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稱： 護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號：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護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朋友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改一份方案，改到第三遍，甲方還是不滿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家曇花今晚開，你過來看?！彼陔娫捘穷^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頂要緊的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忙著呢?！蔽艺f。</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忙什么忙，曇花一年就開這一回，開完就謝了，你那個方案明天再改不行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了想，確實也沒什么不行的。方案改來改去，也不差這一個晚上。于是關(guān)了電腦，打車去了她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她家陽臺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那盆曇花就擺在欄桿邊上，花盆不大，葉片肥厚，邊緣波浪形的，像一條條綠色的寬皮帶。幾個花苞垂著頭，大小跟拳頭差不多，外面裹著一層褐色的萼片，看著有點不起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還要等多久？”我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快了快了，”朋友搬了兩把椅子出來，“你先坐著，我泡壺茶?！?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茶還沒泡好，她就喊我：“快看快看，要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湊過去，果然，最外面那朵花苞的頂端，萼片開始慢慢松開了，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花瓣，嫩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那白不是雪白，是玉白，透著一層淡淡的瑩光，像月光的顏色被揉碎了裝在里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后，我就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花瓣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張開的，像一個睡得很沉的人，睫毛微微顫了顫，終于睜開了眼睛。外層的萼片向后卷去，里面一層一層的花瓣次第展開，每一片都像是被誰的手輕輕托著，不慌不忙地，按著自己的節(jié)奏，一寸一寸地向外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種慢，不是磨蹭，是從容。就像有些事急不得，急也急不來，時候到了自然就成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整個過程大概持續(xù)了半個小時。在這半個小時里，那朵花從一個不起眼的花苞，變成了一朵碗口大的、潔白無瑕的花。花瓣薄得像宣紙，又軟得像絲綢，邊緣微微卷起，中間是一簇嫩黃的花蕊，散發(fā)著一種清冽的、幽幽的香。那香不濃，若有若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又像是從很深的夜里長出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陽臺上的燈沒開，只有客廳里透出來一點光，還有遠處城市的燈火映在天邊，灰蒙蒙的?？赡嵌浠ㄗ约涸诎l(fā)亮，不是反光，是從里往外透出來的那種亮。它白得干干凈凈的，白得不沾一點塵，像是把一整年的干凈都攢在這一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朋友就坐在椅子上，誰也沒說話。茶涼了也沒人倒。風從陽臺外面吹進來，帶著初夏夜里特有的那種潮濕的、溫吞吞的氣息?；ò贻p輕顫了顫，像是被風撓了一下，癢癢的，又縮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什么時候謝？”我輕聲問，怕聲音大了會把花嚇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朋友也壓低聲音：“天亮之前吧?！?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開這么一會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嗯，就這一會兒?！?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忽然覺得有點可惜。準備了那么久——那盆曇花在陽臺上養(yǎng)了一整年，澆水施肥，冬天怕凍了搬進屋里，夏天怕曬了拉上遮陽網(wǎng)。它用一整年的時間積攢力氣，把所有的養(yǎng)分都輸送到那幾個花苞里，然后就為了開這么短短的幾個小時。值得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朋友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一下：“你覺不覺得，它開得特別認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那朵花。確實是認真的。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到極致，每一根花蕊都挺得直直的，那個香，雖說是淡淡的，可一直不斷地往外散，不偷懶，不敷衍。它不是因為你來看它才開成這樣的，它就是想把這件事做好，做到它能做到的最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看它，”朋友說，“一輩子就開這一回，但它開得不含糊?！?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忽然就想起自己那些半途而廢的事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學(xué)了一半丟掉的吉他，上了三次就再也沒去的瑜伽課，寫了個開頭就擱下的文章，列了一堆計劃一個都沒堅持下來的減肥……我總是這樣，開頭的時候興致勃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可那股勁兒一過去，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怎么都鼓不起來。然后就開始想：算了吧，也沒什么大不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曇花不算計。它不想“開了有什么用”“反正很快就謝了”“也沒幾個人看見”。它不算這個賬。到時候了，它就開。用全部的力氣，開得認認真真、漂漂亮亮的。它不管值不值，只管該不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起一句話，說信仰不是看見了才相信，是相信了才看得見。以前覺得這話繞，現(xiàn)在看著這朵花，忽然就明白了。曇花相信它該開，它就開了。它不因為只開一個晚上就不開，不因為沒人看就不開。它心里有個聲音告訴它，該開了，它就開。那種相信，不是盲目的，是長在骨頭里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這個時代，什么都講究“性價比”。做一件事之前先問：有用嗎？能賺錢嗎？能出名嗎？能得到什么？問來問去，很多事就算黃了。就算開始做了，做著做著也會問自己：我圖什么呢？好像不圖點什么就是白費力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曇花圖什么呢？它什么都不圖。它就是在完成自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種一顆種子下去，澆水施肥，日復(fù)一日地照料，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發(fā)芽，什么時候開花，甚至不知道它會不會開花。但你得信，信它會的。這種信，不是科學(xué)，不是邏輯，就是一種樸素的、不講道理的信。信付出了就有收獲，或大或小，或遲或早，終究不會辜負你的努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以前不太信這個。我覺得努力不一定有回報，付出不一定有結(jié)果，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赡翘焱砩峡粗鴷一ǎ蚁?，也許我理解錯了“回報”和“結(jié)果”。曇花的回報不是“開了多久”，而是“開過了”。它完成了開花這件事本身，這就是回報。不是因為它開了之后就功成名就、流芳百世，而是因為它用盡了全力，把自己變成了最好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難道還不夠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茶又泡了一壺，我們接著喝。那朵花還在開著，可是已經(jīng)能看出它在慢慢收攏了?；ò隂]有之前那么舒展了，邊緣有點卷，那股精氣神像是在一點一點地退潮。香味也淡了，要湊近了才能聞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凌晨三點多，它徹底謝了?；ò旰蠑n，耷拉下來，像一把收起的傘。白色的花瓣變成了半透明的黃色，薄薄的，皺皺的，像是被火燎過的一張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這一夜，”朋友說，“明年這個時候，它還會再開的?！?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那朵謝了的花摘下來，放在手心里。薄薄的，輕得像沒有重量?？墒蔷驮趲讉€小時前，它還那樣飽滿、那樣白、那樣香，用盡全部的力氣，在深夜里亮成了一盞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家的路上，天還沒亮，街上沒人，路燈昏昏的。我走在路上，腦子里全是那朵花的樣子。它只開了一夜，可是那一夜，它開得比太陽還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人生的很多事也是這樣吧。我們總是在乎“多久”，卻忘了在乎“多好”。我們總想天長地久、永不凋謝，卻不知道，有些東西正是因為短暫，才顯得珍貴。曇花一現(xiàn)，不是遺憾，是成全。因為它知道時間不多，所以才拼了命地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想認命，就去拼命。這話以前覺得有點用力過猛，現(xiàn)在覺得，拼不拼命是一回事，拼的時候有沒有用盡全力是另一回事。曇花不認命，它不覺得自己只能開一個晚上就認了，它偏要在這一個晚上開出最好的樣子。它不是跟命過不去，它是不想辜負自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相信，只要認認真真地做了，總有一天會有結(jié)果的。也許不是今天，也許不是明天，甚至也許不是今年，但它在來的路上。遲早會來的，就像曇花每年都會開一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快亮的時候，我走到家樓下，抬頭看見東邊的天開始泛白了。新的一天要開始了，今天的太陽和昨天的不一樣，今天的我和昨天的也不一樣。昨天我看了一朵花怎么開怎么謝，今天我要記住它教我的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曇花一現(xiàn)，剎那即永恒。不是因為開得久，是因為開得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