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經(jīng)典】《變色龍》短篇小說賞析：探尋一個時代的社會病理,反思人性中那些永恒的主題

乒乓云世界

《變色龍》作品原文<div> 警官奧楚蔑洛夫穿著新的軍大衣，提著小包，穿過市場的廣場。他身后跟著一個火紅色頭發(fā)的巡警，端著一個篩子，盛滿了沒收來的醋栗。四下里一片沉靜。廣場上一個人也沒有。商店和飯館的門無精打采地敞著，面對著上帝創(chuàng)造的這個世界，就跟許多饑餓的嘴巴一樣；門口連一個乞丐都沒有。 “好哇，你咬人？該死的東西！”奧楚蔑洛夫忽然聽見叫喊聲?！盎镉媯?，別放走它！這年月，咬人可不行！逮住它！哎喲……哎喲！” 傳來狗的尖叫聲。奧楚蔑洛夫向那邊一看，瞧見商人彼楚京的木柴場里跑出來一條狗，用三條腿一顛一顛地跑著，不住地回頭瞧。它后邊跟著追來一個人，穿著僵硬的花布襯衫和敞開懷的坎肩。他追上那條狗，身子往前一探，撲倒在地，抓住那條狗的后腿。緊跟著又傳來狗叫聲和人喊聲：“別放走它！”帶著睡意的臉紛紛從小鋪里探出來，不久木柴場門口就聚上一群人，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一樣。 “好像出亂子了，長官！……”巡警說。 奧楚蔑洛夫把身子微微往左邊一轉(zhuǎn)，邁步往人群那邊走過去。在木柴場門口，他看見上述那個敞開坎肩的人站在那兒，舉起右手，伸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頭給那群人看。他那張半醉的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我要揭你的皮，壞蛋！”而且那根手指頭本身就象是一面勝利的旗幟。奧楚蔑洛夫認出這個人就是首飾匠赫留金。鬧出這場亂子的禍首是一條白毛小獵狗，尖尖的臉，背上有一塊黃斑，這時候坐在人群中央的地上，前腿劈開，渾身發(fā)抖。它那含淚的眼睛里流露出苦惱和恐懼。 “這兒出了什么事？”奧楚蔑洛夫擠到人群中去，問道：“你在這兒干什么？你干嗎豎起手指頭？……是誰在嚷？” “我本來走我的路，長官，沒招誰沒惹誰，……”赫留金湊著空拳頭咳嗽，開口說?！拔艺芴乩铩っ芴乩锲嬲勀静竦氖拢鋈婚g，這個壞東西無緣無故把我的手指頭咬了一口……請您原諒我，我是個干活的人?！业幕顑菏羌氈碌摹＿@得賠我一筆錢才成，因為我要有一個禮拜不能用這個手指頭……法律上，長官，也沒有這么一條，說是人受了畜生的害就該忍著。……要是人人都遭狗咬，那還不如別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好?！?lt;br> “嗯！……不錯……”奧楚蔑洛夫嚴厲地說，咳了一聲，動了動眉毛。“不錯……這是誰家的狗？這種事我不能放過不管。我要拿點顏色出來叫那些放出狗來闖禍的人看看！現(xiàn)在也該管管不愿意遵守法令的老爺們了！等到罰了款，他，這個混蛋，才會明白把狗和別的畜生放出來有什么下場！我要給他點厲害瞧瞧……葉爾德林，”警官對巡警說，“你去調(diào)查清楚這是誰家的狗，打個報告上來！這條狗得打死才成。不許拖延！這多半是條瘋狗?！垎?，這到底是誰家的狗？” “這好像是席加洛夫?qū)④娂业墓罚　比巳豪镉袀€人說。 “席加洛夫?qū)④娂业?？嗯！……你，葉爾德林，把我身上的大衣脫下來?！?天好熱！大概快要下雨了?！皇怯幸患挛也欢核趺磿愕?？”奧楚蔑洛夫?qū)樟艚鹫f?！半y道它夠得到你的手指頭？它身子矮小，可是你，要知道，長得這么高大！你這個手指頭多半是讓小釘子扎破了，后來卻異想天開，要人家賠你錢了。你這種人啊……誰都知道是個什么路數(shù)！我可知道你們這些鬼東西是什么玩意！” “他，長官，把他的雪茄煙戳到它臉上去，拿它開心。它呢，不肯做傻瓜，就咬了他一口?！莻€荒唐的人，長官！” “你胡說，獨眼龍！你什么也看不見，為什么胡說？長官是明白人，看得出來誰說謊，誰象當(dāng)著上帝的面一樣憑良心說話。……我要胡說，就讓調(diào)解法官審判我好了。他的法律上寫得明白?！缃翊蠹叶计降攘恕！徊m您說……我的兄弟就在當(dāng)憲兵。……” “少說廢話！” “不，這條狗不是將軍家的……”巡警深思地說，“將軍家里沒有這樣的狗。他家里的狗大半是大獵狗?！?lt;br> “你拿得準嗎？” “拿得準，長官。” “我也知道。將軍家里的狗都是些名貴的、純種的狗;這條狗呢，鬼才知道是什么東西！毛色不好，模樣也不中看，……完全是下賤胚子?！先思視B(yǎng)這樣的狗？！這人的腦子上哪兒去了？要是這樣的狗在彼得堡或者莫斯科讓人碰見，你們知道會怎樣？那兒的人才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一轉(zhuǎn)眼的工夫就叫它斷了氣！你，赫留金，受了苦，這件事不能放過不管。得教訓(xùn)他們一下！是時候了?！?lt;br> “不過也可能是將軍家的狗……”巡警把他的想法說出來?！八樕嫌譀]寫著?！皫滋煳以谒以鹤永锞鸵姷竭^這樣一條狗?！?lt;br> “沒錯兒，是將軍家的！”人群里有人說。 “哦！……葉爾德林老弟，給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風(fēng)了，挺冷?！惆堰@條狗帶到將軍家里去，問一下這到底是不是將軍的狗。……你就說這條狗是我找著，派你送去的。……告訴他們以后不要把它放到街上來。也許是名貴的狗，要是每個豬崽子都拿雪茄煙戳到它臉上去，那它早就毀了。狗是嬌貴的動物……你這個混蛋，把手放下來！用不著把你那根蠢手指頭擺出來！怪你自己不好！……” “將軍家的廚師來了，問他好了——喂，普洛訶爾！過來吧，老兄，上這兒來！瞧瞧這條狗?！悄銈兗业膯?？” “瞎猜，我們那兒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狗！” “那就用不著費很多工夫再上那兒去問了，”奧楚蔑洛夫說?！斑@是條野狗！用不著白費工夫說空話啦?！热凰f是野狗，那就是野狗。弄死它算了?！?lt;br> “這不是我們的狗，”普洛訶爾繼續(xù)說。“這是將軍哥哥的狗，他哥哥是前幾天才到我們這兒來的。我們的將軍不喜歡這種小獵狗。他哥哥卻喜歡?！?lt;br> “他哥哥來啦？是烏拉吉米爾·伊凡尼奇嗎？”奧楚蔑洛夫問，整個臉上洋溢著含笑的溫情。“哎呀，天！我還不知道呢！他是上這兒來住一陣就走嗎？” “是來住一陣的?！?lt;br> “哎呀，天！他是惦記他的兄弟了?！晌疫€不知道呢！這么說，這是他老人家的狗？高興得很……把它帶走吧……這條小狗還不賴……怪伶俐的，一口就咬破了這家伙的手指頭！哈哈哈……得了，你干嗎發(fā)抖？嗚嗚……嗚嗚……這壞蛋生氣了……好一條小狗……” 普洛訶爾喊一聲狗的名字，帶著它從木柴場走了。那群人就對著赫留金哈哈大笑。 “我早晚要收拾你！”奧楚蔑洛夫向他恐嚇說，裹緊大衣，穿過市場的廣場徑自走了。</div> 《變色龍》是俄國作家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創(chuàng)作的諷刺小說，成書于1884年。該小說以搖擺對話和人物展開敘述，逐步強調(diào)主人公奧楚蔑洛夫善變的鮮明性格，從而揭示了其見風(fēng)使舵、欺下媚上、虛偽狡猾的性格特點，以反復(fù)的物象細節(jié)設(shè)置和夸張、對比的諷刺手法，展示了專橫時代下的權(quán)力變色與看客的生存圖景，表達了其對沙皇統(tǒng)治下社會的黑暗與腐敗的批判和對見風(fēng)使舵、趨炎附勢等丑陋人性的諷刺。該小說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被編入中國初中語文教材。<div> </div><div>《變色龍》是俄國作家契訶夫的代表作，“變色龍”已成為見風(fēng)使舵、善于變相、投機鉆營者的代名詞。小說的內(nèi)容富有喜劇性。一只小狗咬了金銀匠的手指，巡官走來斷案。在斷案過程中，他根據(jù)狗是或不是將軍家的這一基點而不斷改變自己的面孔。作者通過這樣一個滑稽的故事，把諷刺的利刃對準沙皇專制制度，有力地揭露了反動政權(quán)爪牙們的無恥和丑惡和人性的扭曲。 最突出的是奧楚蔑洛夫這一人物，從他對下屬、對百姓的語言中表現(xiàn)他的專橫跋扈、作威作福；從他與達官貴人有關(guān)的人，甚至對狗的語言中暴露他的阿諛奉承，媚上欺下，見風(fēng)使舵；從他污穢的謾罵隨口噴出來揭開他貌若威嚴公正里面的粗俗無聊。同時，作者故意很少寫他的外貌神態(tài)，令人可以想象：此人在說出這一連串令人難以啟齒的語言時，竟然是臉不變色心不跳的常態(tài)，由此更突出了這一人物丑惡的嘴臉、卑劣的靈魂。 態(tài)度變化： 第一次判定（6—8段）：弄死狗，罰狗的主人。作出判定的根據(jù)—不知是“誰家的狗”。 第二次判定（9—13段）：狗是無辜的；原告是“敲竹杠”。作出判定的根據(jù)—有人說“這好像”是“將軍家的狗”。 第三次判定（14—17段）：狗是“下賤胚子”;“原告”是受了害,要教訓(xùn)狗的主人。作出判定的根據(jù)—巡警說“這不是將軍家里的狗”。 第四次判定是（18—20段）：稱是嬌貴的動物，用自己的名義派人把狗送到將軍家去；“原告”受斥責(zé)。作出判定的根據(jù)—有人說：“沒錯兒，將軍家的狗！” 第五次判定（21—23段）：“這是條野狗”，“弄死算了”。作出判定的根據(jù)—將軍家的廚師說“我們那兒從來沒有這樣的狗”。 第六次判定（24—27段）：小狗“怪伶俐的”，咬人咬得好，“好一條小狗”。作出判定的根據(jù)—廚師說“這是將軍的哥哥的狗”。 奧楚蔑洛夫在短短的幾分鐘內(nèi)，經(jīng)歷了五次變化，而對狗的稱呼及態(tài)度就變了整整六次。善變是奧楚蔑洛夫的性格特征。作品以善于適應(yīng)周圍物體的顏色，很快地改變膚色的“變色龍”作比喻，起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如果狗主是普通百姓，那么他嚴懲小狗，株連狗主，中飽私囊；如果狗主是將軍或?qū)④姼绺?，那么他奉承拍馬，邀賞請功，威嚇百姓。他的諂媚權(quán)貴、欺壓百姓的反動本性是永遠不變的。因此，當(dāng)他不斷的自我否定時，他都那么自然而迅速，不知人間還有羞恥事！“變色龍”——奧楚蔑洛夫已經(jīng)成為一個代名詞。人們經(jīng)常用“變色龍”這個代名詞，來諷刺那些常常在相互對立的觀點間變來變?nèi)サ姆磩与A級代表人物。對他們說來，毫無信義原則可言。萬物皆備于我，一切為我所用。他們這一伙不就是現(xiàn)實生活中的變色龍——奧楚蔑洛夫嗎？ 《變色龍》是契訶夫的許多短篇小說中膾炙人口的一篇。它沒有風(fēng)花雪月的景物描寫，也沒有曲折離奇的故事安排，作家在描述一個警官偶然審理一件人被狗咬的案情中，只用寥寥幾筆，就極其簡練、鋒利地為我們勾勒出一個靈魂丑惡，面目可憎的沙皇走狗——警官奧楚蔑洛夫的形象，寄寓著一個發(fā)人深思的主題。 《變色龍》使我們了解了在十九世紀八十年代，俄國沙皇封建專制獨裁統(tǒng)治的黑暗。理解以奧楚蔑洛夫為代表“變色龍”似的政府官員正是這種黑暗統(tǒng)治的產(chǎn)物。 寫作特色 小說運用社會環(huán)境描寫。烘托了冷清、凄涼的社會氛圍，這正是軍警憲兵當(dāng)?shù)赖纳郴式y(tǒng)治的真實寫照。多次運用細節(jié)描寫，形象具體地凸現(xiàn)了警察奧楚蔑洛夫的性格特征。揭露了沙皇統(tǒng)治的社會黑暗。本文最突出的特點是對話描寫。它通過個性化的語言，鮮明地表現(xiàn)了人物的性格特征，具有十分強烈的諷刺效果。 語言特色 1 用人物自己的話諷刺自己 小說《變色龍》用奧楚蔑洛夫的話諷刺奧楚蔑洛夫自己。在不知道是誰的狗的時候，奧楚蔑洛夫說：“這多半是條瘋狗”；有人說是將軍家的狗的時候，奧楚蔑洛夫說：“說不定這是條名貴的狗”。巡警說這不是將軍家的狗時，奧楚蔑洛夫說：“將軍家里都是些名貴的、純種的狗；這條狗呢，鬼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毛色既不好，模樣也不中看，完全是個下賤胚子”；巡警又說說不定這就是將軍家的狗時，他說：“你把這條狗帶到將軍家里去，問問清楚。就說這狗是我找著，派人送去的……狗是嬌貴的動物”；當(dāng)廚師說不是將軍家的狗時，奧楚蔑洛夫說：“這是條野狗，弄死它算了”；廚師證實是將軍哥哥的狗時，他又說：“嗚嗚……嗚嗚……這壞蛋生氣了……好一條小狗……”。 不僅如此，作者還為奧楚蔑洛夫精心設(shè)計了美化自己、炫耀自己的語言來嘲諷、奚落奧楚蔑洛夫自己。 在故事的開始，奧楚蔑洛夫擠進人群，大聲嚷嚷道：“這兒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在這兒干什么？你究竟為什么舉著那個手指頭？……誰在嚷？”一個小小的警官，擺出大官的架勢，好不令人發(fā)笑！ “ 他哥哥來啦？是烏拉吉米爾·伊凡尼奇嗎？”“哎呀，天！我還不知道呢！他是上這兒來住一陣就走嗎？”垂涎欲滴，極力抬高自己的身價，仿佛他與將軍是至親好友一般，不然他怎么對將軍、將軍的哥哥這般清楚呢？其實，那個將軍知道奧楚蔑洛夫是老幾。在將軍的眼里，他恐怕連那個小獵狗也不如啊！聽著奧楚蔑洛夫不知羞恥的這些話，我們會從鼻孔里發(fā)出笑聲來。 2．生動的對話 “言者心之聲”。按照生活邏輯，把對話寫的符合各樣人物的階級地位和性格特征，這是刻畫人物，展示他們內(nèi)心世界的重要手段。契訶夫是中外聞名的文學(xué)語言大師。他的《變色龍》不在人物外貌的描繪和景物的鋪陳上見長，而主要是以人物對話的生動取勝的。作家的獨到之處，是能深入到人物的內(nèi)心；而內(nèi)心世界的顯示，又決不依仗作家的聲明，卻是用人物對話，讓他自己去表露。我們試看這幾句話：“你把這條狗帶到將軍家里去，問問清楚。就說這條狗是我找著，派人送上的……”這里警官的言外之意，無須多加發(fā)明，不是就能猜想得到的嗎？！契訶夫只用三言兩語，就使一個內(nèi)心世界卑鄙骯臟，奴氣十足的走狗形象，躍然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請再看，警官在廚師證實小狗是將軍哥哥的時候，又是這樣說：“哎呀，天……他是惦記他的兄弟了……可我還不知道呢！這么說，這是他老人家的狗？高興得很……”對話是這樣平平常常，卻又顯得多么生動、犀利。它不是入木三分地把一個善于自我解嘲，善用甜言蜜語、善作拍馬奉承的走狗形象，活脫脫地表現(xiàn)出來了嗎？！ 3 以語言表現(xiàn)人物的個性 以語言描寫表現(xiàn)人物的個性是本文寫作上的顯著特點。最突出的是奧楚蔑洛夫這一人物，從他對下屬、對百姓的語言中表現(xiàn)他的專橫跋扈、作威作福；從他與達官貴人有關(guān)的人，甚至狗的語言中暴露他的阿諛奉承、卑劣無恥；從他污穢的謾罵隨口噴出來揭開他貌若威嚴公正里面的粗俗無聊。同時，作者故意很少寫他的外貌神態(tài)，令人可以想象：此人在說出這一連串令人難以啟齒的語言時，竟然是臉不變色心不跳的常態(tài)，由此更突出了這一人物丑惡的嘴臉、卑劣的靈魂。 4．個性化的語言 個性化的語言是表現(xiàn)人物性格的重要手段?！蹲兩垺分械娜宋镎Z言是高度個性化的?！白兩垺眾W楚蔑洛夫是個沙皇警犬，因此他的語言具有驕橫和諂上欺下的特點。他對老百姓大逞威風(fēng)，專橫跋扈，對大官僚則奴顏婢膝、趨炎附勢。在這兩種特點的統(tǒng)一中表現(xiàn)出他的厚顏無恥。赫留金的語言也是個性化的。他既是一個庸俗的小市民，又是一個有所懇求的“小人物”。他的語言完全符合他的性格。他向巡官申訴的那一段著名的話，是相當(dāng)出色的，形象地反映出他的粗俗鄙陋、虛榮夸張、逢迎官長和想趁機撈一把的特點，這一段申訴和下面一段辯詞（罵“獨眼鬼”那一段），把這個小市民的性格活龍活現(xiàn)地表現(xiàn)出來了。 細節(jié)描寫對于刻畫人物的作用 文中寫奧楚蔑洛夫穿脫大衣的細節(jié)的作用：表現(xiàn)了奧楚蔑洛夫內(nèi)心的恐慌，他借用大衣掩飾自己的恐慌，寫出他變化的丑惡，色厲內(nèi)荏，見風(fēng)使舵！ 小說一開始，作者就把這件具有象征意義的道具和它的主人一下子推到讀者面前。新的軍大衣是沙皇警官的特殊標志，也是他裝腔作勢，用以嚇人的工具。作者以“軍大衣”這一服裝，交代了奧楚蔑洛夫的身份。 第二次寫軍大衣是在奧楚蔑洛夫聽到有人說“這好像是席加洛夫?qū)④娂业墓贰币院蟆鞍汛笠旅撓聛怼?，他脫大衣不是因為天氣熱，而是“判”錯了狗，急得他渾身冒汗。脫大衣的動作，既揭示了他猛吃一驚，渾身燥熱的膽怯心理，也表現(xiàn)了他借此為自己變色爭取時間以便轉(zhuǎn)風(fēng)使舵的狡猾。這一“脫”，形象地勾勒出了這個狐假虎威，欺下媚上的沙皇走卒的丑惡心靈。 當(dāng)他訓(xùn)了赫留金一頓，忽聽巡警說不是將軍家的狗時，又立刻抖起威風(fēng)。可又有人說：“沒錯兒，將軍家的！”這時他大驚失色：“……給我穿上大衣吧，……挺冷……”這是第三次寫他的軍大衣。這里穿大衣則是心冷膽寒的表現(xiàn)，以遮掩他剛才辱罵了將軍而心中更深一層的膽怯，并進而為再次變色作準備罷了。這里的一“脫”一“穿”，熱而又冷，把奧楚蔑洛夫凌弱畏強、看風(fēng)使舵的丑態(tài)暴露無遺。 結(jié)尾，他訓(xùn)了一通赫留金后，“裹緊大衣……徑自走了?！边@里第四次寫軍大衣。既形象而又逼真的刻畫這條變色龍出盡洋相之后，又恢復(fù)了他奴才兼走狗的常態(tài)，繼續(xù)去耀武揚威，逞兇霸道去了。 總之，作品通過對奧楚蔑洛夫軍大衣穿而又脫，脫而又穿，這四個細節(jié)的描繪，淋漓盡致地勾畫出變色過程中的丑態(tài)，以及他卑劣的心理活動。 </div> 引言：一部不朽的諷刺杰作<div> 在世界文學(xué)史上，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的名字與莫泊桑、歐·亨利并列為“世界三大短篇小說大師”。他的作品以簡潔精煉、深刻雋永著稱，而《變色龍》無疑是其早期創(chuàng)作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這部創(chuàng)作于1884年的短篇小說，最初發(fā)表在《花絮》雜志第三十六期上，副標題是“小場景”。短短三千余字，卻以其精湛的藝術(shù)手法、深刻的社會洞察力和永恒的人性拷問，穿越一百四十余年的時空，至今仍然熠熠生輝。 《變色龍》的故事看似簡單：警官奧楚蔑洛夫在處理一起狗咬人事件時，根據(jù)狗主人身份的變化，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五次改變自己的態(tài)度。然而，正是這看似荒誕的“變色”過程，卻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剖開了沙皇專制制度的膿瘡，揭示了人性中奴性與官氣的雙重扭曲，呈現(xiàn)了沙皇俄國眾生相。當(dāng)我們重新審視這部經(jīng)典，不僅是在賞析一部文學(xué)作品，更是在探尋一個時代的社會病理，反思人性中那些永恒的主題。</div> 一、時代的烙?。簞?chuàng)作背景與社會土壤<div> 1.1 沙皇專制下的黑暗歲月 《變色龍》誕生于1884年，這是一個特殊的年代。1881年，俄國民意黨人刺殺了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然而這一行動非但沒有解決社會矛盾，反而促使新上臺的亞歷山大三世采取了更加殘暴的反動政策。為了強化統(tǒng)治，沙皇政府加強了憲兵警察等專政機構(gòu)，“豢養(yǎng)了一批媚上欺下的走狗，為其鎮(zhèn)壓人民服務(wù)”。 這一時期，俄國社會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警方不再是隨意使用暴力的工具，而是“打著遵守法令的官腔，干著獻媚邀功的勾當(dāng)”。這種偽善與暴力的結(jié)合，正是奧楚蔑洛夫這類人物產(chǎn)生的社會溫床。正如有學(xué)者指出，“當(dāng)時社會上見風(fēng)使舵、迎合現(xiàn)實、背叛變節(jié)之風(fēng)盛行，這種痼疾是反動的社會政治條件的產(chǎn)物”。 1.2 契訶夫的創(chuàng)作立場 作為19世紀末俄國批判現(xiàn)實主義作家，契訶夫始終將目光投向底層人民，關(guān)注小人物的命運。高爾基曾這樣評價契訶夫：“他憎恨一切庸俗、骯臟的東西，他用一種詩人的崇高的語言和幽默家的溫和的微笑來描寫了人生的丑惡”。在《變色龍》中，契訶夫沒有直接發(fā)表議論，而是通過客觀、冷靜的敘述，讓讀者自己品味其中的諷刺與悲涼。 這種“不動聲色”的批判藝術(shù)，正是契訶夫創(chuàng)作的最大特色。他仿佛只是記錄了一個街頭小場景，但讀者卻能在笑聲中感受到深刻的痛楚。正如盧那察爾斯基所言，“契訶夫異常細心地考察了他周圍的人們的日常生活……地主、資產(chǎn)階級、小官吏、僧侶、手工業(yè)者和農(nóng)民都在他的作品里得到了非常細膩而真實的描繪”。</div> 二、情節(jié)的藝術(shù)：戲劇性結(jié)構(gòu)與層層遞進<div> 2.1 簡潔而有力的情節(jié)框架 《變色龍》的情節(jié)極為簡潔：首飾匠赫留金被一只小狗咬傷手指，警官奧楚蔑洛夫前來斷案。然而，就在這看似簡單的場景中，契訶夫構(gòu)建了一個精巧的情節(jié)結(jié)構(gòu)——通過對狗主人身份的六次不同判斷，推動奧楚蔑洛夫的態(tài)度發(fā)生五次“變色”。 這種情節(jié)設(shè)計的巧妙之處在于，它不是依靠復(fù)雜的事件或眾多的人物來吸引讀者，而是通過人物態(tài)度的反復(fù)變化制造強烈的戲劇沖突。每一次“變色”都出人意料，卻又符合人物的性格邏輯，讓讀者在驚愕中看到人性的丑態(tài)。 2.2 六次判定與五次變色的節(jié)奏把控 讓我們細致梳理這六次判定與五次變色的過程： 第一次判定：在不知道狗主人是誰時，奧楚蔑洛夫義正詞嚴，聲稱要“教訓(xùn)那些不遵守法令的老爺”，下令把狗弄死，并要狗主人賠償。 第一次變色：當(dāng)人群中有人說“這好像是席加洛夫?qū)④娂业墓贰睍r，奧楚蔑洛夫立刻態(tài)度轉(zhuǎn)變，認為這么小的狗不可能咬到赫留金的手指，一定是赫留金自己弄傷的。 第二次變色：巡警葉爾德林判斷這不是將軍家的狗，奧楚蔑洛夫馬上恢復(fù)了對赫留金的同情，表示“受了害，那我們絕不能不管”。 第三次變色：巡警又猶豫說“不過也說不定就是將軍家的狗”，奧楚蔑洛夫立刻再次變臉，怒斥赫留金是“混蛋”，“怪你自己不好”。 第四次變色：將軍家的廚師說“我們那兒從來沒有這樣的狗”，奧楚蔑洛夫立即下令“這是條野狗！……弄死它算了”。 第五次變色：廚師接著說“這不是我們的狗，這是將軍哥哥的狗”，奧楚蔑洛夫臉上“洋溢出含笑的溫情”，夸贊小狗“伶俐”“不賴”。 這五次變化，構(gòu)成了情節(jié)的五個波峰波谷，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一個標志性的動作——脫大衣或穿大衣。這種節(jié)奏把控，既增強了戲劇效果，也深刻揭示了人物內(nèi)心的慌張與虛偽。 2.3 細節(jié)描寫的匠心獨運 契訶夫在《變色龍》中運用了大量細節(jié)描寫，特別是“軍大衣”這一道具的反復(fù)出現(xiàn)，堪稱神來之筆。 小說開頭，“奧楚蔑洛夫穿著新的軍大衣”出場，這件大衣是他作為沙皇警犬的標志，也是他裝腔作勢、嚇唬百姓的工具。當(dāng)他第一次“變色”時，他對葉爾德林說：“幫我把大衣脫下來……真要命，天這么熱……”這哪里是天熱，分明是內(nèi)心慌張、冷汗直流的生理反應(yīng)。第二次“變色”時，他又說：“給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風(fēng)了，挺冷……”一熱一冷，一脫一穿，前后矛盾，恰恰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恐慌和強作鎮(zhèn)定的復(fù)雜心理。 小說結(jié)尾，“他裹緊大衣，穿過市場的廣場徑自走了”。這個“裹緊”的動作，既暗示他力圖保持自己的威風(fēng)，又透露出對這不光彩表演的難堪。大衣這一細節(jié)，從“穿”到“脫”再到“穿”最后“裹緊”，完成了對人物心理變化的完整刻畫。</div> 三、人物的解剖：奧楚蔑洛夫的雙重性格<div> 3.1 奴性與官氣的統(tǒng)一體 奧楚蔑洛夫是《變色龍》中最核心的人物形象。他不是一個簡單的“壞人”，而是一個具有深刻社會內(nèi)涵的典型。他的性格可以概括為兩個維度：對上是奴性，對下是官氣。這兩者在一個人身上達到了奇妙的統(tǒng)一。 “對將軍而言，是奴性第一；對赫留金來說，則是官氣十足?！碑?dāng)他面對將軍家的狗時，他的語言充滿了阿諛奉承：“這是條名貴的狗”，“狗是嬌貴的動物”。當(dāng)他面對普通百姓赫留金時，則是滿口的污言穢語：“豬崽子”“你這混蛋”“你們這些鬼東西”。 這種兩面性正是沙皇專制制度的產(chǎn)物。在等級森嚴的社會里，人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按照權(quán)力順序被劃分為不同的等級。每個人都在上司面前卑躬屈膝，在下屬面前耀武揚威。奧楚蔑洛夫正是這種畸形社會關(guān)系的產(chǎn)物。 3.2 語言的自我暴露 契訶夫塑造人物的高超之處，在于他幾乎不寫人物的外貌、心理活動，而是讓人物用自己的語言“自我暴露”。奧楚蔑洛夫的語言可以歸納為幾種類型： 罵人語言：“豬崽子”“你這混蛋”“你們這些鬼東西”——展示了他的粗俗與蠻橫。 訓(xùn)問語言：“這兒到底出了什么事？”“誰在嚷？”“你在這兒干什么？”——顯示了他擺官架子的腔調(diào)。 命令語言：“把手放下來！”“馬上去辦，別拖！”——體現(xiàn)了他的專橫跋扈。 恐嚇語言：“我要好好地教訓(xùn)他一頓”——暴露了他的暴力傾向。 這些語言在不同場景下的交替使用，使人物形象立體而豐滿。更值得注意的是，奧楚蔑洛夫的語言在前后矛盾中顯得尤為荒誕：他剛剛還在說“這多半是條瘋狗”，轉(zhuǎn)眼間就說“說不定這是條名貴的狗”。這種前后矛盾的自我打臉，正是他最可笑的所在。 3.3 不變的本質(zhì) 奧楚蔑洛夫雖然“善變”，但他并非沒有“不變”之處。他的善變體現(xiàn)在對狗的評價上，但他的本質(zhì)——見風(fēng)使舵、媚上欺下、維護統(tǒng)治階級利益——始終如一。他變的是態(tài)度，不變的是奴性。他變的是言辭，不變的是趨炎附勢的本性。 這種“變”與“不變”的辯證統(tǒng)一，正是“變色龍”這一比喻的深刻之處。就像真正的變色龍根據(jù)環(huán)境改變體色一樣，奧楚蔑洛夫根據(jù)權(quán)力地位的變化改變自己的態(tài)度。然而，無論體色如何變化，變色龍終究還是變色龍；無論態(tài)度如何變化，奧楚蔑洛夫的奴才本質(zhì)始終未變。</div> 四、標題的深意：隱喻的多層解讀<div> 4.1 從生物學(xué)到社會學(xué) “變色龍”本是蜥蜴亞目的一種爬行動物，其皮膚的顏色能夠隨著環(huán)境等因素而改變。在俄語中，“變色龍”一詞還可譯為“易變心的人”。契訶夫選擇這個詞作為標題，顯然不是隨手拈來，而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 作者“只取其‘變色’的特性，用以概括社會上的某一種人”。這種人在不同場合、面對不同身份的人時，會表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就像變色龍改變體色一樣，快速且自然。他們毫無原則可言，一切以自身利益為轉(zhuǎn)移。 4.2 對見風(fēng)使舵者的永恒諷刺 小說流行后，“變色龍”一詞已經(jīng)成為“見風(fēng)使舵、善于變相、投機鉆營者的代名詞”。這不是偶然的，而是因為奧楚蔑洛夫這一形象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普遍性。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都存在這樣一些人：他們善于察言觀色、見風(fēng)使舵，在強者面前卑躬屈膝，在弱者面前趾高氣揚。 有學(xué)者指出，“‘變色龍’作為統(tǒng)攝全篇的標題符號，至此不但走出自然義的所指范疇，實現(xiàn)了指向人性‘變色’的隱喻功能”。這個標題不僅揭示了要鞭撻的對象，富有諷刺意義，而且形象生動，非常恰當(dāng)。</div> 五、主題的升華：從個人到社會<div> 5.1 揭露警察制度的反動本質(zhì) 《變色龍》的主題絕不僅僅停留在諷刺一個小警官的善變上。契訶夫通過奧楚蔑洛夫這一形象，“巧妙地揭露了沙皇俄國警察制度的反動和虛偽，揭露了沙皇統(tǒng)治的黑暗”。奧楚蔑洛夫的行為并非個人的道德缺陷，而是整個制度的必然產(chǎn)物。 小說中三次提到“法律”。當(dāng)赫留金喊出“法律上說得明白，現(xiàn)在大家都平等啦！”時，奧楚蔑洛夫卻把法律當(dāng)兒戲。這“三提法律，不僅交代了時代背景，而且深化了主題，使小說的主題不僅僅停留在對一個小警官的揭露上，把矛頭直指沙皇的專制統(tǒng)治——沙皇法律虛偽”。 5.2 批判市民階層的麻木與愚昧 《變色龍》的批判鋒芒不僅指向統(tǒng)治階級，還指向了那些圍觀的小市民。小說中兩次描寫圍觀群眾，他們“是一些庸俗的小市民，具有愚昧、軟弱、迎合強者、隨風(fēng)倒的特點”。他們對赫留金受傷的手指毫不關(guān)心，“他們的興趣仿佛只是要瞧一瞧‘力量’在哪一邊，誰最后取得勝利”。 當(dāng)奧楚蔑洛夫最終判赫留金有錯時，“那群人就對著赫留金哈哈大笑”。這種笑聲，是對弱者的嘲笑，也是對自身卑微處境的麻木。這些看客并非壞人，但他們卻是專制制度得以存在的社會基礎(chǔ)。正如馬克思所言，“人的本質(zhì)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xiàn)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guān)系的總和。”契訶夫?qū)⑦@些小市民的心態(tài)也納入批判視野，使作品具有了更廣泛的社會意義。 5.3 環(huán)境描寫的象征意義 小說開頭有一段著名的環(huán)境描寫：“四下里一片沉靜。廣場上一個人也沒有。商店和飯館的門無精打采地敞著，面對上帝創(chuàng)造的這個世界，就跟許多饑餓的嘴巴一樣；門口連一個乞丐也沒有?！?lt;br> 這段描寫不僅烘托了故事發(fā)生的氛圍，更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無精打采地敞著”的門，暗示著經(jīng)濟的蕭條；“饑餓的嘴巴”這一比喻，暗示著社會的貧富分化與民生凋敝。“連一個乞丐也沒有”，既寫出廣場的空曠，也暗示了社會的反常。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奧楚蔑洛夫的出現(xiàn)就像一只在荒原上覓食的野獸，他的行為既是個人性格的體現(xiàn)，也是環(huán)境造就的必然。</div> 六、藝術(shù)手法的精妙運用<div> 6.1 對比與夸張的完美結(jié)合 《變色龍》最突出的藝術(shù)手法是對比與夸張。奧楚蔑洛夫?qū)ν粭l狗，一會兒罵它是“瘋狗”“下賤胚子”，一會兒夸它是“名貴的狗”“伶俐的狗”。這種前后態(tài)度的大幅度跳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讀者在對比中看清人物的虛偽與矛盾。 “在短短的時間里，隨著狗的主人身份的不斷變化，奧楚蔑洛夫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五次變色。變化之快，跨度之大，令人瞠目?？鋸埵址ǖ那擅钸\用，使人物性格鮮明突出，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边@種夸張并非脫離現(xiàn)實的虛構(gòu)，而是基于生活真實的藝術(shù)提煉，使人物性格得到更加集中、鮮明地表現(xiàn)。 6.2 對話推動情節(jié)的獨特結(jié)構(gòu) 契訶夫在《變色龍》中采用了一種近乎戲劇化的結(jié)構(gòu)方式，“情節(jié)的發(fā)展完全由對話推動”。整篇小說沒有大段的敘述和描寫，幾乎所有信息都是通過人物對話傳遞的。這種手法不僅節(jié)約了篇幅，更使情節(jié)緊湊、節(jié)奏明快，也讓讀者仿佛身臨其境，感受到現(xiàn)場的氛圍。 人物的對話是多層次的：奧楚蔑洛夫與赫留金的對話、與巡警的對話、與圍觀群眾的對話、與將軍家廚師的對話，甚至與小狗的對話（雖然他夸獎小狗時小狗并不會回應(yīng)）。這些對話交織在一起，既推動了情節(jié)發(fā)展，又揭示了人物性格，實現(xiàn)了“一石二鳥”的效果。 6.3 冷峻客觀的敘述態(tài)度 契訶夫的敘述始終保持冷峻、客觀的姿態(tài)。他從不直接表達自己的情感傾向，也不對人物做出評判，而是讓人物用自己的語言和行為“自我暴露”。正如文學(xué)評論家所言，“作家不動任何聲色，不加任何議論，但好惡感情透過紙背”。 這種敘述態(tài)度使作品具有了“含淚的笑”的藝術(shù)效果。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會在奧楚蔑洛夫滑稽的“變色”中發(fā)出笑聲，但笑過之后，又會感受到一種沉重和悲哀。這種“笑中帶淚”的審美體驗，正是契訶夫藝術(shù)魅力的核心所在。</div> 七、時代局限與永恒價值<div> 7.1 契訶夫創(chuàng)作的局限性 作為19世紀末的批判現(xiàn)實主義作家，契訶夫的創(chuàng)作不可避免地帶有時代和階級的局限。他“憎恨一切庸俗、骯臟的東西”，但他對社會問題的解決方案并不明確。他看到了社會的不公，卻沒有指出改變的辦法。在《變色龍》中，他提供了診斷，卻沒有開出藥方。 然而，這種“提出問題而不解決問題”的寫法，恰恰使作品具有了永恒的藝術(shù)價值。文學(xué)不是政治綱領(lǐng)，它的價值在于揭示人性的普遍真理，而非提供具體的行動指南。從這個意義上說，《變色龍》雖然誕生于特定的歷史時代，但它所揭示的人性弱點和社會弊病超越了時空的限制。 7.2 跨越時代的現(xiàn)實意義 一百四十多年過去了，奧楚蔑洛夫這一形象依然活躍在現(xiàn)實生活中。無論是在職場、官場還是日常生活中，我們都能看到“變色龍”的影子：那些見風(fēng)使舵、趨炎附勢的人；那些在強者面前笑臉相迎、在弱者面前橫眉冷對的人；那些毫無原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 有學(xué)者指出，“讀完這篇小說，你會聯(lián)想到現(xiàn)實生活中的哪些人和事呢?”這個問題很值得深思。奧楚蔑洛夫并非只存在于沙皇俄國的特殊歷史中，而是存在于人類社會的普遍性中。只要權(quán)力不平等仍然存在，只要人與人的關(guān)系仍然受制于等級和利益，“變色龍”就永遠不會消失。 7.3 《變色龍》的當(dāng)代啟示 在當(dāng)今社會重讀《變色龍》，我們可以獲得多重啟示。首先，它提醒我們要警惕權(quán)力的異化。奧楚蔑洛夫之所以能夠如此囂張地“變色”，根本原因在于他掌握了一定的權(quán)力。這種權(quán)力不是為人民服務(wù)的，而是用來欺壓百姓、巴結(jié)權(quán)貴的。任何時候，權(quán)力都需要被關(guān)進制度的籠子里，否則就會出現(xiàn)“變色龍”。 其次，它啟示我們要警惕自己內(nèi)心的“變色”。生活中，我們是否也會因為對方的身份地位而改變態(tài)度？是否也會在面對強者時阿諛奉承、在面對弱者時趾高氣揚？契訶夫通過奧楚蔑洛夫讓我們看到自己內(nèi)心的陰影，促使我們反思和改進。 最后，它教導(dǎo)我們要保持批判的精神。契訶夫能夠在那樣的時代寫出這樣深刻的作品，靠的是對社會的敏銳觀察和獨立思考。作為現(xiàn)代人，我們也應(yīng)該培養(yǎng)這種批判思維，不被表象迷惑，不隨波逐流，始終以清醒的眼光看待世態(tài)人心。</div> 結(jié)語：一曲永恒的諷刺交響<div> 《變色龍》是契訶夫為世界文學(xué)貢獻的一曲不朽的諷刺交響。它篇幅短小，卻內(nèi)涵豐富；它語言平實，卻意蘊深遠；它創(chuàng)作于百余年前，卻歷久彌新。通過對奧楚蔑洛夫這一典型形象的塑造，契訶夫不僅解剖了沙皇專制制度的病灶，更揭示了人性中普遍的弱點。應(yīng)該十分警惕身邊的“變色龍”，有多少虛偽逢迎的“變色龍”，就有多少“人不如狗”。</div><div> 在當(dāng)代中國，《變色龍》被收入中學(xué)語文教材，成為幾代人的共同記憶。這不僅是因為它具有文學(xué)價值，更是因為它具有教育意義。當(dāng)我們面對這個快節(jié)奏、多元化的時代，當(dāng)我們面對日益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和利益博弈，重回《變色龍》，不失為一劑清醒的良藥。 “契訶夫的作品里有一種機智幽默，略含諷刺，平而不淡，濃而不烈的風(fēng)格?！边@種風(fēng)格在《變色龍》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xiàn)。讓我們在閱讀中感受大師的藝術(shù)魅力，在思考中汲取作品的智慧養(yǎng)分，在現(xiàn)實中努力做一個正直、有原則的人。 在這個意義上，《變色龍》不只是一篇需要賞析的經(jīng)典課文，更是一面照見人性的鏡子，一把剖析社會的利刃，一座照亮心靈的路標。它教會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化，保持獨立清醒的判斷和高貴的品格，始終是最值得追求的人生境界。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