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最近，央視熱映的電視連續(xù)劇《主角》，以秦腔為底色，演繹了秦腔幾代藝人的悲歡離合、見證了秦腔戲曲百年的興衰。若問，秦腔到底唱得是什么？估計很多人的第一反應(yīng)都差不多——“哎呀！戲曲嘛，咿咿呀呀的跟京劇差不多”。可真要是這么想，就把秦腔看淺了。行里有這么一句話，京劇唱得是帝王將相，豫劇唱得是家長里短兒，黃梅戲唱的是才子佳人，而秦腔，一開口就是江山社稷、國仇家恨，是黃土高原骨子里的蒼涼和悲壯。</p><p class="ql-block"> 秦腔真的沒那么簡單。它是從2500年前的軍歌里長出來的。《詩經(jīng)》里有一首描寫戰(zhàn)士同仇敵愾的戰(zhàn)歌，叫《秦風.無衣》。原文是這樣寫的，“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裘”。從周朝開始，這片土地，就叫秦。在這兒長大的人，叫秦人。他們住的地方叫秦川，心里敬的高山叫秦嶺，而他們一代代傳下來的聲音 就叫秦腔。</p><p class="ql-block"> 秦人的性格耿直剛烈，這片貧瘠的黃土地，也養(yǎng)出了人不服輸?shù)膭蓬^。秦腔的唱腔，分歡音和苦音，而苦音才是秦腔的靈魂。秦腔唱的是苦難，把苦難嚼碎了吞下去，再吼出來 給你聽的那種。</p><p class="ql-block"> 小說《主角》的作者陳彥說過這樣的一句話，他說不懂秦腔的人聽得是個“吵”，懂的人聽得是個“苦”。原著里有個老藝人叫茍存忠，一輩子就練一手絕活兒，吹火演《游西湖》的時候，演員嘴里含著松香粉，對著火把猛噴，能在舞臺上憑空噴出一條火龍。茍師傅生命里的最后一場戲，在臺上連續(xù)噴了八十一口連珠火，一口比一口快，一口比一口猛，被抬下來的時候話都說不出來，心中還惦記著要給觀眾謝幕。徒弟用太師椅把他抬上去，他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臨走前跟徒弟交代的最后一句話是，“吹火的松香，每次要自己磨 自己拌，記住比例”。</p><p class="ql-block"> 書里那這幫人，為什么把戲看得比命還重？因為在最荒涼 最窮苦的日子里吼一嗓子秦腔，人就不會覺得自己 跌到泥土里，就覺得這日子還能往下?lián)巍?lt;/p><p class="ql-block"> 秦腔的根 就扎在黃土高原上，那里的人 面對的是望不到邊的黃土 和動不動就顆粒無收的年頭。人在天地間 顯得太渺小了，所以 必須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還站著，還沒趴下。</p><p class="ql-block"> 1937年，抗戰(zhàn)快打響了，西安的易俗社跑到北平，演的是《岳飛抗金》。臺上演的是國破家亡，臺下是壓著怒火的同胞，這種氣氛讓人熱血直往頭上涌。后來，日本人的飛機轟炸西安，劇場被炸成了平地。演員家屬當場遇難，可這幫唱秦腔的人沒有散，每天每人領(lǐng)十個饅頭，躲進防空洞，在泥地里 接著排練。在那些艱苦歲月里，那些在防空洞里以戲明志的藝人，他們唱的 早已超越戲曲本身，而是一個民族 風骨不屈的鏗鏘回響。</p><p class="ql-block"> 朋友，當那聲高亢嘹亮的秦腔 在你耳邊炸開的時候，別急著嫌它吵，仔細聽，那股從千年前 一路震到今天的聲音里，有我們的來路，也有我們 該去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