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過兩天，馬年六一節(jié)就到了，我今天遛娃突然有個想法——讓小孫子接接地氣（他剛剛滿1.7歲）。三水公園林蔭濃密，我挑了處干凈又陰涼的小道，蹲下來，輕輕扒掉他腳上的小藍襪、小布鞋。他愣了一下，腳丫子剛沾上溫潤的紅磚地，就晃著身子往前撲，咯咯笑出聲來。小腳丫踩在磚縫間，時而踮起，時而踩實，像兩片剛舒展的嫩葉子，試探著大地的呼吸。他攥著那輛黃燦燦的玩具卡車，跑兩步、蹲一下、再爬起來追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樹影揉碎又拼攏，他倒也不惱，只管笑，只管踩，只管把整個童年，踩進這方寸磚地里。</p> <p class="ql-block">他站定，小胸脯一起一伏，小手高高舉起卡車，仿佛在向整條林蔭道宣布：我來啦！風(fēng)從葉隙間滑下來，拂過他汗津津的額角，也拂過他光溜溜的腳踝。紅磚路被樹蔭篩得斑駁，他踩在明暗交界處，像踩在時光的軟墊上——不燙，不涼，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玩累了，他一屁股坐在石階上，小腳丫還沾著一點灰，腳趾頭微微蜷著，像幾粒剛剝開的豆子。他歪著頭，盯著斜前方一只慢爬的蝸牛，小嘴無聲地一張一合，仿佛在跟它商量什么大事。嬰兒車靜靜停在旁邊，像他臨時卸下的盔甲；粉紅外套搭在石階邊，像一朵沒來得及飄走的云。</p> <p class="ql-block">他蹲得更低了，手指撥弄著石階縫里一小片枯葉、一顆小石子、半截斷掉的草莖。那專注勁兒，仿佛在拆解整個世界的開關(guān)。白鞋子被踢到一邊，綠購物袋歪斜著倚在車輪旁，而他渾然不覺——此刻，他正用腳心記住石階的紋路，用指尖丈量泥土的厚度，用整個身子，笨拙又鄭重地，簽下自己與大地的第一份契約。</p> <p class="ql-block">他又蹲下來，把小卡車停在腳邊，歪著腦袋看它。陽光從葉隙漏下一小片，正巧落在他腳背上，也落在車身上，黃得發(fā)亮。他忽然伸出食指，輕輕推了推車頭，小車晃晃悠悠往前滑了一小段，他立刻咧開嘴，露出幾顆剛冒尖的小牙——那笑容，比六一的糖紙還脆，比馬年的春風(fēng)還野。</p> <p class="ql-block">他站起來，又跑起來，赤腳踩在紅磚路上，噠、噠、噠，像一串沒譜的小鼓點。他舉起卡車，迎著光晃了晃，車輪反著亮，他咯咯笑著，仿佛手里攥著的不是玩具，而是剛剛從泥土里拔出來的一小截春天。</p> <p class="ql-block">他站定，小手攥著車，小腳丫穩(wěn)穩(wěn)踩著磚面，面前那雙藍鞋子安安靜靜，像兩個等他歸隊的小伙伴。他沒去穿，只是低頭看看腳，又抬頭看看樹，再低頭看看腳——仿佛在確認：原來我的腳，真的可以這樣，直接、坦蕩、熱乎乎地，站在地上。</p> <p class="ql-block">他繼續(xù)走，小車在手里晃蕩，衣擺被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圓潤的小肚皮。路旁的綠植濃得化不開，紅葉灌木像一簇簇小火苗，在他腳邊靜靜燃燒。他不急，不喊，不回頭，只是走，只是踩，只是把1.7歲的全部分量，一寸寸，按進這溫?zé)岬?、真實的、長著草、開著花、落著葉、也托著他的——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