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初算起，在澳大利亞呆過近二十年。剛?cè)ジF呀，為謀生計，除違法的事什么都干：去唐人餐館洗盤子，進(jìn)而做了蒙古烤肉店烤肉師傅；周末去街上對人畫像；得空幫人設(shè)計羊毛座墊上的樹熊和袋鼠圖案；讀《易經(jīng)》，替華人洋人堪輿風(fēng)水；嫌錢來得慢，周末和妻子去跳蚤市場擺攤賣中國小工藝品，順便賣自己畫的油畫風(fēng)景和山水畫；不滿足，又在鬧市商業(yè)街開免稅店；太累，最后租倉庫，注冊一個公司做商品批發(fā)。</p><p class="ql-block"> 生活就這樣，歷事越多，坎坷越多。幸福之外都是苦澀，行走的路途少不了荊棘。天上有一片云彩，揮揮手不見了。澳洲有燦爛的陽光，東出西沉，眨眼間化進(jìn)了一杯清茶。云彩和陽光，帶給你歡樂和希望，也留下了陰影豐富人生感悟。</p> <p class="ql-block"> 剛?cè)グ闹薏祭锼拱嗍?，白天讀英文培訓(xùn)學(xué)校，晚上去唐人街，在臺灣人開的蒙古烤肉店打工做伙計，干些洗碗、切菜、打掃衛(wèi)生的雜活。老板聽說我能畫兩筆，活不忙時要我在餐館圍墻的外壁上畫烤肉的場景壁畫，午休時將店內(nèi)木梁立柱畫上蒙古風(fēng)格的圖案。晚上十點左右收工，步行回住所。街上寂靜空曠，了無人煙。街角突然沖出六、七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個個頭大點的小子對我言語挑釁，進(jìn)而掄拳相向。好在出國前跟民國出生的武師周忠直老師傅學(xué)過幾年太極散手，周師傅在杜心武主裁的民國武術(shù)比賽上過擂臺的。我本能地出招，左手撥開來拳，右手立掌照臉劈下，快貼臉時收住，怕惹事。一小子驚呼：“Chinese Kung fu！”（中國功夫）小子們一番虛張聲勢后悻悻地跑了。</p><p class="ql-block"> 呆澳洲第三年，買輛二手車，輕松自在地開在路上，有車從后面趕上來與我并齊，一澳人青年摁響喇叭，示意我搖下車窗玻璃，指指手腕表示想問下時間，剛搖下窗玻璃，一只點燃的鞭炮扔進(jìn)我車?yán)?。一腳油門想加速到前面攔住他，他也加速，保持并排，隨后開到我的車前面，我慢他慢，我快他快，不讓超車。第一次見識了“澳式惡作劇?！?lt;/p><p class="ql-block"> 開二手車出狀況是常事。去修車行，師傅一頓操作，“0K”！收費200刀。第二天開車上路，先前正常的機(jī)油箱開始漏油？到另一修車行檢查，說機(jī)油箱底部的一個螺帽松了。無疑是前一修車行故意擰松的。</p><p class="ql-block"> 報紙上看到廣告：“汽車換新輪胎打七折”。去了，將磨得光光的舊輪胎換成了“頓綠普”牌的新胎。一天，開車沿太平洋高速去黃金海岸玩。一個好心的澳人開車并上來，搖下車窗玻璃指著我的車輪不斷做著搖晃的手勢，嘴里大喊著什么……擔(dān)心又是什么惡作劇？還是馬上停路邊查看，新?lián)Q的“頓綠普”有點歪斜，固定車輪轂的幾個螺栓松松垮垮沒一個擰緊的，驚出一身冷汗。第二天找到那個換胎的馬來西亞人，他用扳手將螺栓緊了兩緊，對我做了個“0K”的手勢，轉(zhuǎn)身自顧忙去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在布里斯班廝混幾年后搬去八十公里外的黃金海岸市。依舊在一個臺灣人開的蒙古烤肉店打工，熟門熟路的，工資翻倍。租住在離店不遠(yuǎn)的一座七十年代老房子二樓的一個單間。二樓對外有長走樓，隔壁住一對年輕澳人夫婦。</p><p class="ql-block"> 一天中午，收工回家小歇，剛到老房所在的小巷口，一只白色“豬狗”突然被人唆使竄向我，呲牙咧嘴地低吼著，眼睛血紅，丑陋兇惡。我急速躲跑，腳程不及狗腿快，眼看要被咬到，猛然想起一招，立馬蹲下身撿石頭，豬狗立即回撤，剛起身它又掉頭追來。此時我已登上樓梯，惡狗不甘地跑回主人身邊。二樓鄰居男青年在走樓上看到全過程，饒有興味地哈哈大笑，笑口里吐出澳洲”國罵——Fuck！”</p><p class="ql-block"> 心氣未平，進(jìn)屋后打電話給通中文的澳人牧師科先生。十分鐘后接到報警的兩位警察到巷口警告了故意放狗咬人的年輕鬼佬。</p><p class="ql-block"> 在黃金海岸打工五年，拿到澳洲綠卡?？缮暾埰拮觼戆膱F(tuán)圓了。住的租屋僅一間房，條件差，尋思買套新房，妻子來了也舒適些。正好認(rèn)識一位來自廣東的售房中介蘇小姐，得知斯蒂芬街區(qū)有新建的單層獨棟別墅出售。房子面積200平米，自帶100平米私人花園。售價十三萬澳元。</p><p class="ql-block"> 烤肉店老板娘露露是個熱心腸，與店隔壁西太銀行經(jīng)理熟絡(luò)，出面擔(dān)保，我得以從銀行貸款買房。簽購房合同那天，露露、蘇小姐陪我去售摟部。露露英文好，仔細(xì)看完合同后提出各種異議，一旁蘇小姐不置可否，售樓部經(jīng)理則顯出不屑，輕慢且煩躁起來，進(jìn)而起高腔，語帶譏諷。意思是你們中國人，沒錢買什么房子咯！一面作傲慢輕蔑狀，經(jīng)理一面抽空與相識的蘇小姐媚語調(diào)情。露露不爽，當(dāng)場將合同撕掉。過兩天又去售樓部，找另一位職員，居然起起伏伏地談成了，簽下合同。那位傲慢的經(jīng)理渾身不自在，斜眉歪眼地假裝看文件。簽了合同大家有錢賺，他自然不便阻礙。</p> <p class="ql-block"> 買房后住了約半年，抽水馬桶開始堵塞，電視機(jī)打開，屏幕上盡是雪花點。先叫了師傅修馬桶，他不察看馬桶，徑直走到廁所通墻外的管道入地處，刨開周圍草土，管道入地的彎頭上沒有蓋子，敞著口。師傅下手從管內(nèi)掏出近四十公分長的粗纜繩似的泥土與雜草根粘連的堵塞物，配上蓋子。“0K，150刀！” 過兩天叫來師傅修電視機(jī)。開電視機(jī)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到墻角處掀開一個線盒蓋板，將盒內(nèi)一顆小螺絲擰緊。“0K，180刀！” 兩位師傅似乎熟知同行先前預(yù)留的隱患。怕莫是“行業(yè)互助”的老規(guī)矩了。</p><p class="ql-block"> 幾年下來，銀行賬戶多了些米米，運神該換個大房子了。賣掉舊房后，看中黃金海岸Robina孤島上正開發(fā)待售的一塊地皮，1600平米。島上已建有六棟別墅。通海的小河環(huán)繞孤島，天上有飛鳥。坡堤有成群結(jié)隊的野鴨覓食，河中幾只黑天鵝高昂著頭頸嫻雅地倘佯。買下地皮，聯(lián)系好建筑商，我自己出外觀設(shè)計圖?！半m漂亮，施工有難度。” 工程師說。稍作修改后開建，工期半年。某日，我下班后照例去工地轉(zhuǎn)悠，遠(yuǎn)遠(yuǎn)看到鄰居凱文正從我家二樓偷大型板材往自家搬運。他家也在建房裝修。我高聲打個招呼，表示已看到。這老哥此后見我就躲，接下來相安無事了。</p><p class="ql-block"> 住大房子一年，游泳池要清潔處理。一個澳洲年輕師傅忙活半天，開口要400元現(xiàn)金，照付，忘了要收據(jù)。約十天后接到清潔公司律師函，警告我如再不付泳池清理費就法庭見。郵出支票，長了見識。</p><p class="ql-block"> 在黃金海岸烤肉店干了大幾年，想想“工”字不出頭，與妻子琢磨擺攤做生意。起步是在一個周末開放的露天跳蚤市場賣批發(fā)來的中國小工藝品，順便對人畫像，生意馬馬虎虎。每到周六，清早拖滿一車貨，花一個多小時整理開張，下午四點半又得費時收攤裝車，著實麻煩。一次偶然發(fā)現(xiàn)，黃金海岸最熱鬧的商業(yè)街有條背巷，里邊有個七天開放的跳蚤市場，攤位固定，遮風(fēng)擋雨，商品存賣均可，立刻租下來。</p><p class="ql-block"> 遼寧人老劉專做吊吊玩具批發(fā)。用輕質(zhì)木條做骨架，糊裱上白麻布，做出木隅、飛機(jī)、動物、燈籠等各種造型，玩具上吊根彈簧，靈動可愛，蠻逗小孩和游客喜歡。我進(jìn)了貨，隔壁攤位的澳人老頭也進(jìn)了貨。賣同類玩具難免有競爭，于是我在玩具白麻布上畫澳洲袋鼠、樹熊等各種圖案。對比后游客大多買我的。隔璧老頭不高興了，找批發(fā)商老劉抱怨，懷疑給我的貨好銷些。老劉笑笑說人家能畫，你也畫些圖案呀！老頭語塞。不死心，暗中攛掇管市場的鬼佬經(jīng)理，一到晚上八點人流高峰時，關(guān)掉我店位于巷子尾段的照明燈。找經(jīng)理討說法，他兩手一攤：“電路故障，暫無法修復(fù)?！? 一周后恢復(fù)照明。老頭</p><p class="ql-block">爐意難平，早上駕車來開張時，常常故意開車快速沖到我攤前才猛剎車，無聲地發(fā)泄一番。老頭還唆使經(jīng)理提高我的租金，理由是我的生意比他好。</p><p class="ql-block"> 如此折騰下已有離心。正好小巷到商業(yè)街的出口處有正規(guī)店鋪空置待租，一咬牙租下。生意比背巷好多了。老頭不時遠(yuǎn)遠(yuǎn)地打量著我開的免稅店，面無表情地沉默。</p> <p class="ql-block"> 不久，辭了烤肉店工作，和妻子一起守新開的店。前店后庫，妻子在前面招呼顧客，我在后面畫畫，時常能賣出幾幅油畫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 張大姐是妻子剛來澳洲讀英文培訓(xùn)學(xué)校的同學(xué)，大我們十幾歲，有兩個兒子。兩家一來二去熟了。張大姐一家來自北京，據(jù)說很有些背景和來頭。偶爾應(yīng)邀去她家玩，滿是顯擺得意的味道。小兒子瓦特能說會道。一次來我店里，看到售賣的沙灘浴巾銷得不錯——愛在海中沖浪的澳人必備。瓦特說他能從中國輕松搞到價廉物美的同類產(chǎn)品，要多少都小菜一碟。信了，訂一萬澳元的貨。瓦特要求先付三千元定金，貨到后補(bǔ)齊全款，約定一個月完事。臨近時限最后一天，瓦特來電話，叮囑第二天上午十點前一定占好店前路邊的停車位，便于卸貨，照做了。從上午九點半開始守在路邊張望，十點貨車沒到，十點半、十一點仍沒到。打瓦特手機(jī)，無人接聽，半小時后再打，還是忙音，一連幾天如此。拐嘎場噠（壞事了），心想三千元定金怕莫打了水漂。青島來澳的朋友阿素聽聞此事，女俠抱不平的性子上來了，嗷嗷地大著嗓門：“老孫別急！我陪你們?nèi)ネ咛丶乙X！” 第二天阿素陪我和妻子摁響瓦特家門鈴，摁了約五分鐘無人應(yīng)答。揀晚餐時間去的，估摸瓦特和他家人正躲在二樓窗簾后，透過簾縫朝下窺望。門邊有應(yīng)門的對講裝置。阿素大聲道：“我在澳洲安全部門有朋友，請他幫忙，不信治不了瓦特這小子！”</p><p class="ql-block"> 半小時后我們走了。兩天后接到瓦特哥哥虎子的電話：“叔啊，不至于吧，明天在店里嗎？” 翌日上午，虎子送來三千澳元支票。</p><p class="ql-block"> 免稅店開了幾年，尋思零售不如批發(fā)賺錢，人也輕松自由些。店鋪租約到期，立馬租個倉庫做批發(fā)。那時風(fēng)水制品、女性廉價手飾、玩具、仿歐式古董座機(jī)電話在澳洲蠻好賣。每年從中國進(jìn)三、四個貨柜的產(chǎn)品。一年秋天，妻子獨自回國進(jìn)貨，我留下打理生意。某晚睡在二樓臥房，隔日清晨起來，只見一樓房門大開，書房里保險柜不見了，抽屜中錢包、手表等被盜，立時報警。來了兩位警察，一番勘察，說昨晚起碼有四人從一樓未拴好的窗戶進(jìn)屋盜竊。想起幾天前請一個黑人師傅來家修理廚具，見他在窗前晃悠過，那窗拴定是他悄悄撥開的，留下后手。</p><p class="ql-block"> 還好，有警察的接警記錄和失竊報告，向保險公司索賠了全部損失費。</p><p class="ql-block"> 夏季某日，來了個開店的印度人，進(jìn)倉庫就喊熱，冰箱里拿瓶啤酒遞給他。邊喝邊叫爽。看一圈樣品，挑了十幾元貨走了。過兩天居然帶著六、七個印度人來倉庫，說是來看看貨，接著問能不能先每人來瓶冰鎮(zhèn)啤酒？看架勢是專來喝啤酒的。我說先選購貨品吧。印度人不高興了，嘰嘰歪歪地拍拍屁股走人，再沒來過。</p> <p class="ql-block"> 有個土耳其人，在距黃金海岸約兩百公里的里斯莫市開店。一次在墨爾本產(chǎn)品博覽會上訂了我的貨。隨后來過倉庫幾次。土耳其人看上去彬彬有禮，談吐文雅，似有紳士之風(fēng)。前幾次拿貨單子不大，到付款期限準(zhǔn)時郵來支票，令人信任。過一向，他開著大卡車來倉庫，一口氣定了三萬澳元的貨，承諾兩個月內(nèi)付清貨款。期限到，支票未到。催促幾次，土耳其人各種理由敷衍。開車去他店里，依舊借故推唐，找個由頭人走了。拖了近半年，收到市場仲裁機(jī)構(gòu)發(fā)來的通知：土耳其人的公司和商店已宣布“破產(chǎn)保護(hù)”，現(xiàn)有產(chǎn)品價值將按損失比例分給幾十位債權(quán)人。我僅收回幾千元的貨品。后聽說此土耳其人專事蒙騙華人批發(fā)商。打一槍換個地方，在悉尼、墨爾本早已臭名昭著。做生意不是總能碰到講信譽(yù)的人。被騙是生意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一次我獨自回中國辦事，乘城市輕軌車去機(jī)場。輕軌站入口處無人值守，欄桿大開。奇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乘客。隱約聽說過當(dāng)?shù)夭粫r有乘車免費日？于是懵然徑直過關(guān)乘車，結(jié)果一到出站檢票口，一排警察嚴(yán)陣以待。一女警問我為何沒買票，我說不知道今天要買票乘車。她滿臉疑惑驚訝。要了我的駕照登記信息，告之將罰款400刀。出得站口，不由自主用長沙話嘀咕了一句：“梗段滴（絕對的）釣魚執(zhí)法。”</p><p class="ql-block"> 聽一個華人朋友的遭遇：他惹上官司，請澳人律師打贏了官司。為表謝意，請律師吃飯喝酒。第二天收到律師賬單并留言：“昨晚吃飯耽誤了我兩小時，我每小時咨詢費300元，請支付共600元?！?lt;/p><p class="ql-block"> 我也領(lǐng)教過澳人的鐵面無私。一次進(jìn)了貨柜去海關(guān)清關(guān)，年輕女職員接待，態(tài)度溫和熱情，處事麻利，令人好感頓生，將一個樣品女包送她作謝。她馬上變臉，嚴(yán)厲指出這是行賄。嚇得我連聲致歉收回包包。</p><p class="ql-block"> 拉拉雜雜寫這些，無意貶抑，實則有“自省”意味。澳洲絕大多數(shù)人是善良純樸的人，此文只不過集結(jié)了二十年中各種偶發(fā)狀況?？傊瑤灼瑸踉普诓蛔√?，權(quán)當(dāng)異域風(fēng)情趣事寫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寫於2026年5月.星沙</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