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蘇魯行第19天：來青島，致光陰

樹下讀書

基督教堂。參觀10元1票 5月25日星期一凄風苦雨諸城～青島 一1978年12月16日，我坐在煙臺到青島的火車上，聽列車廣播里宣讀中美正式建交的公報。這是48年前我第1次來青島，那一次以后再沒來過這里。今天到青島，算是舊地重游。也包括致敬往昔歲月。五十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 旅途后半程，特別是登過五蓮九仙山以后，對于來不來青島一直在猶豫中。因為來青島的主要目的是登嶗山，這座道教名山尚未登過。但是登過九仙山以后，已經(jīng)確定放棄登嶗山。那樣來青島似乎沒什么特別的必要了。不過考慮再三，反正是順路～去威海順路，就勉為其難再來一次。說“勉為其難”，是對各種回憶、懷舊、感慨；光陰似箭，世事滄桑的感悟，其實都看得很淡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也不是說要往前看，往前看可能更加黯然。但是總?cè)雅f，一點意思都沒有。對于這種心態(tài)，真正老年人的心態(tài)，事實上挺可悲哀的。我就不去具體分析了，知者自知。 不管怎么樣，還是來青島了。果然天隨人意，一片凄風苦雨。棧橋的海水像渾濁的泥漿。大風吹來傘都拿不住。這種天氣的確適合孤獨的旅人，悲傷的回憶過去。不過恰好相反，我一點憂愁的念頭都沒有。這又是為什么呢？放在后面再來回答。 坐這輛車去青島。 二諸城才是真的讓我依依不舍的地方。雖然蘇東坡的遺留也沒啥東西了。超然臺的“肚子里”，是頗具規(guī)模的蘇軾專題展。但這些復制品，在眉山，在黃州都看過。所以留戀諸城什么呢？應(yīng)該是古密州這一方山水吧?！傲系媚昴昴c斷處，明月夜、短松崗”。蘇東坡賦予如許深情的這片土地，總是會讓人懷念不已。 不過這些詩心真意，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敖嫌巫?，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泵總€人有自己的認知，自己的感受。尤其是在很多想法并不具有普遍性的前提下，或者說不要總是試圖用自己的認識去干擾別人。哪怕你是一個智者，仍然有“智者千言不如一默”的說法，不是嗎？ 蘇東坡到晚年領(lǐng)悟了這個道理。在《次韻王定國得穎倅二首》中說：“自少多言晚聞道，從今閉口不論文”。年輕時話說的太多，惹來無窮禍患，蘇軾開始學會閉嘴了。又說“平生以言語文字見之于世，亦以此取疾于人”（答李端叔書）。還有很多類似的話，都是刻骨銘心之言。 諸城街頭。 膠州灣海上大橋。 青島長途汽車站。 地鐵1號線車站。 坐地鐵去青島火車站。 小雨中的青島火車站。 到海邊去棧橋。 這些松樹我認識，不過50年后都長大了。 大風下雨天，還有很多人來棧橋。 青島中山路。 三大客車從諸城到青島，行車兩個半小時，票價40元。全程走國道省道。車很舊了，座位坑凹不平。看得出來辛苦奔波了很多年，快到報廢年限了。路上經(jīng)過膠州到青島，沿途風景一般?？爝M入青島市區(qū)時，看見膠州灣大橋，國內(nèi)第二海灣大橋，僅次于珠港澳大橋。全長42公里。大連星海灣海上大橋全長7公里，無法與之相比。 在長途汽車站外下車，拉著小車走了1公里。乘地鐵到青島火車站。在附近找酒店入住。然后在小雨大風中去棧橋和中山路，走了一個小時。氣溫偏低，需要把厚衣厚褲都穿上了。 一堆老房子。 四前面寫到關(guān)于回憶是否憂傷的問題，我的答案恰好相反。這是因為，還活著就是大幸運。我的中學同班同學，已經(jīng)十去其三。經(jīng)歷了人生各種事情之后，確實還活著就不錯～很好了，而且不是很痛苦的活著。另一個原因是，發(fā)動自動屏蔽功能，去掉、忘記、避開不好的經(jīng)歷，讓回憶變得快樂。這是大腦很重要的自我保護機制，看你會不會用了。 1978年12月份，廠子組織人外出催款。當年的計劃經(jīng)濟體制下，往來都是國營企業(yè)，基本上不存在三角債問題。但是到年底了，有些單位付款不及時，需要派人去催促。這與以后的玩命要債截然不同。我在車間當工人，煉鋼工。因為年底供電緊張，車間停產(chǎn)，。而且我一向表現(xiàn)不錯。所以廠財務(wù)科長老太太點名，借用我去催款。對于那個年代的工人來說，出差機會非常難得。尤其對于我這樣狂熱的旅行愛好者來說，這就是天上掉餡餅，一個肉餡的大餡餅，簡直了。 安排我到山東要賬。開了1打介紹信，有十幾張吧。那時沒有身份證，出差買火車票住旅館（沒有酒店賓館一說），全靠介紹信。還要去戶口所在地糧店，憑介紹信換全國糧票。否則從遼寧到山東沒有全國糧票，連飯都吃不上。 一切準備就緒。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從大連港乘“工農(nóng)兵號”客船，頂著大風浪到煙臺。下船以后，必須飛奔到旅客接待站辦手續(xù)～要有當?shù)卣穆每徒哟痉峙渎玫?，在介紹信上蓋公章，旅店才會允許你入住。為什么要“飛奔”呢？因為跑在前面，可能會分到一個相對好一點的旅館。雖然也都是4人間或者8人間，廁所在走廊里那種。 順便說一句，如果不是正式單位的員工出差，而是私人外出如探親等（旅游是不可能的），沒有單位介紹信又要怎么辦。這個我也不知道，沒有經(jīng)歷過。不過私人出行會特別困難，則是肯定的。尤其是農(nóng)民外出跨省，幾乎無此可能。 我在煙臺乘火車到蘭村。要在蘭村換車到青島，中間還要做一段汽車，好像?；疖嚿细緭尣坏阶?，都在車廂里擠著。到青島后，我的運氣不錯，分配到青島的臺東旅社，1座4層大樓的旅社。在當時屬于相當罕見了，通常都是住小瓦房旅館。 第2天去辦事。好像是去青島針織廠，一筆幾萬塊錢的欠款。也不認識路啊，但是知道地址，到處打聽。我在路上問一個老頭，去針織廠怎么走。老頭說他也不知道。好吧，不知道沒辦法。我那時年輕啊，50年前走路很快，不小心踢到一塊石子，打到老頭腿上了。老頭說我不知道你就打我啊～我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 找到針織廠，人家說早就把款打走了，這就沒我的事了。還有一項任務(wù)。廠里熟悉的工友，聽說我要到山東、來青島。托我買皮鞋。大連買不到皮鞋，青島有。我到青島中山路商場。人擠人，好不容易買到皮鞋，買了4雙。那時候真單純，還傻。我在山東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呢，從一開始就拎著4個大鞋盒上路，太傻了?，F(xiàn)在還能記住這幾位工友的名字，雖然早就失去聯(lián)系，有幾十年沒見過面了。 然后去青島棧橋。在這里照了一張相，青島攝影社，國企的老師傅照的。一塊錢洗三張，留下地址給郵到家里。真的郵到了，不是騙子。這次來山東旅行，特意從相冊里找到這張照片，翻拍了一張。48年前25歲的我，看著棧橋的天空。對，老師傅讓我看著天空，凸顯年輕人意氣風發(fā)。穿著最好的“的確良”上衣，手揣在褲兜里，目光茫然無神彩。背景好像是一座城樓，遠處還有一個圓頂亭子。今天在棧橋海邊沒找到。也許是青島的水族館什么的，記不太清楚了。 現(xiàn)在60歲以下的人，基本上都不會知道介紹信、全國糧票、旅客接待站這些東西了。古代社會5000年，朝代變幻不停，但老百姓的生活幾乎原封不動。從現(xiàn)在起退回50年，從80年代到現(xiàn)在，天翻地覆的巨變。 所以，今天來青島，向歲月致敬。個人的生命歷程無關(guān)緊要，普通人的命運無非是一朵蒲公英，隨風飄落。或者是一粒塵埃，沉沒在時間長河中。我們是時代的參與者，又是大變化的旁觀者?？垂怅幹?，波動時代輪盤。 1978年的山東行，我走了將近一個月。離開青島后，去了濰坊、淄博、濟南、濟寧，兗州還有德州等等地方。出差前在廠財務(wù)科借了200元錢，回家時還沒用完。那時候還有出差補助，一天的補助費是1毛2分錢。 六以前關(guān)于山東行還寫過一小段話，一塊兒附在這里。 1978年冬天，我獨自一人去山東催要企業(yè)欠款。冬天的山東大地，白茫茫一片無著落。那時的山東真窮。雖然東北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山東在我的印象中，尤其是那些小城市，普遍化的貧困與貧困的普遍化特別突出。 從大連乘船到煙臺，換車去青島，在蘭村車站中轉(zhuǎn)。飯店里的服務(wù)員胸前挎著一個黑色大號人造革包收錢，頗為引人注目。記得最清楚的是在淄博長途汽車站的餐廳吃飯，吃早餐。寒冷的清晨，餐廳里已經(jīng)是人聲鼎沸。我在窗口排隊買包子，賣包子的服務(wù)員是一位標準的中國古典仕女圖中的美女，眉目如畫、齒白唇紅。我自信非好色之徒，但至此才明白，原來秀色可餐可以是這樣的。在悲愴的瑟瑟寒風中，生活總會有一抹亮點；呵呵，齊魯大地的包子西施。 記憶中的濟寧最為破爛不堪。住的是一所大車店式的“招待所”，十幾個人睡一個大通鋪。晚上在街上尋覓果腹之處，找到一家小店。剛剛坐下，四五個衣衫單薄且破爛的小孩子立刻圍了過來。為首的孩子還拿著一只臟兮兮的暖瓶，做為你倒水狀。飯店昏暗的燈光下，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客人，還沒有討飯的孩子多。當你吃飯時，那么多雙饑渴的眼睛注視著你。我吃了一半就落荒而走。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的孩子們?nèi)绻軋猿肿。雭硪苍缫殉杉伊I(yè)，又有了自己的下一代了。當然，這一代人要比他們的父輩幸福得多，是嗎…… 50年前那部老電影叫什么名字來的？ 七今天青島海邊有大風，浪濤洶涌。我冒雨在棧橋上走了個來回，又去中山路看一看。還找到了那座兩個尖頂?shù)拇蠼烫谩?0年前有一部抓特務(wù)的電影，間諜在教堂接頭，就是在這里拍的?？傊睦镆埠芷届o。青島當然大變化，變化大。中山路上的百貨商店已經(jīng)消失了。對了，我把皮鞋拿回大連后，小伙伴抱怨說，讓你買牛皮鞋，怎么買的都是豬皮鞋～我哪懂啊…… 2026.5月25日寫于青島 詩酒年華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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