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讀《水滸》,人們常問:誰是書中最壞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難答。因為“壞”字本身,就藏著千般面貌、萬種形態(tài)。高俅是一種壞,宋江是一種壞,王婆是一種壞,鄆哥也是一種壞。四種人,四種惡,如同四條毒蛇,從不同方向咬噬著那個叫“正義”的東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先說高俅。這廝的壞,是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他本是街頭潑皮,只因踢得一腳好球,便平步青云,做到了殿帥府太尉。權(quán)力落在這等人手里,如同鋼刀落入頑童之手——他根本不懂得敬畏,只知道快意。林沖的妻子漂亮,他便設(shè)計陷害,逼得八十萬禁軍教頭家破人亡,雪夜上梁山;楊志失了花石綱,他大筆一揮,便斷了人家復(fù)職的念想,把好漢逼上了賣刀的絕路。高俅作惡,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心理斗爭,他只是在玩游戲,一場以權(quán)力為玩具、以人命為籌碼的游戲。這種惡,最令人絕望,因為你面對的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權(quán)力機器,它碾壓你,不是因為恨你,只是因為你擋了它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說宋江。這廝的壞,藏在忠義的幌子底下,比高俅更讓人脊背發(fā)涼。他口口聲聲“替天行道”,卻為了壯大梁山,授意吳用使出一條條毒計——讓秦明家破人亡,讓盧俊義妻離子散,把一個個好端端的人逼上絕路,然后假惺惺地“納頭便拜”。他喝醉酒在潯陽樓上題反詩,是真心造反;可一轉(zhuǎn)身,得了朝廷招安的許諾,便把“替天行道”的大旗卷起來,抱著仇人高俅的大腿不放。最可恨的是,他不僅自己跪,還要拉著梁山一百單八將一起跪。那些兄弟的血,那些兄弟的命,在他眼里,都不過是通往“封妻蔭子”的臺階罷了。這種惡,是偽君子的惡,披著羊皮的狼,比明火執(zhí)仗的強盜更可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說王婆。這老婆子的壞,是職業(yè)化的、技術(shù)性的惡。你看她替西門慶出主意,不慌不忙,條分縷析,先拋出“潘、驢、鄧、小、閑”五字真經(jīng),又設(shè)計出“十光計”,一步一步,環(huán)環(huán)相扣,簡直是一部教唆犯罪的教科書。她幫西門慶勾引潘金蓮,不是為了什么情誼,純粹是看中了西門慶許下的銀子和棺材本。最令人發(fā)指的是,武大郎被踢傷臥床后,潘金蓮慌了手腳,反倒是這老婆子面不改色地提出“斬草除根”——教她用砒霜殺人,教她如何處理現(xiàn)場,如何裝病發(fā)喪,冷靜得像在茶館里安排一桌茶局。王婆的惡,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市井之惡,她不要名,不要權(quán),只要銀子,便可以面不改色地送人去死。這種惡,離我們最近,也許就藏在街頭巷尾那張熱情的笑臉背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后說鄆哥。這孩子年方十五六,以賣梨為生。他告發(fā)潘金蓮與西門慶的奸情,并非出于什么正義感,只因王婆搶了他的生意,壞了他在茶館門口賣梨的買賣。他找到武大郎,明知這位三寸丁矮小體弱,根本不是西門慶的對手,卻依然唆使他去捉奸——嘴上說的是“我?guī)湍闳プ郊椤?,心里盤算的卻是“叫那老婆子吃頓苦頭”。果然,武大郎被一腳踢得吐血,臥床不起,最終丟了性命。后來武松回來,鄆哥幫他作證,也不是為了替武大郎申冤,而是明明白白地伸手要錢:“給我五兩銀子,我便幫你作證?!蔽鍍摄y子,夠他花三五個月,武大郎的命,在他眼里就值這個價。鄆哥的惡,是小人物的惡,是那種因私欲而點燃導火索、卻不問后果的無知之惡。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一個被利益驅(qū)動的孩子,但正是這種“平凡之惡”,往往最致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俅的惡,來自權(quán)力;宋江的惡,來自理想的扭曲;王婆的惡,來自貪婪;鄆哥的惡,來自自私。四種惡,放在天平上一一稱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若論罪孽深重,高俅首當其沖,他是萬惡之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若論細思極恐,宋江最是可恨,他用兄弟的血染自己的紅頂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若論純粹專業(yè),王婆當仁不讓,她把作惡做成了一門生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若論無知致命,鄆哥難辭其咎,他點燃的火,燒死了不該死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掩卷沉思,忽然覺得,這四個人其實都沒走遠。高俅還在某些衙門里坐著,宋江還在某些講臺上站著,王婆還在某些茶館里笑著,鄆哥還在某些街角處盤算著。他們換了名字,換了面孔,卻依然在我們身邊,扮演著各自的角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水滸》是一面鏡子,照出的不只是古人的忠奸善惡,更是人性深處那些幽暗的角落。讀懂了這四種惡,或許就讀懂了一半的人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