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杭城記憶（五）龍井村品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朱玉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場小雨過后，我想起中國名茶之一的龍井茶。心想，今天正好有空，去看看久負(fù)盛名的龍井村，順便品一品茶鄉(xiāng)的名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兩旁的茶樹便漫了上來。一叢叢、一簇簇的，綠得有些發(fā)亮，像是誰把春色揉碎了，又細(xì)細(xì)地鋪在這山坳里。風(fēng)是軟的，帶著點潮潤，拂在臉上，倒比城里的風(fēng)多了幾分清冽。茶樹的葉子是新抽的，嫩得能掐出水來，葉尖上還凝著露珠，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像極了誰遺落的碎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轉(zhuǎn)過山彎，便望見幾戶人家，房子建在山坡上。白墻黑瓦，環(huán)境優(yōu)美典雅，隱在綠樹叢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拾階而上，院子里有一棵不高的柚子樹，上面掛著四個大大的金黃色的柚子。旁邊的煙囪里飄著幾縷淡青的煙，裊裊地散在空氣里，混著茶香，倒成了另一種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門前的老槐樹下，也擺著幾張竹椅，一位老茶農(nóng)正蹲在地上，翻曬著新采的茶青。他的臉上刻著歲月的紋路，像這茶樹的枝干，粗糙卻透著韌勁兒。見我走近，他抬起頭，咧開嘴笑，露出兩排被煙熏得微黃的牙齒：“來品茶??？”我說：“是的?！?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跟著他進(jìn)了堂屋。屋子不大，卻收拾得極干凈。八仙桌上擺著幾只青瓷茶碗，碗壁上描著淡墨的蘭草，素凈得很。老茶農(nóng)從竹簍里抓出一把茶葉，攤在掌心給我看。那茶葉是扁平的，形似雀舌，顏色是那種極嫩的黃綠，湊近了聞，有股子清幽的香，像是山里的野蘭，又像是雨后竹林里的氣息，淡而不散，沁人心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是明前茶。”他一邊說，一邊往茶碗里注水。水是山泉水，燒得滾沸，沖下去的那一刻，茶葉便活了。先是在水中打著旋兒，慢慢地舒展開來，像一群沉睡的蝴蝶，忽然被春風(fēng)喚醒，抖動著翅膀，在水里翩躚起舞。茶湯漸漸成了淺碧色，清澈得能看見碗底的蘭草紋，熱氣氤氳著，把滿屋都染得香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端起茶碗，先不急著喝。湊在鼻尖下聞，那香氣便鉆了進(jìn)來，不是濃烈的，是絲絲縷縷的，像春雨后的山霧，慢慢地浸潤著五臟六腑。呷一口，舌尖先嘗到的是微苦，像咬了一口新筍的尖兒；隨即便是回甘，甜絲絲的，從舌根底下漫上來，像山泉流過石縫，涼涼的，潤潤的。再喝一口，那苦便淡了，甜卻更濃了，滿口都是清冽的香，連呼吸都帶著茶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茶農(nóng)坐在對面的竹椅上，瞇著眼看我，手里也端著一碗茶。他的手指粗大，關(guān)節(jié)突出，指甲縫里還沾著茶漬，捧著那青瓷碗，卻顯得格外妥帖。“這茶啊，”他慢悠悠地說，“得慢慢品。急不得。你看這茶葉，在碗里浮浮沉沉的，多像人的一輩子？起起落落，最后都沉在碗底，可那香氣，卻散出來了?！?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低頭看碗里的茶葉。果然，先前還在水面上翻飛的，此刻都靜靜地臥在碗底，一片片舒展開來，像極了睡熟的嬰兒。茶湯的顏色也深了些，成了琥珀色，映著窗外的天光，晃著細(xì)碎的波紋。忽然想起城里的茶館，那些裝在玻璃杯里的茶，加了糖，加了奶，花花綠綠的，倒失了茶的本味。這里的茶，卻是最本真的，像這山，這水，這人，不加修飾，卻自有風(fēng)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得像敲碎了的玉。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老茶農(nóng)起身，又給我續(xù)了一碗水。這一碗，茶味淡了些，卻更顯清甜。他說：“茶喝三泡，味盡矣?？蛇@余香，能留好久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離開的時候，我買了一罐剛剛品過的明前茶。老茶農(nóng)送我到門口。他塞給我一小包茶葉，用粗紙包著，系著麻繩?！皫Щ厝ィ??！彼f。我接過來，沒好意思問是什么茶。感覺那茶葉暖暖的?；仡^望，他仍站在槐樹下，背有些佝僂，卻站得筆直，像一株老茶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山的路，還是來時那條青石板路。茶香卻跟著我，一路飄散。風(fēng)里帶著茶味，空氣里也帶著茶味，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忽然明白，這龍井村的茶，品的不是茶，是這山，這水，這歲月，還有這茶里藏著的人情味兒。那香氣，怕是要在心里留很久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馬年5.28</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