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六月六日,威海的海風里裹著初夏的清甜。我踩著晨光趕到?;陱V場時,紅旗已如潮水般在海岸線上涌動——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紅。有人把旗桿扛在肩上,還有孩子踮腳舉著印著“云走齊魯”的綢面,風一吹,旗角啪啪拍打手臂,像在應和遠處海浪的節(jié)拍。廣場上人聲、海聲、廣播聲混作一團,卻奇異地不吵,倒像一支還沒開譜就已成形的合唱。我忽然覺得,這哪是徒步大會?分明是一場用腳步寫給山海的情書。</p> <p class="ql-block">開幕式的舞臺上,紅色地毯鋪就。那紅不是舞臺紅,是曬過太陽的綢緞紅,是膠東漁民窗欞上掛過的紅,是千人齊步時鞋底蹭出的、帶著體溫的紅。藍底白字的橫幅高懸:“山東省線上線下健步走比賽”,字跡端方,卻壓不住底下躍動的人影。我站在隊伍里,前后左右全是陌生面孔,可當音樂響起、萬人同邁左腳的剎那,一種奇異的默契從腳底升上來——原來人和人之間,真能靠一步、兩步、三步,就走成同頻的脈搏。</p> <p class="ql-block">隊伍整裝待發(fā)前,廣場上已鋪開一片流動的色塊:粉橙相間的隊服像初綻的木槿,藍白相間的制服如退潮后留在灘涂上的浪痕。有人舉著隊旗,旗面被海風鼓得飽滿,上面印著“安陽文峰健走團”“商丘儒行健走隊”“臨沂浪花分隊”“長清健走隊”……我聽見身邊一位戴草帽的大爺笑著對孫女說:“瞧,全省的腳丫子今兒都往咱威海趕哩!”孫女仰頭問:“那北京的腳丫子呢?”大爺一指遠處——果然,幾個穿藍T恤的年輕人正舉著手機自拍,屏幕里跳出“云走齊魯·線上打卡成功”的彈窗。海風一吹,線上線下,竟真分不出彼此了。</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步道漸寬。我跟著節(jié)奏邁步,忽然發(fā)現(xiàn)腳下的路不單是石板:它踩過威海公園的黑松影,掠過悅海燈塔的青銅光,也疊著千里山海步道上十七年來的晨昏足跡。這哪是第一次徒步大會?分明是山東人把“走”這件事,走成了習慣,走成了呼吸,走成了不必言說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走到悅海公園燈塔下,隊伍稍作休整。我倚著臨海欄桿歇腳,抬眼望去,一排穿藍衣白褲的人正靜靜立在棧道盡頭。他們背對鏡頭,手搭肩頭,像一列被海風校準過的音符。遠處海面浮著薄霧,山影淡青,浪聲低回。沒人說話,可那沉默里有種沉甸甸的莊嚴——不是儀式感,是人站在山海之間時,自然生出的謙卑與篤定。我悄悄拍了張照,沒發(fā)朋友圈,只存進相冊里,標題就叫《海知道我們來過》。</p> <p class="ql-block">最后五百米,紅旗飄得更急了。我們排成松散的長龍,手仍高舉著,不是擺拍,是下意識地朝大海伸展——像樹伸向光,像孩子伸向母親。遠處海面躍出幾只海鷗,翅膀掠過旗面,影子一閃而過。我忽然想起出發(fā)前看到的那句標語:“樂行春秋”。原來“樂”不在終點獎牌,而在抬腳時褲腳掃過草尖的癢;“行”也不單是里程,是十八城腳步同頻的共振,是線上線下的云與岸彼此致意,是六月六日,一個普通周六,我們選擇用身體去丈量山海,也丈量自己心里那點未被磨鈍的熱氣。</p> <p class="ql-block">河南安陽文峰塔健走隊,</p><p class="ql-block">面朝大海整隊留念,記錄難忘瞬間!</p> <p class="ql-block">環(huán)翠區(qū)駿馬健走隊全體成員合影留念記錄瞬間。</p> <p class="ql-block">海風又起,吹得號碼布嘩啦作響。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完賽電子證書二維碼——掃出來是蔚藍底色,印著一行小字:“你走過的每一步,山海都記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嗯,它記得。我也記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