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深了,園子里的牡丹開得正盛,一簇簇紅的、粉的、白的,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像誰家晾在陽光下的綢緞。老人站在花叢邊,米色外套被風(fēng)拂得微動,頸間那條紅圍巾卻靜得很,像一捧不熄的火,暖著這個略帶涼意的清晨。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枝頭一枚青果——青得發(fā)亮,硬而結(jié)實(shí),還裹著薄薄一層絨毛,仿佛在說:別急,我還在長。</p>
<p class="ql-block">我遠(yuǎn)遠(yuǎn)看著,沒上前打擾。那青果和牡丹挨得那樣近,一個盛放,一個蓄勢,一個在謝幕,一個在啟程。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不是那種被歲月刻出來的疲憊,倒像是被陽光曬軟了的舊紙,溫厚,妥帖。</p>
<p class="ql-block">園子不大,但足夠容下慢下來的時光。他偶爾彎腰,不是為了摘花,只是看看泥土里新冒的芽,或是蹲下來,聽一只蜜蜂在花心嗡嗡打轉(zhuǎn)。那笑容不張揚(yáng),卻讓整片花影都安靜下來——原來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心定了,連風(fēng)過花枝的簌簌聲,都成了伴奏。</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祖母也總在院角侍弄幾株牡丹。她不說花事,只說:“花要開,果要結(jié),人要等。”等,不是枯坐,是像他這樣,手伸出去,不摘,不掐,只是輕輕一觸,像問候一個老朋友,也像提醒自己:生命里最動人的部分,常常就藏在這將熟未熟、將開未開的間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