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觀嶺（山東樂陵）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耄耋老翁夢童年</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散文）</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王觀嶺（山東樂陵）</div><br> 六一兒童節(jié)又到了，童年的時光總在腦海里浮現(xiàn)。我的童年是在四十年代末與五十年代初度過的。那個年代日子雖然清苦，可如今想來，童年依舊過得很快樂。那些揮之不去的往事，每當憶起，心中仍是戀戀不舍。<br><br> 清晨，伴著幾聲雞鳴，大人們便起身忙里忙外，掃院子、挑水、打擔。睡夢中的我也開始醒來，開啟一天的上學、玩耍的日程。揉揉惺忪的眼睛，手里攥上一塊窩頭或餅子，背上母親縫制的棉布小書包便出了門。書包里只有語文、算術(shù)兩本書。放學回來也沒有作業(yè)，把書包一放，就和小伙伴們在村里瘋跑打鬧。<br><br> 那個年代，沒有電視機，也沒有收音機，唯一算得上“奢侈”的，是跑上五六里路，到附近有集市的村子去看一場露天電影。每次放電影，人們早早收工，老早就搬著凳子去占位置。每看完一場，總要興奮好幾天，議論著電影里的情節(jié)，回味著那些奇妙的畫面。<br><br> 陽光明媚的春天來了，春暖花開，大地生機勃勃。兒時的天是藍的，河水清澈見底，空氣清新純凈，野花開滿田間地頭。有燕子衣、蒲公英、青青菜、掃帚菜、蓬蓬菜、灰灰菜、曲曲菜、馬齒莧、老牛舌、鐵銑頭、苦菜、野菊花等等。那些野花、野菜、野果，不少都能直接吃，清爽可口，幽香撲鼻，養(yǎng)眼又舒心。 每到春天，柳枝剛冒出嫩芽，正是做柳笛的好時候。折下一根柳條，截成三四寸長，用手輕輕一擰，樹皮很容易松脫，再用牙齒抽出里面白色的硬芯，柳筒上再鉆幾個小眼，一支柳笛便做好了。放在嘴里一吹，便發(fā)出吱吱哇哇的響聲，在小村上空飄蕩。那沒有曲調(diào)的柳笛聲，是童年春天里最好的玩具。<br><br> 夏天是最快活的。我們一大群孩子光著腳丫在街上瘋跑，從東家竄到西家，沒有哪個大人嫌煩?？柿?，就到水缸里舀一碗涼水喝，那時生喝井水，從不會鬧肚子。午后，實在熱得受不了，就瞞著大人偷偷溜到村外的小河邊。河水清澈透底，可以在里面洗澡，還可以摸魚捉蝦。夕陽西下時，一個個都成了泥猴，母親拿著掃帚在門口等著。罵歸罵，打歸打，等洗過澡、換上干凈衣裳，我們照樣津津有味地吃著捕來的小魚小蝦。<br><br> 到了傍晚，村里便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在門口寬敞通風的地方，搬來馬扎子、小板凳，有的在地上鋪上草席或床單，坐著乘涼。大人們搖著蒲扇，聊著家長里短；我們這些孩子，便玩起了捉迷藏、跳房子、踢毽子。有時也愛聽大人講神話故事——鬼啊、神啊，尤其是動物成精的傳說，聽得嚇人，不敢回家，卻還是舍不得走，非要聽到結(jié)局不可。 秋天是大忙季節(jié)，可秋收秋種一過，農(nóng)活就少了。于是，村里來來往往的小商販漸漸多了起來。有賣豆腐的，有賣涼粉的，有賣馃子燒餅的，有賣糖葫蘆的，有賣小百貨的，還有串鄉(xiāng)打鐵的等。那賣糖葫蘆的最是好看，老漢扛著一根用麥秸扎成的把子，上面插著一串串紅彤彤的山楂果子，外面裹著亮晶晶的糖衣，在太陽底下閃著光，饞得我們直流口水。我們常常追著那賣糖葫蘆的滿村跑，從東頭追到西頭，到頭來也沒能吃上一串。那時一串糖葫蘆要五分錢，我們兜里常常一個子兒也沒有。不過，追著追著，光聞著那甜滋滋的味道，竟也覺得十分滿足了。<br><br> 冬天也有冬天的樂趣。小時候的冬天，比現(xiàn)在冷得多，雪也下得大。常常一覺醒來，窗紙上白晃晃的，推開門，外面已是銀裝素裹的世界。我們興奮得不得了，顧不上吃早飯，穿上厚厚的草鞋就往雪地里跑。堆雪人、打雪仗、在雪里踩腳印，玩得不亦樂乎。最有趣的要數(shù)打屋檐下的冰凌。冬天的屋檐下，常常掛著長長短短的冰凌，像水晶簾子似的。我們舉著竹竿去打，那冰凌嘩嘩地掉下來，摔成一段一段的，在雪地上閃著光。撿起來放在嘴里吮，涼絲絲的沒什么味道，可就是覺得好玩。 想著想著，眼眶不知不覺潮濕了。那些和我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們，如今不知散落到了何方。有的聽說早就過世了，有的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有的連模樣也想不起來了……時光過得真快啊，一晃就是八十年的光陰。那些往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歲月，如今想來，竟像做了一場悠長的夢。<br><br> 我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腿腳有些不聽使喚了，膝蓋酸酸地疼痛，腰也直不起來了。哪里還有當年光著腳丫在街上瘋跑的影子？可在記憶里，那些日子卻還是那樣鮮活，那樣真切，仿佛就在昨天。<br><br> 唐代詩人李白有詩云：“浮生若夢，為歡幾何？”道盡了詩人對生命短暫的感嘆，也寄托了珍惜當下、盡情享受生活的憧憬。這話，如今算是真正懂得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