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盆朱頂紅熹微之光 <p class="ql-block">我家有盆朱頂紅</p><p class="ql-block"> 常書喜</p><p class="ql-block"> 我家樓頂有個小花園，十多年來，養(yǎng)有月季、芍藥、茉莉、雞冠、步步高、朱頂紅、太陽花、五瓣蘭等。這些花草大多于暮春與初夏綻開，紅粉黃白，姹紫嫣紅，為幽靜的小院營造生機(jī)、增添喜氣。這些花草，不名貴，不嬌氣，好侍候，易栽培。天熱了，只要每日澆水，就會花枝招展、丹霞綠意。每日移步花前，佇立凝思，盡享獨一份的賞心悅目。</p><p class="ql-block"> 要說，我最愛的還是那盆朱頂紅。她總裸著身子，從球狀鱗根上一經(jīng)冒出，就是一柱敦實的花苞，有竹筍破土之勢。隨著花苞逐漸生長，抽出莖來，莖梗頂著一束越來越大的花苞長至約30一40公分高時，花苞開裂，露出3一5朵呈對稱分布的花蕾，次第對開，或三角、或放射，不偏不倚。花期可持讀半個月之久。</p><p class="ql-block"> 這株花，之所以叫朱頂紅，就是因為光滑的莖梗也是淺紅色的，且紅中略泛著一點點綠，頂端盤著花蕾，開著紅花。花開時，花朵像一個個小喇叭，也像一個吹奏藝人赤身立于天地之間，一口氣吹響多把嗩吶。花是大紅的，每朵均由六片菱形花瓣旋轉(zhuǎn)包裹成大榴花狀，工巧得妙然天成，交疊得嚴(yán)絲合縫。等花瓣完全張開后，六個裂缺對等，六片花瓣出鋒，鋒尖略為翻卷，不管你從哪個方向瞧，朵朵紅暈，姣姣其妍。</p><p class="ql-block"> 這株花，于陽光下，紅光灼灼，熠熠生輝，嫩柔欲滴，哪敢羞澀忸怩？微風(fēng)拂過，三、五個喇叭搖頭晃腦，莖桿也隨著稍稍擺動，活像吹奏者一時興起，情感奔放，手舞足蹈，仰天長嘯，硬生生地把嗩吶曲吹成了交響之花和天籟之音。</p><p class="ql-block"> 花蕊一般也是六根，細(xì)長的，白色的，純潔無瑕的，從花筒底部一齊伸出來，呈絲縷狀，頂部一淺紫色球囊上布滿了黃色花粉，一觸即落。常有蜜蜂飛過來，沾粉吸食，上下攛掇。奇怪的是，總會有幾只姣小而紅黑相間的花蝴蝶繞來繞去，落下又飛走，飛去又回來，想必是同色相綮、同氣相求、同性相吸吧?；ò瓯巢渴枪饣?，正中一條紅色葉脈貫通，基脈兩旁生出二道漫至邊緣的淺綠，向上呈放射狀，由深至淺，終末變白而散，疑為類葉相伴，卻是一瓣二色，有點玄妙、虛幻。</p><p class="ql-block"> 這盆朱頂紅，以往一苞只開三朵花。今年翻盆移植較晚，有一搭沒一搭粗放地打理著，可長出的莖桿卻格外粗大，莖苞一出土就不同尋常，粗而長，紅而壯，藏匿著什么密碼，預(yù)示著無限生機(jī)。但等花苞裂開，竟然露出了五個花蕾，幾乎達(dá)到了此花開花數(shù)量的極限。真是“有意栽花花不發(fā)，無心插柳柳成蔭”。由此而言，養(yǎng)花也像育人一樣，過分寵溺，太過殷勤，往往事與愿違。有時候適度放養(yǎng)，給予一定自由空間，反而會自我成長、自我成全和自我奮發(fā)。一種蒔花的松馳態(tài)度，一件管理的漫不經(jīng)心，避開了過度精細(xì)、繁瑣冗余，也帶著些許辨證法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這種花，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先開花后長葉。莖梗上頂著長形而削尖的花苞，像是一支滿弓的箭鏃，又像一枚豎起的火箭欲將衛(wèi)星送入太空。且花開時無葉相隨，如剛沐浴過的女子，婀娜多姿，一絲不掛，通身柔潤得似乎還在滴水。這種花草很普通，可頂端的花苞一旦爆開，能讓人大開眼界，驚詫不已。是那種毫無掩飾的美，恣意炸裂的美，恰時恰當(dāng)?shù)拿?，美得可貴，秀色可餐。</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按圖索驥可使花期稍事延長。我家這盆卻從來是曝在陽光下、淋在風(fēng)雨中的，沒有刻意地挪來挪去、東躲西藏。一年四季，除冬季外，一直置于花臺上，任狂風(fēng)、暴雨、烈日洗禮，反倒很筋實，適應(yīng)著不同環(huán)境，顯得更自然，更隨緣，更韌性，也更可人。等葉片長出來，莖花開始衰敗，適時芟荑后，其狹長肥厚的葉片碧綠油亮，一盆葳蕤，賡續(xù)著美好。此時，光合作用便是其鱗球膨大的主要營養(yǎng)來源，蓄積著能量，只待來年花箭更粗、長勢更旺、花開更艷。</p><p class="ql-block"> 這盆朱頂紅，此刻于諸花草中如鶴立雞群，開得正盛，芬芳馥郁?？娠L(fēng)有信、花有期、人有約，不日即要凋零，花事一過，又是一年靜靜地守望。我偏愛她，不單單是因她好養(yǎng)，不用過多打理；好看，獨把淺夏吹響。而更多的是喜歡她的花語:莖朱花紅，寓喜慶美好；花開頂端，昂揚(yáng)向上，謂鴻運(yùn)當(dāng)頭。小草攜大義，小花送吉祥，秉感恩之心，致寸草春暉。</p><p class="ql-block"> 我更喜歡她的花性:純潔、敦厚，蓬勃而來，悄然而去。不飄飄然，不戚戚兮，不好大喜功，不爭名奪利，只開出尋常，只開給自己。這種品格，難道不是我們這些俗塵中人們應(yīng)慎思、要模仿的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