仿佛天地之間，只余下這一片青綠與澄明。</p> <p class="ql-block">歡喜永寧橋的石縫里鉆出幾莖青苔，橋身微拱，石塊接縫處被無數(shù)腳步磨得溫潤發(fā)亮。我倚著欄桿，看橋下流水無聲，倒映著整座橋的輪廓，也映出我半截身影。一位穿藍衣的姑娘騎著電動車從橋上駛過，車輪輕響，像一聲短促的嘆息，又像一句輕快的問候。橋兩岸綠樹濃密，枝葉在風(fēng)里輕輕搖，仿佛整座橋是被樹蔭托著浮在水上的。</p> <p class="ql-block">騎著電瓶車，馳騁在上塘河邊，一路笑聲，一路歌唱，好像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p> <p class="ql-block">飯師娘的豐盛菜品，讓我大飽口福！</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橋邊石欄上，抱著那只憨態(tài)可掬的石獅子，它被風(fēng)雨磨得圓潤，鼻尖泛著微光。陽光穿過柳枝，在它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我摘下墨鏡，瞇眼望向湖面——水光粼粼，遠處高樓的玻璃幕墻映著天色，像一塊塊浮動的銀片。湖風(fēng)拂面，帶著草木與水汽的清氣，忽然覺得，所謂閑適，不過是心無掛礙地坐在一處老地方，摸一摸石頭的涼，等一等風(fēng)來。</p> <p class="ql-block">站在石碑前，我伸手輕撫那行刻字：“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大運河—歡喜永寧橋”。指尖劃過凹陷的筆畫，粗糲而真實。身后石橋靜臥，橋洞如滿月，框住一截流水、幾枝垂柳、半片藍天。遠處高樓林立，近處樹影婆娑，古今之間，并未隔著什么高墻，只隔著一樹新綠，一脈清流，和一個愿意駐足的人。</p> <p class="ql-block">湖邊那位穿紫衣的姑娘，正把一束剛采的野艾草舉到鼻尖輕嗅。她笑著把枝葉遞給我，草香清苦，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她身后，歡喜永寧橋靜靜橫臥，橋上行人如豆，橋下水光如練。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也愛采艾草，掛在門楣上，說能驅(qū)邪納福。原來有些習(xí)慣，像運河的水，流得慢，卻從沒斷過。</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柳樹下，踮起腳，伸手去夠一枝垂得最低的柳條。指尖剛觸到那柔韌的枝，風(fēng)就來了，柳枝一蕩，輕輕掃過我的手腕，癢癢的，像誰在悄悄打招呼。湖水在腳下映著整片天空，云影游移，柳影搖曳，連我的影子也跟著晃動起來。那一刻，時間好像松了松扣子，慢了下來，只夠我數(shù)清三片飄落的柳葉。</p> <p class="ql-block">傍晚的河面鋪開一層薄金，水波不興，倒映著兩岸的樹影與樓影。一艘游船無聲滑過，船尾拖出細長的水痕，像用銀線在鏡面上繡了一道彎彎的弧。我坐在岸邊長椅上，看對岸高樓的玻璃窗一扇扇亮起燈，像星星落進了人間。河水映著燈影，也映著我的影子——一個小小的、晃動的、正被晚風(fēng)輕輕推著的人。</p> <p class="ql-block">池塘不大，卻盛得下整個春天。荷葉浮在水面，圓潤如蓋；幾朵睡蓮悄然綻放，黃蕊粉瓣，在綠意里浮出一點溫柔的亮色。我蹲在塘邊，看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皺，又慢慢聚攏。一只蜻蜓停在葉尖，翅膀薄得透光。原來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恰到好處：水聲、風(fēng)聲、葉響、蟲鳴，都成了背景，而心，成了最安靜的那片水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