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編號║ 1069335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稱║冰山雪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片║網(wǎng)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轉(zhuǎn)業(yè)到衡水那年，滏陽河的水正漲著，岸邊老柳的綠絲絳垂進(jìn)水里，風(fēng)裹著酒香漫過來，混著河水的潮氣，倒像《漢書》里"趙地悲歌慷慨"的字句活了過來，在舌尖漾開一點沉雄的澀。那時背著軍綠色背包站在河埠頭，望著酒廠煙囪里飄出的煙，哪會想到，這與老白干隔街相望的日子，一漫就是四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酒廠在文津街，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fā)亮，說不清藏著多少代人的腳印。我剛轉(zhuǎn)業(yè)時，租房、分房，總繞著酒廠打轉(zhuǎn)，像繞著塊磁石。酒廠就偎在滏陽河臂彎里，老輩人說，這釀酒的水得是河心的活水，帶著"十八酒坊"的古意——傳說當(dāng)年武松過景陽岡喝的"三碗不過崗"，那烈勁里或許就有這坊里的魂，燕趙的酒，從來跟好漢的膽氣連著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位老釀酒師傅，我早忘了他姓什么，只記得他手掌比酒曲還糙，指縫里總嵌著高粱殼的紅。他愛摩挲酒廠大門口青磚上的青苔，說："你瞧這磚上的凹痕，像不像《刺客列傳》里記荊軻匕首的紋路？藏著說不出的沉勁。"教我辨酒曲時，他指尖捻著麥粒笑："這發(fā)酵的酸香，就像豫讓吞炭后的啞聲，看著不起眼，藏著翻江倒海的勁。"后來在博物館見著漢代青銅爵，紋飾竟與酒廠老窖池的磚紋差不離，才懂他說的"文脈"，原是真的——從兩千年前的酒器里，一直流到今天的酒坊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陣子看老白干封壇大典的新聞，紅綢裹著的酒壇擺在祭臺上，忽然想起《隋書》"俗重氣俠"四個字。當(dāng)年跟著老師傅下酒窖，木梯在黑暗里吱呀作響，他舉著馬燈照那些蒙塵的壇口："這酒沉在地下，跟趙子龍長坂坡藏著的膽氣一樣，越久越壯。"如今酒廠搬了新家，新樓氣派得很，可路過老酒廠的斷墻時，總覺得青磚墻在低聲念叨——念叨韓愈送董邵南時的感慨，念叨林沖雪夜上梁山的風(fēng)骨，那些刻在典籍里的燕趙魂魄，早順著酒曲的發(fā)酵，滲進(jìn)了每一滴酒的烈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珠海的老戰(zhàn)友點名要老白干，他老家承德，最懂這酒的性子，電話里特意叮囑："讓廣東人嘗嘗啥叫'士為知己者死'的實在。"他說這話時，我正翻《史記·貨殖列傳》，"民俗懁急"四個字旁，被我批注了"酒如其人"。安徽的一位戰(zhàn)友更逗，說當(dāng)年在保定部隊喝這酒，"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跟狼牙山五壯士那股子舍身勁兒對上了"。托人捎酒時，看著快遞單上的地址，忽然明白，這酒哪還是衡水的私藏？早把燕趙的慷慨，釀成了散在天涯的念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聽說"喝出男人味"這句廣告詞又響起來了，滏陽河老橋邊的小酒館又用這句話打起了招牌。夕陽把"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的石刻照得發(fā)燙，滏陽河沖過堤岸的聲響，像《漢書》里沒寫完的余韻，不喊不叫，卻帶著穿石的勁。小酒館里年輕人碰杯，說"這項目砸鍋了我擔(dān)著"，那聲氣，像極了當(dāng)年靶場慶功時，戰(zhàn)友們握著搪瓷缸子的沉默——不說豪言，眼里的光卻與史書里"重氣俠"的記載，一脈相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抿一口新釀的67度老白干，烈勁過后，竟品出些《送董邵南序》里沒說盡的溫柔。是和老友滏陽河堤慢跑時，汗水混著酒香的踏實；是接孫兒放學(xué)，他書包上沾著的高粱香；是這城里隨處可見的，把"擔(dān)當(dāng)"藏在煙火里的尋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四十年了，滏陽河的水還在流，雖然老白干搬了新家，但酒廠的煙囪還在冒氣。那些從《史記》《漢書》里走出來的燕趙魂，就藏在這日復(fù)一日的酒香里。喝一口，是荊軻的決絕，是豫讓的忠義，更是咱衡水人，把千百年的風(fēng)骨，釀成了柴米油鹽里的實在——就像這酒，烈在舌尖，暖在心里，從來都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