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韋俊海，當(dāng)代作家、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柳州市少年文學(xué)院院長、柳州市文聯(lián)第十屆秘書長、柳州市作家協(xié)會第三、四屆常務(wù)副主席。小說作品曾在《人民文學(xué)》、《小說選刊》、《小說月報》、《中國作家》等多家大型文學(xué)刊物發(fā)表。其中小說《等你回家結(jié)婚》榮獲國家“人民文學(xué)?德國貝塔斯曼文學(xué)獎”；《族譜里多了個女孩》榮獲《小說選刊》全國中篇小說獎；小說集《紅酒半杯》榮獲廣西文藝最高獎銅鼓獎。多篇小說獲省部<br>級文學(xué)獎。<br></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b04fbb">散文<br>童年的回憶(外五篇)<br>韋俊海</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br><br> 賣花姑娘的誘惑<br><br> 在我的老家都安，一個美麗的瑤族自治縣，屬河池地區(qū)管轄，那里除了山還是山。我小時候能與外界接觸的一個縣城，叫馬山縣，盡管馬山縣還帶個山字，但人家畢竟屬南寧地區(qū)管轄，好像是大城市，離都安有28公里。那時自己剛上初中，為了看場朝鮮電影《賣花姑娘》，我就組織兩位好同學(xué)，約定星期天早上匯集澄江橋頭，我們要從澄江橋頭開始徒步去馬山，主意是去看一場震撼人心的《賣花姑娘》。<br> 記得出發(fā)前，大家都是背著書包來到橋頭匯合的。我叫大家都把書包打開，檢查每一個人的書包里帶的是什么食物。比如我的書包里裝的是三塊用玉米粉做出的煎餅，還有一個5分錢的光酥餅，加上我口袋還有兩角錢，因為電影票一般是8分，吃一碗米粉8分，余下4分錢只是備用。其他兩位同學(xué)是陳慶寶、肖都生他們。每個人的書包里都有一個雞蛋跟幾塊玉米煎餅，有的還有烤好的紅薯。檢查完各人的書包，看到有足夠的食物，我們高興地唱著雄赳赳氣昂昂的志愿軍歌曲，真的跨過澄江直奔馬山。<br> 那天，我們走了10個鐘頭，從早上7點鐘開始出發(fā)，下午5點才到馬山縣城。到了那里，肖都生罵罵咧咧地罵著馬山怎么不像我們想象中的美好，到處都是山，還是山?？h城還在山間呢。于是，我們立馬把南寧跟馬山聯(lián)系起來，認(rèn)為南寧應(yīng)該也是山區(qū)。<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電影院是露天影院，天一黑電影就開影了，多場連放，票價早晚而定，影場內(nèi)外都是人，電燈高高地掛在四周的樹上，朦朦朧朧的燈光下是東一簇西一簇的男女青年，吸著雪條嗑著瓜子，不時前仰后合地放聲大笑，使你以為他們在談著什么好笑的事情。影場里面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坐在一排排的長凳上，也有些人爬到樹上,有的人站在樹下點支煙悠悠地抽著。<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我們看了晚上七點的首場，終于看到了《賣花姑娘》那悲慘的命運與觀眾淚流滿面的場面。此片是朝鮮人民的領(lǐng)袖金日成編劇，其領(lǐng)袖之子金正日導(dǎo)演的影片。故事講述的是賣花姑娘花妮的父親早亡，母親被迫在地主家推碾磨米，而花妮寧愿餓死也不愿去地主家做活。妹妹順姬被地主婆燙瞎了雙眼，哥哥哲勇因燒地主家柴房被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瞎眼的順姬為減輕姐姐的負(fù)擔(dān)偷偷上街賣唱，花妮知道后非常難過，當(dāng)她千辛萬苦用自己賣花得來的錢買來藥送到母親跟前，卻發(fā)現(xiàn)母親已經(jīng)去世多時了。萬念俱灰的花妮外出找哥哥，千里尋兄換來的是哥哥已死的惡訊，為了瞎眼的妹妹，花妮絕望返鄉(xiāng)。孤苦伶丁的順姬每日在村口哭喊媽媽和姐姐，被狠心的地主婆以陰魂附體為由扔在山溝里。出獄之后參加了革命軍的哲勇返鄉(xiāng)復(fù)仇，他在獵戶的茅屋里看到了瞎眼的、奄奄一息的順姬，國恨家仇涌上心頭。太悲傷了。<br> 這是一部有階級教育意義的電影，在場的觀眾幾乎都哭了，泣聲甚至超過電影的聲音。我似乎很堅強的樣子，幾乎沒有哭泣。之所以我沒哭是因為我比電影里的主人公還辛苦，她賣花賺錢為的是救母親，而我不賣花但我比賣花還辛苦，那時我每天除了上學(xué)，放學(xué)回家就立馬上山砍柴，每次上山，都要爬險崖，幾次大風(fēng)吹來，險些丟了性命。我因為砍柴火賣錢換些油鹽，比賣花姑娘辛苦，所以我不哭。<br> 散場正好是晚上9點，那時我們從露天影院出來，我們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我們找不到回家的路，三個人在猶豫之時，肖都生先哭了，瞬間，我們都跟著哭了起來，生怕壞人把我們拐騙了。<br> 幸好，當(dāng)時治安不錯，根本看不到什么壞人，人與人之間的純樸感情到處都有，雷鋒天天見。盡管如此，仍然沒有人過問我們。當(dāng)時我想，只要有人問我們，我們就有希望了。<br> 記得哭得最可憐的是陳慶寶，他的哭泣不是回家，而是肚子餓了，他要吃米粉。我們哭的是要回家，因為我們都是偷偷跑出來的，父母根本不知道我們來了馬山。可以想象，此時此刻我們的家人應(yīng)該是為了尋找我們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br> 我的擔(dān)心果然不出所料，我父母親著實到派出所報了案。那天夜里，都安縣城瞬間有三個男孩的父母親都到派出所報案要尋找自己的小孩。<br> 聽我父親說，那夜，民和街、鎮(zhèn)安街、迎暉街三條街的小巷、水溝、甚至澄江河岸邊的都安高中碼頭，都有電筒的強光在呼喊我們的名字。我父親后來還說，那夜安陽鎮(zhèn)出動了所有的民警，我們所在的安陽中學(xué)的老師與我們班的同學(xué)家長都出動在我們經(jīng)常出沒的地方，但都無果而歸。<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馬山的山是黑色的，馬山的縣城燈火稀疏，鬼火似的在夜幕里顯得寒慘。我們心灰意冷，我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我們在大街上沒有目標(biāo)地走著，其主要目的是想遇見熟人，只要我們遇見熟人，我們就有希望回家?？墒俏覀冏吡舜蟀胍梗碎g寂靜，夜鳴蟲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此時，剛巧走到縣城的十字路口，一座毛主席語錄塔聳立在十字路中央，塔一層的東西南北面都有門口，我走近門口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空洞洞的，但有幾張破舊不堪的椅子，我們幾乎瞌睡遇到枕頭，紛紛穿進(jìn)門洞，倒頭便睡。<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們忽然被一個戴著紅袖章的漢子從語錄塔中抓了起來，說我們是流串犯，把我們帶到了派出所。<br> 剛進(jìn)派出所，我聽到值班的那位警察說的第一句話：“他媽的，你們這幾個賓陽仔，你們怎么不逃到南寧去？”<br> 那個漢子把肩上的紅袖章脫了下來，接著說：“所長，終于抓到啦，您可以睡個好覺了?！?lt;br> 我聽了他們的對話，似乎感覺他們抓錯人了，我硬著頭皮說：“我們不是賓陽仔，我們不是造假貨的?！?lt;br> 那個所長用壯話惡狠狠地說：“抓的就是你們，賓陽仔?！?lt;br> 我用壯話回答：“我們真的不是，我們是都安的，紅水河那邊的?！?lt;br> 所長聽了我的壯話，似乎覺得語言上有了差異，便用眼神直盯視我，然后用壯話問我：“都安的？”<br> 我說：“是都安縣城的，我們是來看《賣花姑娘》的?？赐旰缶突夭蝗チ恕Ｎ覀兒芟牖丶??！?lt;br> 說到很想回家?guī)讉€字，我自己禁不住淚水，就哭了起來。接著，肖都生陳慶寶也跟著哭了起來。<br> 派出所長看見我們哭哭啼啼的，就問了我們的名字，我們都如實告訴了他。他很專注地記下我們的名字以及我們家的地址，然后又嚇唬我們說，進(jìn)了派出所就要老實，要坦白交代。以便從寬處理。說完他搖起電話：“給我接都安，要安陽鎮(zhèn)派出所?！?lt;br> :那個電話打了大約7、8分鐘，所長放下電話，點了支香煙，煙霧從嘴巴里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然后對那個抓我們的漢子說，快去打三碗肉粉，每碗加一個蛋，快去快回。<br> 漢子出去了。所長露出笑臉對我們說：“你們趕快去水龍頭那里洗把臉，等米粉買回來，你們快吃，吃完送你們回家?！?lt;br> 所長說完話，我們的第一感官反應(yīng)，就是：“不吃了，我們不餓，我們現(xiàn)在就想回家?！?<br><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br> 老屋的童話<br><br> 我家的老屋夏天相當(dāng)涼爽，我孩時常坐在門前的石板上對著星星吹木葉。悶熱的時候母親就說句“月亮光月亮明，里頭有個人，過來拜兩拜，神仙見了愛”。不一會，月光果然轉(zhuǎn)過門檐如水銀般潑進(jìn)屋里來。木葉吹來吹去常是那首“唱支山歌給黨聽，我把黨來比母親”，那是一首多么激情的對黨對母親愛戀的好歌曲。<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很小的時候，一群小孩整天在四通八達(dá)的老巷里鉆來鉆去地瘋跑，大雨過后水流從一家家墻根下的排水溝嘩嘩流過，我們就挽起褲腳站到溝渠中玩水，假裝這是一條大河有魚可捉。有時還砌起堤壩讓水流改道，水于是漫得一巷子都是，若是不幸浸過墻根或涌進(jìn)某家院子就會遭到大人一頓好打，讓被打的人長點記性。最常見的是在堤壩上挖一個旋轉(zhuǎn)的漏子讓水成一個大旋渦流下去，旋轉(zhuǎn)的圈數(shù)越多越算成功。<br> 大一點的時候，我會站在巷子的一角默默地看著天邊的那片火燒云，看它燒出牛羊的形象來，有時燒出兔子的形象，當(dāng)然燒出更多的是山水的形象來。然后看著一朵朵紅云一點點移動，漸漸墜落到某家的屋后去。<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街尾變化不大。曬谷坪兩頭樹起一對籃框，傍晚時分常有青年人在那里打籃球。開始他們以為我在學(xué)校這許多年籃球必是相當(dāng)了得的，但我的球技顯然令他們大失所望，于是再也沒人邀我上場。運動型的人多半同時是外向型的，我開始沉浸在書本的世界里，對打打球跟人溝通一下顯得毫無興趣。<br> 小時候?qū)W校放假,我被父親帶到我的伯父家，那是一個叫做高嶺鎮(zhèn)綠波村的地方，這個地方是澄江的源頭，山清水秀可與桂林媲美。<br>父親把我丟在伯父家，伯父家可是村里富裕的家庭。伯父是村醫(yī)，家里每天來看病的人絡(luò)繹不絕。<br> 我在伯父家住下的第二天，我父親卻回縣城了。他很放心地把我丟在那個純凈的農(nóng)村里。丟在那座爬滿青藤的老屋里。<br> 老屋木質(zhì)榫卯結(jié)構(gòu)，青磚瓦房，墻根青苔綠油油地長在石墻上，很有些年代了。老屋有三層，一層大客廳與后面天井隔開，大廳是伯父堂診的地方，家人吃飯喝酒在東房。天井四周有東西南北房圍成四合院，天井后面是養(yǎng)牲畜用的。<br> 二層是伯父家人幾個房間。三層有三間房，聽村民們說，伯父建房時說過，第三層樓的三間房中，是留給客人住的，當(dāng)然，很多時候是給病人暫住。<br> 我上了木樓，樓板發(fā)出唧唧的響聲，我打開伯父的書房，天呀！房間里的書真多，除了線裝的醫(yī)書之外，我還發(fā)現(xiàn)了書架上的《聊齋》《五經(jīng)全集》《三言二拍》《孫子兵法》《精忠報國》《三字經(jīng)》《幼兒故事瓊林》《增廣賢文》等等書籍。我第一次看到伯父家那么多書。我開始在書架上尋找我所愛的書。由于年紀(jì)小，那些四書五經(jīng)三言二拍的古文我讀不懂，就挑揀最通俗的《增廣賢文》來讀。我想，我對儒家的理解，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因為那些國學(xué)書籍，對我的童年的幫助太大了，我就是在那間老屋里，度過了三十天的暑假生活。而且在那個短短的假期里，我真正的讀到了很多有益的書?？梢哉f，也就是那個假期，才有我后來成為作家的基本。<br>在樓上，看書讀本，累了，我打開窗口，樓外青山秀色盡收眼底。窗外不遠(yuǎn)處站著一棵板栗樹，葉子一年四季不經(jīng)意地綠著，就像父親一樣，是個懶得換衣裳的人，全年總是一襲藍(lán)靛衫，沒有人留意它開過花也沒有人想過它叫什么名字。<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鄰居小孩四散以后，老屋一時寂靜，只剩下自得其樂的幽幽的木葉聲。<br> 記得老屋剛通了電，早幾年還在憑票供應(yīng)煤油，開始陸續(xù)有人買電視，大部分是黑白，十四寸彩電都算高檔的了，通常只能在婚宴上見到。街里多年來一直停留在分田下戶后解決溫飽的階段，最初幾年肥料緊缺還要抽簽買。<br> 總體看來小鎮(zhèn)社會仍然是積累型的，攢得幾年開始蓋磚瓦房，舊泥房的老瓦和橫梁都還拆到新屋上用，走在老巷里到處是被雨沖得將倒未倒的一堵堵泥墻，老街的家戶都聚得很攏，一家挨著一家，分田下戶時每家分得一塊屋地，其實是個限額，蓋新房時可以因利就便選一處自家的旱地，只要不超出限額就行。住房于是變得很散，東一簇西一簇的，屋前屋后都圍著菜地，家里都打口井，無須再到公共水井和河邊挑水，這樣的布局顯然更合理。晚上在老街走走，四野里只見這里那里零零星星的燈火。 <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村里放牛是群放的，但輪流看管，今天是韋家明天是張家?；蛘呤墙裉焓抢先魈煲苍S就是老四老八，放牛時，村里的幾十頭牛攏在一起放，十幾天輪一次，一次三四人，早上各家將牛趕出來匯聚到一起，然后趕到野外荒地里吃草，有時也趕上山，這時要特別小心看著以防走失。在空曠的田野里牛群漫不經(jīng)心地吃著草，不一會就會散得很開，得不時攏一下數(shù)數(shù)頭數(shù)。<br> 十幾頭公牛一天總會打上幾架，然后你會看到一前一后兩頭飛奔而過，后者的牛角幾乎抵上前者的屁股，逃者沒命地逃，追者沒命地追，為防它們踩壞稻田你就得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稱得上是疲于奔命。<br>那個假期不管是哪個去放牛，我經(jīng)常跟著去，并跟在牛屁股跑。<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鄰村開了個露天影場，附近幾個村的年輕人一到晚上都往那里涌。從村里看去那地方像隱藏在樹林中的光盤子一樣，向夜空散發(fā)著稠密的光線，模糊的樂聲透過夜霧時高時低地傳過來，使人猜想那里必是放著非常好看的片子。那地方看著近，其實挺遠(yuǎn)的，幾個人急急行走在鄉(xiāng)間彎彎曲曲的小路上，穿過一片片的水田荒丘墳地甘蔗林，要走上半個鐘頭，曠野里蟋蟀起勁地嘶鳴，蛙聲陣陣入耳。電影放得最多的仍然是功夫片，有時也放點打仗片，散場回來都懶懶地走著，對電影說的不多，多半談的是男女話題，一條小路在月光下像條白布一樣清晰地穿過黑乎乎的田野，一個人走的時候多半會想起鬼來，人多了卻偏要談鬼，小心而刺激地談著女鬼。有時也在路邊坐一下，四野空曠，星光滿天，與童年伙伴的友誼大概就止于此了，以后就奔向不同的方向，漸漸變得無話可說了。<br> 我考上高中后，街巷里上百戶人家，有五六家由于家境不好，到處是崩塌的泥墻，破敗而幽深。我每天要穿過小巷到河邊挑水，斷墻下常鉆出條蛇來。<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家里也進(jìn)過一回蛇，大概是從排水溝爬進(jìn)來的，一直爬進(jìn)臥室里來，那晚我早早上床睡了，一條金環(huán)蛇就盤在床沿，父親進(jìn)來看見了就找來根棍子一棍打在蛇腰上。金環(huán)蛇劇毒，耳聾，打了兩棍才懶洋洋地從床沿翻下來。那一晚睡得死沉，對此始終一無所知，第二天聽說不禁嚇出一身冷汗來。以后睡前總不免要拿手電床底四周到處照照。<br> 泥房易潮，老鼠可以輕易地鉆出許多洞來，猜想蛇是為著吃老鼠進(jìn)來的。水泥樓房里很少聽說進(jìn)過蛇，硬硬的水泥墻也不是鼠們可以挖得動的，住在老屋時整晚都能聽到老鼠在閣樓上跑來跑去，磨牙嗑米，吱吱啾啾地調(diào)情，床底柜頂沒一處不是它們的地盤，沒一處門角和床腳不咬得崩崩缺缺的，蚊帳衣服有時也難幸免。<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我對老屋有許多生動的印象，夏天常鋪張席子躺在地上，看螞蟻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爬過，螞蟻很乖巧，雨前總有長長的隊列扛著白白的蟻蛋和蟻食從墻根下翻山越嶺爬上青石板爬進(jìn)廳里的后洞來。大雨常隨風(fēng)飄進(jìn)廳里來，即使關(guān)上廳門雨水還是順著門沿流進(jìn)來，逢到這種時候就得不停地將積水舀進(jìn)桶里，天長日久門坎下竟刷出一條深坑來。屋里也是到處漏雨，因為晚上總有貓在瓦上跑來跑去將瓦片挪出許多縫來，大雨一來就手忙腳亂地抓些鍋碗瓢盤接雨，還得爬上閣樓看看谷子是不是淋濕了。<br> 住在老屋也有一些好處，都不用什么抽油煙機，煙囪被積灰堵塞或者風(fēng)向不對常將炊煙倒吹進(jìn)來弄得一屋子的煙，若是瓦屋煙很快就散出去了，水泥平頂四面封住濃煙無處可去往往就要嗆半天。出于同一原因，大年初一放掛鞭炮也多半丟到院子里，廳里就少了許多熱鬧的顏色。<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童年與山歌結(jié)緣<br><br> 老人們總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不唱山歌了，小時候跟老人們?nèi)e村參加婚禮一路上總聽他們談這個問題，然后他們在某處山坡上歇一下哼幾句，對那年代的歌手如數(shù)家珍。<br> 后來也有人專請了名家來唱，村里許多人都去聽，人已經(jīng)老了聲音依然動聽，想必跟那些歌唱家一樣每天都在保養(yǎng)著嗓子。<br> 有一年夏天街里的一些中老年人晚上都聚到河邊的大榕樹下唱山歌，我們就跑去聽著。歌聲都有些沙啞，不時停下來問下一句是什么，不像是唱倒像是在探討。<br> 我們其實也不是來聽歌，更像是出來乘涼，河邊的青石板涼絲絲的，涼風(fēng)陣陣，頭頂上樹影搖搖繁星滿天，河水嘩嘩地流著，那幾句時哼時停的山歌倒也與此相諧。知道有人在旁邊熱鬧著，反覺更悠然。<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后來家里都有了電視，就再沒人出來了。老人們現(xiàn)在整天打牌，連山歌也不哼了，好比明知一份家當(dāng)不會傳承下去，也就懶得呵護(hù)了，漸漸竟然覺得沒趣了。<br> 據(jù)說在某些地方還有三月三這個歌節(jié)，年輕人還會通過對歌來選意中人。某年三月三聽說市里某公園重開這一節(jié)日，到了那里卻只看到一群中老年人在對歌。那都是最好的歌手了，有人還是生產(chǎn)隊時扮演過劉三姐的。拿一些時事話題來他們都能現(xiàn)編成歌跟你對答如流。所有的民歌看起來都是一兩句簡單的調(diào)子反復(fù)使用拿什么內(nèi)容都能套上去，其實里面是有一些語法結(jié)構(gòu)的，山歌常用類比，意思要嵌套上三四層，還要現(xiàn)編得押韻，沒有幾年訓(xùn)練是做不到的。<br> 你聽聽哪個老騷公唱起:<br> 清早起來過妹樓<br> 見妹抱仔出來游<br> 過來過來給哥看<br> 哥也有份在里頭。<br>多么有調(diào)侃的韻律,把對面的姑娘弄得滿臉通紅,心春萌動。<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有幾年文化部門似乎想到了要保護(hù)這一遺產(chǎn)，忙著找一些老歌手來灌唱片，說是灌唱片，其實就是找一臺稍微高級的錄音機來錄，然后鎮(zhèn)上一家音像店每到圩日就大放山歌，吸引了許多人在門前駐足而聽，刻錄的生意也不錯，后來還出現(xiàn)了VCD，加了些山野外景。<br> 現(xiàn)在買來聽的除了老人外還有一些中年人，他們的山歌背景已然不同，他們沒有真正拿這些山歌表達(dá)過什么，沒有拿它們來尋找過意中人，僅僅是生產(chǎn)隊時受了一些鄉(xiāng)下文工團(tuán)的熏陶。 <br> 小時候天氣好像比現(xiàn)在冷得多。大人們每年秋后總要到山上燒幾擔(dān)木炭，有時也挖幾個大樹根回來，一個大樹根可以燒上兩三天，幾家的小孩都圍在那里烤火。那時我們晚上可以出門的唯一理由就是到某某家烤火，這句話的真?zhèn)问潞罂梢宰凡榈玫?，父母就比較放心，而他們也知道只要有個很會講古的人在那里，我們就會粘在板凳上不肯起身。<br> 晚上會來幾個大人，那個很會講古的人也會來，小孩們總是迫不及待地要求他立即講一個古，但他總是和其他大人一起慢悠悠地吸上一袋水煙筒，先聊點大人的話題，小孩們就眼巴巴地等著，終于換上一筒煙，開始講古，幾個大人也聽著，不時拿起火筒吹一下火。<br> 每個故事講完一群小孩就吱吱喳喳地議論著，說跟上次講的又不一樣啊，又提出叫他講某個故事，他就接著講，有時也帶來個把新故事，不時還停下來跟其他大人聊幾句話。有時講到忘了時間，就會聽到某家的大人在巷子里喊自家的小孩，那小孩就應(yīng)一聲，講古的人就快速講完那個古，然后就讓我們都回家去了。大概他也就貯存著三四十個故事，一天三四個輪換著講一個冬天也就過去了。<br> 有個老人懂得三國和水滸的故事，但他不會講，那個很會講古的人后來也試著講了一兩回，大概跟那老人借了書回去看，他說起張飛，用手比了一下，說他一步就能跨出一條巷子那么遠(yuǎn)，然后又添油加醋比劃一番，久久都沒講完一個故事，有些小孩就打起哈欠來，第二天他再接著講時又有人忘記他前面講了什么不住追問，以后他就不講張飛了。<br> 他所講的古后來全部忘得一干二凈，只是看民間故事集和白話聊齋的時候總感到似曾相識。他講的古大概就改編自那些書，有些可能是把一個土笑話拉長成故事，因為記得好些故事聽完后笑得很開心。<br><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早到的時尚 <br><br> 那是八十年代初期，開始聽費翔的《故鄉(xiāng)的云》，晨跑都踏著它輕快的節(jié)奏，感覺跟《我的中國心》和《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已經(jīng)很不一樣。<br> 然后是崔健的《一無所有》，齊秦的《狼》，遲志強的《鐵窗淚》，甜膩膩的《在水一方》，不時也來一兩首主旋律歌曲，像《少年壯志不言愁》和《只要人人都獻(xiàn)出一點愛》。那時,社會上刮起了強勁的西北風(fēng)，信天游的調(diào)子在大街小巷的所有間隙一遍遍吼著，剛參加工作不久的我，時不時耳邊還回蕩著那旋律而走神。<br> :記得我工作的地方就在縣文化館附近。館里每周抽出兩晚來教流行歌曲，文化館輔導(dǎo)員將歌詞工工整整地抄在黑板上就著錄音機領(lǐng)唱，錄音機當(dāng)時還算貴重物品。其實要教的歌我們都聽過，那是通過街道上做生意的小門面里發(fā)出來的，高音喇叭一家比一家比聲音比音響，大家都早已耳熟能詳。許多歌詞早先都聽錯了，但在文化館員的調(diào)教下，反覺得好多歌詞唱錯了，糾正過來反而有些別扭，總覺得不是那調(diào)調(diào)。<br> 那時興起了霹靂舞，社會上到處都學(xué)電視上的黑人做點擦玻璃的動作，還有蛇行手舞，就像平時碰到難題抓抓頭一樣。后來我們縣城出現(xiàn)了一個比較專業(yè)的三人組，空閑時間都在文化館里練些高難度動作。這個組合在那一年的縣文藝晚會上還得了獎。<br> 那時，有些中學(xué)生的心已經(jīng)不在學(xué)業(yè)上，像霹靂舞和追星這類時髦正投其所好。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你說是應(yīng)試教育的弊病也好，學(xué)習(xí)的性質(zhì)注定是清苦的，誰若是太活躍太時髦幾乎必然會產(chǎn)生厭學(xué)心理。而升學(xué)的機會如此之少，誰都得繃緊了稍有松懈就會被淘汰。至于沒有其他方面的機會去學(xué)習(xí)街舞，只能在電視或是收音機里領(lǐng)會。<br> :那個時期，社會不需要那么多鋼琴家藝術(shù)家，它容納不下，社會需要商人，那是后來才發(fā)現(xiàn)的，但那是學(xué)校能培養(yǎng)出來的嗎？商學(xué)院只能培養(yǎng)專業(yè)人士不能培養(yǎng)企業(yè)家，真正的企業(yè)家也不是靠在學(xué)校里推銷口香糖起家的，不是還嫌那一代的商人土包子嗎？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那時沒什么時尚刊物，影視雜志都辦得跟文學(xué)期刊似的，一兩張劇照下面是大段的劇本，劇照都像是歷史人物照，看完一期《大眾電影》就像看了一段電影史。里面至少有一半的篇幅是電影史話，就連剛拍好的片子也好像預(yù)備著排隊進(jìn)電影史似的，影評也全是蓋棺定論的語氣。<br> 有些女生虔誠地將電影史話抄下來，劉曉慶、李秀明、陳中、伊莉莎白泰勒哪年出生，都拍了什么片得了什么獎，用著一股子學(xué)習(xí)百科全書的勁頭，就跟記錄愛迪生哪一年發(fā)明了電燈一樣。當(dāng)然她們也特別關(guān)注影星的緋聞，關(guān)注翁美玲撲朔迷離的死以及生前的三角戀，知道李連杰每個月收到多少情書，知道日本少女為成龍臥軌自殺，知道上海女人非許文強不嫁，知道拿高倉健的標(biāo)準(zhǔn)來衡量中國男人的標(biāo)準(zhǔn)。<br> 社會有了點娛樂的傾向，但是仍然沿襲著單調(diào)標(biāo)準(zhǔn)的習(xí)慣，抓來個高倉健就可以判大半的中國男人死刑，看兩本瓊瑤就可以為個奶油小生要死要活。<br> 當(dāng)時的女人對男人到底持何標(biāo)準(zhǔn)呢？因為時尚的不發(fā)達(dá)，對此始終不甚了了，也正因為時尚的不發(fā)達(dá)，對此也沒有更多地去想。<br> 那時的愛情還處在物質(zhì)條件的牽制之下，還不曾像現(xiàn)在這樣自由，因此也不像現(xiàn)在這樣原形畢露窮兇極惡地直指性、帥、高大、強壯、威猛這些享受性指標(biāo)，還有支撐著那一套鞍前馬后沒事獻(xiàn)殷勤的經(jīng)濟(jì)基礎(chǔ)。偶爾也聽到“瀟灑”，什么叫瀟灑呢？大概就是花花公子油頭粉面的那一套作派，那是我們最看不上的，因此也沒怎么當(dāng)回事。當(dāng)時的時尚文化一個表現(xiàn)就是喇叭褲。男的費翔，女的梅艷芳、翁美玲，港臺風(fēng)范席卷我們的工作與生活。對我們城市人的時髦影響無孔不入。 <br> 正統(tǒng)的觀念很曖昧，不說漂亮而說美，因為那是個講內(nèi)涵的年代，外表美幾乎帶點貶義，反證心靈的不美，或者隱含風(fēng)騷的意思，心靈美模糊地指向一種含蓄的溫柔舒適的狀態(tài)，某個女生性格好通情達(dá)理好相處能為他人著想看著也還順眼那么她大概就會給人這種印象。<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br> 心靈美是不能隨便說的，因為指向內(nèi)涵，說了就不真實，所以只好不說。類似的詞還有，不說開心而說快樂，開心太浮表化，快樂則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一種更踏實的狀態(tài)，更早的時候甚至不說快樂而說幸福，幸福這個詞在八十年代那里喚起的人感覺，八十年代人說起幸福仿佛口香糖，直指甜蜜的物質(zhì)背景，對于七十年代人幸福這個詞太深沉不可輕言，只能鄭重地加在賀卡上。這就是我們往往感到迷惘的一大原因，你無法肯定自己處在某種狀態(tài)（比如幸福）中，它跟一系列的硬指標(biāo)無關(guān)，你徒然尋找深藏在背后的東西，一切都因概念的懸置而處于懸而未決的狀態(tài)中。<br> “靚”是從武俠小說帶過來的概念，意義相當(dāng)于漂亮，但更口語化更好用，漂亮這個詞則太正式太刺眼，現(xiàn)在人們又開始更頻繁地使用漂亮這個詞，原因也在于此，就是要漂亮得刺你的眼。當(dāng)年找到“靚”這個詞，人人皆有如釋重負(fù)之感，終于可以對女生評頭論足了，那種曖昧的狀態(tài)終于有了著落，可以置于控制之下大快口舌之樂了。<br> 還要過許多年，女人才會獲得對等的概念“帥”來對男人評頭論足，才能既享受傳統(tǒng)弱勢角色的實惠又張揚野蠻女友的可愛，才會為能在“美人關(guān)”中將帥哥推落水中而興奮莫名。 <br>那時很少看小說，只記得有一本叫做《艷陽天》的書，還有一本就是《鐵道游擊隊》，電視劇剛剛開始，《渴望》就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話題。<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借過一本《林海雪原》，都沒耐心看完。買過的有一本《鐵道游擊隊》和一本《雞毛信》，看過兩三遍，因為沒什么書看，一本斷頭缺尾的《夜幕下的哈爾濱》不知是從哪來的，先前看過幾集電視劇，因是王剛解說的，所以對王剛保持良好的印象，直至今日。<br>印象里，以前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每人都有一年的見習(xí)期，那年是不允許談戀愛的。但很多剛參加工作的人戀愛是常有的事。我有一位好友，他談了一女子，她是城中街上的一小學(xué)老師。他們似乎談了半年，幾乎三頭兩晚地都去公園里漫步。聽說半年時間都沒摸過對方的手。我說也不至于吧，碰個手或是牽牽手也無妨吧，他說不行的，那樣會讓女方誤為流亡。所以一直保持純真。那個年代就那樣，談戀愛的人幾乎都有紀(jì)律有自己的道德底線，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 <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br><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音樂、電影、集郵 <br> 七十年代還是文革時期，幾乎還不知道有鄧麗君。但是那時鄧麗君的歌已經(jīng)在港澳臺、日本都流行了。我是參加工作后，記得是八十年代初才聽到的。記行最流行的是“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靡靡之音的滲透，瞬間把國人從另一種音樂的世界里進(jìn)入天堂。 <br> 那時電視只能收到中央臺和省臺，晚會節(jié)目很少，港臺歌手更少見，只記得有一回看到候得健在臺上唱《三十以后才明白》，當(dāng)時覺得三十歲挺遙遠(yuǎn)的，到底有什么非得到三十歲才明白，實在難以理解。當(dāng)時是有一股書生氣的自信的，知識不是正在被我們掌握嗎？國家大事不也很好理解嗎？為什么成人的世界會顯得那么復(fù)雜陰沉庸俗瑣碎，并且充斥著不正之風(fēng)，難道他們不知道世界可以因為大家都對一個理想模式協(xié)同一致而變得美好嗎？但是等著吧，我們這代人將把這一切統(tǒng)統(tǒng)清除掉。<br>當(dāng)時已經(jīng)開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討論點改革開放和美蘇爭霸，有時還專門借幾本美蘇兵力部署和武器對比的書來看，到閱覽室看得最多的是《參考消息》和《瞭望》，時事政治始終是工作以外最重要的關(guān)注。<br> 那時堪稱注意力的黃金時期，影星歌星扳著手指頭都能數(shù)得完，隔幾年才排一下十大歌星，有些人出國很久都還霸著那個位子，偶爾回來一趟還萬眾矚目。后來有些演藝人士傳出了走穴偷稅的丑聞，其時改革剛到翻一番解決溫飽的階段，社會分配不公正惹得民怨沸騰，先富起來的那部分人有許多是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富起來的，走穴歌星遂成眾矢之?dāng)?，因此他們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都不能算很高，作為補償，他們也還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深為八卦緋聞和盜版所困擾。<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br> </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其后的一段時間堪稱明星們的幸福時光，大概是四大天王剛剛出來的時候，那種追星的狂熱是很單純的，愛你就真的很愛護(hù)你。不像現(xiàn)在都強調(diào)自我講價值交換，愛你，恨不得你多點八卦來做為談資，恨不得你所有的歌曲壓進(jìn)一張光盤里，真要花大價錢聽場演唱會獻(xiàn)花的時候又盡打趁機揩油的主意。而明星們也學(xué)乖了，拼命做爛俗的減肥廣告引你上當(dāng)，沒事打幾場官司來吸引眼球，聲稱在某部新片里脫了其實又沒脫，雙方關(guān)系一降再降，變得平等而不堪。 <br> 《射雕》的熱播是當(dāng)時的一件大事，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都記意猶新?！渡涞瘛返膭∏閰s歷歷在目。電影從露天影院改成了電影院。甚至到堂而皇之的錄相廳。<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 那時還看了一些其它電視劇，現(xiàn)在還能記得一些，記憶里的許多場景經(jīng)常重疊在一起，比如《西游記》和《再向虎山行》還有《烏龍山剿匪記》都有很深的印象，卻不記得是在哪里看的了?！都t樓夢》的主題曲猶在耳邊，劇情卻記得很清晰。<br> 現(xiàn)在還能記得的有《芙蓉鎮(zhèn)》、《第一滴血》，還有張藝謀的《黃土地》，劇里有個漂亮演員很像我們單位一位女技術(shù)員，故爾印象深刻，還有一部美國片，叫《007》的連續(xù)劇，幾個槍手在積雪的森林里互相追殺，印象里那是看的第一部美國最好看的槍戰(zhàn)片。現(xiàn)在的小孩是不太容易留下那么多第一次的，他們漂浮在喧囂的信息泡沫上，既失去了時間的維度，也失去了自己與他人的分界。<br></font></b></h3> <h3><b><font color="#010101">縣文化館是去得最頻繁的地方，星期天常去看些報紙雜志。那時開始出現(xiàn)娛樂性雜志，有個朋友集郵，訂了份《集郵》，常跟他借來看，里面除了郵票也講些古幣之類的收藏，有個欄目專講因為印錯而身價百倍的郵票錢幣，比如某年的兩分硬幣有幾枚兩面都是國徽的，看后立即倒出所有的硬幣來看是不是碰巧有一枚兩面國徽的，那時硬幣倒是攢了不少，有文章建議收藏硬幣，因為硬幣所含金屬事實上已經(jīng)超過面值，后來還發(fā)生過有人將硬幣熔化來賣錢的案件。紀(jì)念幣也收藏過，但紀(jì)念幣都是限量發(fā)行，只買到過一枚孫中山的，兩年后再翻出來竟想不起從何而來，后來送給了一個朋友留念。小學(xué)時曾經(jīng)在魚塘里撿到過一枚民國錢幣，以為是什么值錢玩意，后來才知道民國貨幣最后都是以萬和億為單位的。<br> 有段時間單位傳達(dá)室的信老丟，后來查出是那個一個老農(nóng)藝師的兒子偷了人家的信去撕郵票，局長知道此事后，直接找到那個小孩，嚇了他并要送派出所，那小孩瞬間從床底捧出偷走的信。足有二十余封，都被撕了郵票。<br></font></b></h3> <h3><b><font color="#ed2308"> 六十甲子之年<br>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2016年了，我已進(jìn)入六十甲子。轉(zhuǎn)個眼，時光已經(jīng)流逝幾十年。<br> 一個人過了六十歲，即使不那么容易想到死的問題，也會突然想到，人生已進(jìn)入老年行列，剩下的也許是更無趣的歲月，是在走下坡路。這在三十歲是永遠(yuǎn)不會想到的，雖然明知人的生命有限，但感覺上卻好像會無窮無盡延續(xù)下去一樣。畢竟，有六十七十八十好幾撥人擋在前面，就像幾堵堅不可摧的墻。然后不知不覺到了我的六十歲，時間仿佛突然加速。</font></b></h3> <h3><b><font color="#ed2308"> 我不知道一個人到了八十歲會是什么感覺，那同樣是難以想象的。記得三十年前給爺爺奶奶上墳的時候，父親打量了墳后面的幾棵樹，然后自言自語地說，用來做壽材倒是挺合適。<br> 我當(dāng)時對這句話并沒有特別在意，因為當(dāng)時父親已經(jīng)年過六十,父親說這話仿佛是出于一個木匠的眼光。他就已經(jīng)想到死的歸宿。<br>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六十，一個人到了六十歲想必會有許多感慨，那是不會說出來的，一切都化在平淡的幾句話里面。想必也會平靜地看待任何時候都可能不期而至的死亡，這是我無從領(lǐng)會的。而對于六十歲后更有趣的人生，我已然有所領(lǐng)會，我對生活的感受將會更加鮮明，我相信，今后的人生還很長，那是一段充滿著重復(fù)但是可以清晰計算的途程，我將日復(fù)一日地消磨在一個林陰小道中散散步，憑經(jīng)驗而不是感覺掌控一切養(yǎng)生秘訣，也許我會非常的自信，對生命充滿活力感，至于那種生機勃勃的詞句與鮮明的感受在一個老人面前似乎永不復(fù)還了，這不是可悲，是現(xiàn)實。<br> 青春總是值得留戀的啊，不管它有多少的不如意。<br> 我懷念那個清新樸素的年代，有許多溫馨的東西在里面。雖然它也給我留下許多包袱，使我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中每每受挫。但我的心卻是自由的，這就是那個時代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 <br> 2016年8月8日完稿于柳州東堤</font></b></h3> <h1><b><font color="#167efb"> 韋俊海制作<br> 2016.9.8</font></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