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壺里盛著半腹的寂靜，是我還沒想好怎么說的言語。爐膛內(nèi)，一叢藍(lán)幽幽的念頭，正悄悄舔著冰涼的銅底——那是我捂了又捂的體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起初，是那種叫人發(fā)慌的平。水面像塊蒙了灰的玻璃，只照見我模糊的、坐立不安的影子。可底下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那些詞，那些沒頭沒腦的念頭，像關(guān)了太久的小獸，在透明的牢籠里打轉(zhuǎn)、沖撞，想找個(gè)縫鉆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響了。不是聲音，是骨頭里感覺到的癢。細(xì)密的氣泡從最深的、黑的地方冒出來，一顆，兩顆，接著是一串……像大地睡醒時(shí)打的第一個(gè)哈欠。它們脹大，上升，在碰到空氣的剎那“噗”地破了，輕得像一聲沒來得及嘆完的氣。每破一個(gè)，心里就有什么東西，輕輕“咯噔”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終于沸了。不再是這里一點(diǎn)、那里一點(diǎn)的鬧，是整壺水都站了起來，翻著滾著，成了一座小小的、發(fā)怒的山。它拱起來，又塌下去，在這反復(fù)的摔打里，把自己重新鑄一遍。這時(shí)候，腦子是亂的，也是燙的。清的，濁的，講理的和不講理的，全都煮在了一處，分不出彼此。</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后，真正的“走”開始了。水，不要它的形狀了。它把自己化開，化成一縷沒有分量的魂，裊裊地，從那一鍋混亂里，抽身出來。這汽，是水熬出來的魂靈兒，是它最輕、也最抓不住的那部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它碰到我發(fā)呆的額頭上。一絲涼，醒了。我忽然懂了：詩，成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往上飄，纏著光，在空氣里寫出些只有它自己才懂的、彎彎繞繞的字。或許，它真的把壺底那些古老的、叫“唐宋”的東西，也一起帶了上來，化在了這濕潤的呼吸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詩，從來不是那硬邦邦的冰，也不是這淌得到處都是的水。詩，是這熬到?jīng)]了自己、只剩一口游絲般的氣。是那些說不出的苦和靜，在火上滾了又滾，最后化成的一縷——能鉆進(jìn)人心里，又立刻散在風(fēng)里的，嘆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爐子暗了。壺底剩下一圈薄薄的、白生生的印子，像句說了一半就忘了的話。而我的紙上，還空著?？晌抑?，它已經(jīng)濕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