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吳昂巴作為一顆躺在流浪漢破碗底的綠色石子，意識在無盡的虛無中漂流，他以為這就是終結(jié)，是連“存在”都被剝奪的絕對自由，直到那流浪漢被城管追得倉皇逃竄，破碗被打翻，他被踢進(jìn)了陰溝里，順著污水管道流入了護(hù)城河，又被一只覓食的野鴨吞入腹中，在那腥臭的嗉囊里，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再次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懸在半空，下方是滾滾東流的長江水，而他，正被一只巨大的、長著羽毛的爪子抓著。他認(rèn)出了這個地方，赤壁，長江赤壁，那爪子屬于一只體型碩大的戰(zhàn)鷹，而駕馭這只戰(zhàn)鷹的，是一個穿著東漢末年皮甲、滿臉橫肉的士兵。吳昂巴的意識在鷹的體內(nèi)震蕩，他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變成鷹，而是變成了鷹爪下抓著的一樣?xùn)|西——一顆綠色的、用來標(biāo)記敵營位置的信號彈？不，更糟，他變成了黃蓋詐降船上，那艘滿載干草枯柴、澆滿了魚油的蒙沖艦上的一個部件。他是一塊船板，一塊被浸透了綠色液體的船板。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芥末味，這味兒不是來自他，而是來自江面上那艘最大的樓船——曹操的旗艦。在那旗艦的指揮臺上，一個穿著紅袍、留著長須、手持寶劍的“曹操”，正舉著令旗，那是向岳，是那個在實驗室里敲打水晶球的向岳，是那個在早餐店里遞面包的向岳，是那個把“虛無”當(dāng)做殺毒軟件的向岳。吳昂巴作為一塊船板，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所在的這艘火船，順著東南風(fēng)，像一支離弦的箭，沖向曹營。他想?yún)群埃敫嬖V黃蓋這船上有問題，但作為一塊木頭，他只能發(fā)出吱呀的摩擦聲。火船撞上了曹營的水寨，大火瞬間蔓延，那綠色的液體遇火即燃，爆發(fā)出詭異的翠綠色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永恒”的燃燒，是概念上的焚毀。向岳（曹操）站在旗艦上，看著這綠色的火焰吞噬著自己的大軍，臉上沒有驚恐，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揮舞著寶劍，對著吳昂巴的方向大喊：“昂巴！你終于來了！這把火，燒得好！燒盡了過去，才能燒出未來！”吳昂巴作為一塊燃燒的船板，在烈火中解體，他的意識隨著灰燼飄散在長江上空，他以為這次是真的灰飛煙滅了，卻沒料到，當(dāng)灰燼落入江水，被一條大魚吞入腹中，又被漁夫捕撈上岸，做成了一道“紅燒魚”端上餐桌時，他又一次睜開了“眼”。這次，他是一粒米飯，一粒粘在那盤紅燒魚盤子邊緣的、普通的白米飯。而坐在餐桌對面的，是那個穿著現(xiàn)代家居服、手里拿著筷子的向岳。向岳夾起那塊魚肉，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了盤子邊緣的那粒米飯上。吳昂巴屏住了呼吸（如果他有的話）。向岳伸出手指，輕輕捻起了那粒米飯，湊到眼前，仔細(xì)端詳著，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膽寒的笑容?！罢业搅?。”向岳輕聲說道，然后將那粒米飯，連同吳昂巴的意識，一起丟進(jìn)了嘴里，咽了下去。吳昂巴感到一陣窒息，然后是胃酸的腐蝕，他正在被消化，被吸收，成為向岳身體的一部分。這該死的輪回，這該死的孽緣，這該死的綠色，這輩子，恐怕是再也擺脫不掉了。而這一次，他連作為一顆石子被踢來踢去的權(quán)利，也被徹底剝奪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