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山霧未散時,我常在少林后山的青石階上遇見他——那位白發(fā)如雪、長須垂胸的老者,不騎青驢,不乘云鶴,偏愛跨一猛虎而行?;⒉匠练€(wěn),踏處金光微漾,似有劍氣自足下升騰;他背上的藥簍里,艾草與丹參的清香混著松風撲面而來,可那籃底壓著的,分明是一卷泛黃的《八仙劍譜》殘頁。他從不言劍,只笑指山崖間一道斜劈而下的裂痕:“那是我年輕時,一式‘呂洞賓醉踏北斗’留下的。”猛虎低吼,不是威嚇,倒像在應和劍招的起承轉合。我那時還不懂,所謂八仙劍,并非八人各執(zhí)一劍,而是以八種心性養(yǎng)一柄劍:鐵拐李的韌、漢鐘離的厚、張果老的藏、呂洞賓的逸、何仙姑的柔、藍采和的活、韓湘子的清、曹國舅的正——劍在身外,更在呼吸之間,在采藥路上,在扶起跌倒山童的掌心里,在猛虎躍澗時那一瞬的收勢與凝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后來我才明白,那日山中所見,并非傳說幻影。前幾日整理舊物,在師父留下的樟木匣底,翻出一枚桃核雕成的小劍,劍柄盤著微縮的龍紋,劍穗系著干枯的葫蘆藤——與老者手中那根拐杖上的紋樣,分毫不差。旁邊還有一張泛黃紙條,墨跡蒼勁:“桃可延年,劍可守心;鹿鳴松風,鶴唳云表,皆是劍氣所化。”原來八仙劍的“仙”,不在騰云駕霧,而在俯身采藥時指尖沾的晨露,在抱桃孩童仰起的臉上,在松針垂落的靜默里,在鶴翅掠過山脊時劃開的那一道無聲劍痕。我把它別在腰間,不為比劃招式,只為提醒自己:劍未出鞘,山已生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