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玻璃墻外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四周年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家余屋與正屋那面連接墻上，至今還留著一道特殊的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記憶的最初，那里只有幾株零落的仙人掌。那是父親親手栽下的。那時(shí)候家中孫輩年幼，頑皮好動，有時(shí)伏在那堵墻去探看外面的世界。父親擔(dān)心他們不安全，便想了這個法子，用仙人掌那滿身尖銳的刺，在墻頭織成一張令人望而生畏的網(wǎng)。那是他對孫輩最初的管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yán)厲，像極了那個年代長輩沉默而堅(jiān)硬的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來，孫輩長大了些，習(xí)慣了不再動念從那墻頭去觀看外面的世界，父親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那堵墻。不知是哪一天，他忽然覺得那些刺太過凜冽，怕小孩在墻邊嬉戲時(shí)，無意間扎傷了稚嫩的手。于是，那幾株仙人掌被父親請人做了一面精致的玻璃墻，將它們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封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真是一個奇妙的轉(zhuǎn)變。曾經(jīng)用來防御和拒絕的刺，如今成了被觀賞的景致。玻璃墻隔絕了傷害，卻保留了視線。透過那層明凈的玻璃，仙人掌的綠意顯得更加溫潤，它們靜靜地立在那里，不再傷人，也不再孤獨(dú)。父親常站在墻邊，看著那抹綠色，眼神里滿是欣慰。那是他巧思的杰作，既保全了安全，又留住了生機(j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shí)光流轉(zhuǎn)，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幾年了。老屋依舊，那面玻璃墻也依舊佇立在余屋與正屋的連接處。只是那個曾經(jīng)擔(dān)心這、擔(dān)心那的老人，已經(jīng)化作了塵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而墻上的仙人掌，似乎完全忘記了父親的離去，也忘記了曾經(jīng)被賦予的“使命”。它們不再需要充當(dāng)護(hù)衛(wèi)，也不再需要被刻意呵護(hù)。它們只是一味地、肆意地繁茂著。那原本稀疏的幾株，如今已長滿了整個連接墻，新出的掌片層層疊疊，綠意盎然，那開出的株株黃色的花似在念叨著那位曾經(jīng)的守護(hù)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看著這滿墻瘋長的仙人掌，我忽然明白，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被完全馴服的力量。父親的愛像那層玻璃，溫柔地包容了一切；而我們的生命，就像這仙人掌，無論經(jīng)歷了怎樣的修剪與封隔，終究會找到屬于自己的方向，向著陽光，野蠻生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滿墻的綠，是父親留下的最后一種守望，在每一個日升月落里，替他說著那些未曾說出口的牽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