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黑白光影緩緩鋪開，時光被拉回到1964年的盛夏。</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武漢三十九女子中學(xué)初三（2）班的少女們，在綠蔭如蓋的校園里，站在那棟熟悉的老樓前，拍下了這一生最珍貴的畢業(yè)合影。鏡頭里，一張張臉龐清亮如初陽，藍(lán)布衫洗得泛白，卻干凈得能映出云影天光；前排坐著的幾位先生，目光溫厚，袖口微卷，是當(dāng)年把粉筆灰揉進(jìn)年華、把道理種進(jìn)我們心田的人。那時的桂花還沒開，風(fēng)里已有甜香；那時的我們還不懂什么叫“一別經(jīng)年”，只覺三年太短，短得還來不及把每句叮嚀都刻成印章——卻不知，那印章早已蓋在了往后六十年的歲月里，鮮紅、清晰、永不褪色。</p> <p class="ql-block">就是這樣一群青澀又篤定的姑娘，在同一間教室晨讀、共用一本練習(xí)冊、為一道幾何題爭得面紅耳赤，也在放學(xué)路上分食一顆水果糖，把笑聲撒進(jìn)梧桐葉影里。師長的板書一行行落下，我們的字跡也一行行長高；他們教我們解方程，也教我們辨是非；教我們背《岳陽樓記》，也教我們挺直脊梁做人。那些課間的低語、走廊上的追逐、作業(yè)本上悄悄畫的小花……不是浮光掠影，是青春在心上落下的第一道年輪。</p> <p class="ql-block">兩張辮子垂肩的側(cè)影，暖調(diào)微暈，像從舊信封里輕輕抖落的一枚時光郵票——那年我們扎著同樣的辮子，穿同樣的衣裳，連笑起來眼角彎的弧度都相似。原來最樸素的裝束，也能盛住最飽滿的光；最尋常的合影，竟成了往后半生反復(fù)摩挲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長江大橋的鋼梁橫貫天際，五個人并肩而立，衣襟被江風(fēng)吹得微揚(yáng)。1968年，我們已散作星火，有人下鄉(xiāng)，有人進(jìn)廠，有人遠(yuǎn)赴他鄉(xiāng)，可站在這座橋上，我們?nèi)允侨排械墓媚?。橋下江水奔流不息，橋上我們站成一道不肯彎折的岸?lt;/p> <p class="ql-block">泛黃的老照片里，五位女子端坐如蘭，衣襟齊整，笑意沉靜。邊緣的微裂，不是歲月的傷痕，是時光親手蓋下的郵戳——它說：這情誼，寄自1964，至今未拆封，依然溫?zé)帷?lt;/p> <p class="ql-block">1964年我們初中畢業(yè)，從此各赴漫漫人生長路。WG的驟雨、插隊(duì)的泥土、招工的名單……命運(yùn)像一陣陣風(fēng)，把我們吹向不同方向?？娠L(fēng)再大，吹不散心底那根線——它細(xì)，卻韌；它隱，卻長，一頭系著講臺，一頭系著課桌，六十年來，從未斷過。</p> <p class="ql-block">我們總會找一個機(jī)會，攜家人、伴先生，陸續(xù)小聚，重溫年少舊時光。不是為了回到過去，而是確認(rèn)：那個被老師點(diǎn)名朗讀課文時會臉紅的自己，那個和同桌共用一副耳機(jī)聽鄧麗君的自己，那個在日記本里偷偷寫“將來要當(dāng)一名老師”的自己——她一直都在，從未走遠(yuǎn)。</p> <p class="ql-block">一九九六年的師生大聚會，臺階上站滿了人。恩師鬢角已染霜，可一開口，還是當(dāng)年那句“來，我們再讀一遍《海燕》”；我們捧著鮮花，穿著九十年代最體面的冬裝，笑得像剛考完期末、知道成績還沒出來的初三生。那一刻忽然懂得：所謂師恩，并非單向的給予，而是他們把光給了我們，我們又把光傳給了自己的孩子、學(xué)生、生活——光，就這樣一盞接一盞，亮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一晃便是六十余載。</p>
<p class="ql-block">今日又聚，白發(fā)如雪，皺紋如書，可一見彼此，還是忍不住雀躍，還是習(xí)慣性地挽起手，還是脫口而出當(dāng)年的綽號。原來青春不是一段年歲，而是一種心跳的頻率——只要見了你，它就重新開始，咚、咚、咚，穩(wěn)穩(wěn)地，跳在八十多歲的胸膛里。</p> <p class="ql-block">茶煙裊裊，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誰當(dāng)年抄作業(yè)被當(dāng)場抓包，誰暗戀隔壁班男生寫了三年日記，誰在畢業(yè)冊上畫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笑聲撞在墻上，又彈回來，撞得滿屋暖意浮動。原來最動人的故事，從來不在宏大的敘事里，而在這些細(xì)碎如塵、卻閃閃發(fā)亮的“我們”。</p> <p class="ql-block">酒杯輕碰，清脆一聲響。</p>
<p class="ql-block">不祝功名利祿，不祝飛黃騰達(dá)——只愿恩師松柏長青，笑紋里永遠(yuǎn)有光；愿姐妹們腿腳靈便，能自己爬上樓，還能一起跳支不標(biāo)準(zhǔn)的秧歌舞；愿下一次聚會，我們?nèi)阅苄χ鴶?shù)：“哎喲，你這白頭發(fā)，怎么比我上次見又多了一縷？”</p> <p class="ql-block">合影定格，鏡頭前我們笑得毫無保留。眼角的紋路是笑出來的，手背的斑點(diǎn)是曬出來的，發(fā)間的銀絲是歲月染的——可那眼神里的光，和六十年前站在校園里拍畢業(yè)照時，一模一樣。</p> <p class="ql-block">飯后登門，叩開恩師家門。八十七歲的她坐在窗邊，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見我們來了，忙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疊泛黃的教案本：“喏，你們當(dāng)年的作文，我還留著呢?！?lt;/p>
<p class="ql-block">我們圍過去，指尖撫過紙頁上褪色的紅批：“立意新穎”“字跡清秀”“有思想，有溫度”……原來她不是只教了我們?nèi)辏怯靡簧?，把我們教成了她最放心的模樣?lt;/p> <p class="ql-block">從豆蔻少女到耄耋之年，從初遇校園到暮年重聚。</p>
<p class="ql-block">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不是時光的遺物，而是情誼的年輪——它一圈圈長，越久越密，越深越暖。</p>
<p class="ql-block">芳華留痕，不是留在膠片上，是留在彼此凝望的眼神里；</p>
<p class="ql-block">師恩永存，不是刻在紀(jì)念碑上，是活在我們?nèi)绾握f話、如何微笑、如何愛這個世界的姿態(tài)里。</p>
<p class="ql-block">愿此緣長如江水，不枯不竭；</p>
<p class="ql-block">愿此情靜若秋光，溫厚綿長。</p> <p class="ql-block">此篇是 Al再加工過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