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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河（副本）

李春明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近來我常常夢回故鄉(xiāng)：如煙的江南春雨中，一條小河靜靜流淌。垂柳依依拂面，蓮荷含苞欲放。鄉(xiāng)親們緩緩踱過拱橋，吳儂軟語，鄉(xiāng)音難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條讓我魂繞夢牽的小河，正是我親身參與開挖的潞橫運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蘇南地區(qū)農(nóng)村把疏浚大運河和開挖運河都叫做開河。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下鄉(xiāng)插隊的時候曾經(jīng)參加過兩次開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一次開河離家比較遠，全村的男勞力都參加了，住在潞城鎮(zhèn)附近的鄧家村，自帶糧食，自帶柴草打地鋪。因為我剛做過手術(shù)，隊長照顧我不上河堤，而是協(xié)助伙房做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伙房的工作相對輕松，只是起床很早。民工六點起床，出工一個多小時，七點多鐘回來吃早飯，我們四點多鐘就得起床，淘米燒火，用大鐵鍋煮上兩大鍋厚厚的白米粥。民工回來吃完早飯上工去了，我們馬上準備中飯。中餐三菜一湯，一份紅燒肉（或其他葷菜）、兩個青菜，米飯管飽。菜和湯都用大臉盆裝。菜式品種少數(shù)量多，民工們風(fēng)卷殘云一掃光，可見開河的勞動量很大。不過鄉(xiāng)親們都愿意出來開河，雖然累一點，但是吃得飽吃得好，天天有肉吃，比家里的伙食好多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這次我沒有親身參加開河，只是送茶水到了河邊，感覺很熱鬧，但體會不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次開河就是開挖潞橫河。這條河西起潞城鎮(zhèn)，東至橫山橋鎮(zhèn)，全長約六七公里，雖然很短，卻是一條真正的人工運河。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潞城鎮(zhèn)位于常州市東門外，這里有河流直通大運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潞橫運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橫山橋是常州市東面的一個古鎮(zhèn)，鄰近無錫。橫山有山，古稱芳茂山，晉右將軍散騎常侍曹橫葬于此而得名。山上古木森森，名勝古跡多。我們小時候就知道山上有大林寺、白龍廟，民間有很多古老的神話傳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橫山橋也是一個重要的旅游景點。滬寧高速西出上海約一百五十公里有一個“橫山”出口，就是這里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沒有動員，一聲令下，沿河的民工就上了陣。當時我們并不知道開挖這條運河的重大意義?，F(xiàn)在看來，主要是溝通常州東部這兩個鄉(xiāng)鎮(zhèn)的聯(lián)系，促進當?shù)亟?jīng)濟發(fā)展。</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潞橫運河西端起點潞城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冬日的凌晨，天剛蒙蒙亮，尖厲急促的哨聲響起，人們從睡夢中翻身而起，匆匆套上衣褲扛起工具冒著寒風(fēng)奔赴河堤。朦朦朧朧挖土挑土，干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才能回家吃早飯。這時，一輪通紅的朝陽冉冉升起，田野上遍地霜花薄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吃過早飯馬上又回河堤。放眼整個工地，只見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你挑我趕，熱火朝天。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挖肩挑，人海戰(zhàn)術(sh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全公社每個生產(chǎn)隊都分到一個標段。我們生產(chǎn)隊人數(shù)少， 大約分到45米長一段。男女老少齊上陣，婦女和年紀大的男勞力在河底挖土裝擔，青壯年男勞力負責(zé)挑土運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開始挖河的時候因為高差不大，感覺還不是很累。但是越往深處挖，體力消耗就越大。到了很深的河底，一擔泥土百把斤，踏著又陡又滑的土樓梯從河底爬到堤上，心臟跳得咚咚響。再走一二百米把土倒掉，回到河岸上，心跳還沒平復(fù)，又下河底去裝土。如此周而復(fù)始，勞累終日，體力幾近透支！數(shù)九寒冬，穿著單衣還直冒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鄉(xiāng)親們知道我體力差，都很照顧我，悄悄囑咐我少挑幾擔。大嫂子們給我裝擔子，總是有意少裝一點，有時候還換我在河底裝土，她們代我挑上幾擔，借口是要到上面去透透空氣。鄉(xiāng)親們無形的關(guān)照，使我倍感溫暖，心里充滿感激，至今難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時候我的祖母已經(jīng)去世，我一個人生活。一日三餐是這樣安排的：早晨和中午非常緊張，來不及做飯，晚上時間充裕，就做好三餐的飯菜。晚飯吃新鮮的，第二天早飯吃泡飯，中午炒飯加剩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還喂了一頭豬，已經(jīng)有一百多斤重了，是預(yù)備做年豬的，所以晚上還要做豬食。幸好我當時學(xué)會了用青飼料拌米糠做發(fā)酵飼料，只需要當晚做好一天的食料，密封待用，不需要燒豬食。就這樣，白天勞累一天，晚上回到家還要忙很久才能休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因為我家房子大人口少，堂屋里還住著路途較遠的鄰村的民工（稻草打地鋪）。他們看我一個大男孩上工地回來還要做飯喂豬忙里忙外，家里還搞得干干凈凈，都很佩服，邀請我去他們隊里吃大鍋飯，我謝絕了。他們村有幾個女孩子，一邊看我做豬飼料一邊問長問短，我那時又忙又累，也還不懂談情說愛，沒有怎么搭理她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到快過年的時候，潞橫運河終于完工通過了驗收。后來我也離開了家鄉(xiāng)。每次回鄉(xiāng)，都能看到這條河的變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運河北岸的大堤最早是土路，一到雨天泥濘難行。后來變成了砂石路，可以開汽車拖拉機了。再后來變成了寬闊的柏油路，從常州城里開來的公共汽車沿著潞橫河一直開到橫山橋。河上架起了很多漂亮實用的石拱橋。我們村后面的那座橋叫做“光明橋”——因為原來這里叫做光明大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潞橫運河最初是一條交通水道，水泥船穿梭往返，運輸繁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隨著經(jīng)濟建設(shè)飛速發(fā)展，公路四通八達，水上運輸慢慢退出市場，潞橫河就變成了一條景觀河，風(fēng)景如畫的兩岸建起了現(xiàn)代化的工廠和高層住宅，大酒店農(nóng)家樂一家挨一家，昔日的鄉(xiāng)村正在演變?yōu)榉比A的都市。武進縣改成武進區(qū)，原來的郊區(qū)、縣區(qū)都變成了常州城區(q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潞橫河，見證了家鄉(xiāng)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最近，家鄉(xiāng)的侄兒在微信里告訴我，潞橫河周邊的村莊已經(jīng)拆遷變成了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你回家來可能不認識路了。我說不怕，只要沿著潞橫河走，我一定會找到家鄉(xiāng)！</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特別鳴謝：本文潞橫河的圖片，都是常州牟國成先生現(xiàn)場所拍。國成弟弟是我奶媽的兒子，和我同年，他也親身參與了開挖潞橫河，至今仍然住在潞橫河邊的潞城鎮(zhèn)。他的兩個兒子都是新一代的企業(yè)家，他們的公司也在潞橫河附近。衷心感謝！</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左一左二為國成夫婦</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