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廣平天鵝湖，水汽還浮在湖面，像一層薄紗。我照例繞湖走一圈，遠遠就看見幾只白天鵝劃開水面，頸項彎成一道柔和的弧線。岸邊已聚了不少人，有提著小布袋的老人，有蹲著等孩子伸手的父母，還有踮腳往水里撒面包屑的小學生——那點微小的善意，總被天鵝們從容接住。拱橋靜默地橫在水中央，橋影與云影一起晃動，仿佛時間也放慢了步子。這里沒有景區(qū)的喧囂，只有風、水、羽毛掠過水面的輕響，和人與生靈之間那種不必言說的熟稔。</p> <p class="ql-block">周末的湖邊最是熱鬧。前兩天下過一場小雨，石階微潤，青苔泛著亮光。我坐在橋頭的石欄上，看一群孩子圍在淺水處，小手伸得老長，卻不敢真去碰天鵝，只等它們游近，便齊齊笑出聲來。一只幼鵝歪著頭打量籃子里的玉米粒，另一只已悄悄游到籃邊，輕輕一啄，籃子晃了晃，孩子們又是一陣哄笑。喂食的人不急，看鵝的人也不趕，連橋上路過的人，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些。廣平人常說：“天鵝認得路，也認得人?！蔽倚拧鼈兡昴隁w來，從不迷途，像赴一場老友之約。</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斜斜鋪在湖面，兩只白天鵝浮在光里，羽毛白得發(fā)亮。三個孩子蹲在臨水的石頭上，一個女孩正用小木棍撥弄石縫里的水草，說里面“住著會跳舞的小蝦”；旁邊男孩把空籃子倒扣在頭頂，假裝是天鵝的窩；最小的那個干脆脫了鞋，把腳丫子浸進水里，笑得咯咯響。我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翻書，風一吹，書頁翻動的聲音，和孩子們的笑聲、天鵝偶爾的低鳴混在一起，竟分不清誰在應和誰。廣平的天鵝湖，從來不是只供遠觀的風景，它是孩子踮腳的石頭，是老人曬太陽的欄桿，是整座小城呼吸時，最柔軟的那一口。</p> <p class="ql-block">傍晚時分，湖面鍍上一層淡金。兩個孩子還在石頭邊逗留，一個蹲著，指尖剛觸到水面，漣漪一圈圈蕩開；另一個站著，仰頭看拱橋的剪影慢慢被晚霞染成暖色。天鵝游過他們身邊，翅膀帶起的微風拂過額前碎發(fā)。我拎著半袋沒喂完的玉米粒走過去，把袋子遞過去，孩子接得認真，像接過一件鄭重的禮物。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美麗廣平天鵝湖”，不在畫冊里，不在宣傳片中，就在這蹲著的孩子、站著的橋、游著的天鵝，和一袋隨時可以分出去的、溫熱的善意里。</p> <p class="ql-block">入夜前，湖面漸漸沉靜。我特意繞到湖西，那里水更幽，樹更密。兩只黑天鵝浮在暗處，羽色如墨，卻泛著幽藍的光，像把夜色含在了身上。它們不似白天鵝那般親近人，只是緩緩游著，偶爾交頸低語，倒影在水中輕輕晃動，與拱橋的輪廓融成一片。我站著沒動，怕驚擾了這份沉靜。廣平的天鵝湖，白天是歡鬧的，夜晚是沉思的；有白羽的溫柔，也有黑羽的深邃——它從不只有一種美，就像這座小城，既記得來路，也守得住靜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