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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撒哈拉維和的時候

曹懷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公元一九五五年春天,我出生在中州大地黃河岸邊,父母給我取乳名長春。 到了上學年齡,有文化的二哥給我起大名懷正,希望我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中華兒男。 十八歲那年,正值文化大革命后期,國家高考尚未恢復,我想當兵,接兵的也想要我,可父母想把我這個排行老末的兒子留在身邊,剛在人民公社當上干部的二哥也怕別人說我當兵是他走的后門,所以,我未能如愿。 十九歲那年,我實現夙愿,應征入伍。到部隊上了軍校,獲英語本科學歷;后做英語翻譯,擔任基層部隊領導、軍區(qū)空軍司令部參謀、科長,三次立功,多次受獎,發(fā)表過數百萬字的文章,成為一名成熟的中國軍人。 三十七歲那年,在南京參加全軍二千多人英語考試,在英語口語面試時,考官聽了我的自我介紹后說:“你就是曹懷正?我們經常在解放軍報上看到你的文章。”考官的話語使我忐忑的心平靜了許多,我順利完成了最后一場考試,以第十六名的總成績考取了聯合國軍事觀察員。 翌年,前往世界最大的沙漠西撒哈拉履行維護人類和平的光榮使命。 一年以后,圓滿完成任務,帶著聯合國秘書長加利授予的二枚維和勛章返回祖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在西撒哈拉維和期間,我的軍銜由少校晉升為中校。</span></p> <h3><font color="#010101">  這是當年聯合國秘書長加利頒發(fā)給我的維和勛章。數字2表示兩枚勛章。</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1993年5月下旬,我接到聯合國總部的委任狀:任命中國人民解放軍少校曹懷正為聯合國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特派團軍事觀察員。 6月初,我拿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護照”。<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3日中午,我們18名聯合國軍事觀察員乘法國波音747班機從北京起飛,10小時30分鐘后降落在法國首都巴黎市郊的戴高樂機場,然后坐法航大客到奧黎機場轉乘波音737飛機,前往摩洛哥卡薩布蘭卡機場。到達卡薩入住假日酒店。 此時已是午夜零時。這天,我們度過了32個小時,飛越了亞、歐、非三大洲。<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摩洛哥卡薩布蘭卡假日酒店。</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卡薩布蘭卡乘坐摩洛哥皇家空軍運輸機去西撒哈拉。</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4日9時20分,我們從卡薩布蘭卡乘摩洛哥皇家空軍飛機,于11時30分抵達西撒哈拉首府拉尤恩——臺灣女作家三毛在《撒哈拉的故事》里提到的“阿雍小鎮(zhèn)”。入住旅館后去聯合國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特派團包租的阿爾馬希拉飯店吃午飯。 午飯后,我們到特派團總部瑞士醫(yī)療隊接受防疫注射并聽取關于特派團醫(yī)療系統的介紹:瑞士政府向特派團派來一支醫(yī)療隊,包括40多名醫(yī)生、護士、全套醫(yī)療設施、3架飛機和飛行人員。這支醫(yī)療隊負責整個特派團的衛(wèi)勤工作,包括急救訓練和治病。醫(yī)療隊的主體在這里,在特派團的兩個戰(zhàn)區(qū)各有一個醫(yī)療小隊,負責巡診。<br>  特派團總部坐落在拉尤恩市西北部一個山谷里,周圍是摩洛哥軍隊嚴密的雷達天線網絡——所以特派團總部收發(fā)的重要文電全是加密的。院子里有一個大鍋雷達天線,豎立著聯合國藍色旗幟和摩洛哥紅色國旗,設有特派團總司令、參謀長、人事處、情報處、作戰(zhàn)處、后勤處、福利處、財務處及其他辦事機構的辦公室。 特派團司令部共有20名軍人和10名文職人員,每個處編制兩個人,只有作戰(zhàn)處編配4個人。我們在人事處交了3張免冠照片,其中2張用來辦理聯合國工作證和駕駛證,另一張留在司令部備案。 </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這是特派團總部飯店。</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4日晚上,我們18名中國軍事觀察員請兩名老觀察員借2臺尼桑越野吉普車練習駕駛,為第二天的駕考做準備。因為考試很嚴,而且在特派團流行一句話:Never follow Chinese絕不跟隨中國人開車。我們感覺壓力山大。<br>  6月15日上午,我們18人在拉尤恩市郊的考車場接受了駕考和GPS衛(wèi)星定位導航及短波超短波通信訓練。我順利通過了沙漠和丘陵地帶駕考,拿到了聯合國駕照。十八個人當中,有7人沒通過考試,需要一個月后再補考。 <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5日晚上,我們新來的中國軍事觀察員和將要卸任回國的老觀察員在納吉爾旅館,交接了工作。 16日早飯后,我們去特派團后勤倉庫領取聯合國配發(fā)的物品,包括藍色蓓蕾帽、帽徽、藍色臂章、藍色工作帽、藍色領帶和藍色圍巾。我們戴上蓓蕾帽,到特派團總部出席特派團司令官比利時準將范貝倫和參謀長英國皇家陸軍上校的歡迎儀式。 大約在10時30分,我們聽取人事處長(G1)介紹情況:特派團目前有軍事觀察員226人,來自26個國家,加上43名澳大利亞通信兵、14名加拿大運輸飛行活動控制人員和41名瑞士醫(yī)務人員,共計324人。另外,還有來自奧地利、比利時、德國、馬來西亞和多哥等5個國家的26名民警,他們負責維持西撒哈拉全民投票的秩序。軍事觀察員主要負責觀察和監(jiān)督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和摩洛哥占領軍雙方執(zhí)行?;鹎闆r。200多名軍事官員分布在拉尤恩總部、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和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及其管轄的10個軍事觀察隊,以及設在阿爾及利亞廷杜夫的特派團聯絡處。為了照顧到國籍平衡,來自各國的觀察員分散在不同的工作地點,主要的工作崗位更不能由一個國家的人員占據,比如,特派團總司令由比利時準將擔任,參謀長由英國上校擔任,作戰(zhàn)處長由美國中校擔任,南、北兩個戰(zhàn)區(qū)的司令分別由中國上校和法國上校擔任,駐廷杜夫聯絡處主任則由俄羅斯上校擔任。 這位人事處長最后把聯合國軍事觀察員身份證發(fā)給了我們,并給了許多表格和文件讓我們填寫和簽署。 這些文件中, 我記憶最深的是“遺囑”,其實就是生死狀——要求觀察員在上面寫明自己妻子、兒女的姓名和地址,并注明:如果自己死亡了,聯合國給予的撫恤金應交給誰。我沉思片刻,在遺囑上寫道:“假如我陣亡,聯合國給予的撫恤金由我父母、妻子和兒子三者平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聯合國特派團的身份證和駕駛證。</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6日下午,特派團總部各主管部門情況介紹繼續(xù)緊鑼密鼓地進行。作戰(zhàn)處長G3和情報處長G2的情況介紹合并進行:西撒哈拉,位于非洲西北邊緣,北連摩洛哥,南接毛里塔尼亞,西瀕大西洋,東臨阿爾及利亞;面積26.6平方公里,多為沙漠或山地;氣候炎熱,最高達60多攝氏度;人口約18萬,為波波爾族,又稱撒哈拉維人;信仰伊斯蘭教,操西班牙語。十五世紀中葉以后,西撒先后被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多國占領長達485年之久。 隨著西撒哈拉人民反殖民統治的情緒和要求獨立的呼聲日益高漲,1975年10月,聯合國安理會和國際法院先后建議西撒哈拉進行全民公決,在馬德里市與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亞簽署協議,由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亞分割西撒哈拉。據此協議,西班牙殖民者于1976年2月26日撤出,西撒哈拉北部和中部17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摩洛哥軍隊占領,南部9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由毛里塔尼亞軍隊接管。 撒哈拉維人對此極為憤怒。在阿爾及利亞政府的支持下,撒哈拉維人的游擊隊——“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音譯為“波利薩利奧”),于1976年2月27日宣布成立“民主撒哈拉共和國”,并向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亞宣戰(zhàn)。 毛里塔尼亞因國內政變于1978年7月10日與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穑⒂谝钅?月3日撤軍,放棄對西撒哈拉的領土要求, 但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與摩洛哥軍隊的沖突繼續(xù)進行。戰(zhàn)至80年代中期,摩洛哥軍隊以西部為根據地,占領西撒哈拉約四分之三的土地,并用推土機由南向北構筑一道貫穿西撒哈拉全長2000公里的沙漠防線,也叫沙墻Berm,沿沙墻每公里修建一座碉堡或據點,部署一個連或一個排的兵力,配備坦克、機槍、火炮等各種武器,以防人民解放陣線“打了就跑”的游擊戰(zhàn)術;在沙墻以西部署第二、三梯隊的兵力,陸??杖娍偙Χ噙_12萬人以上。 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被趕到沙墻以東,總指揮部設在阿爾及利亞,總兵力只有1萬人左右,而且是青一色的地面部隊,沒有像樣的武器裝備,只能對摩洛哥占領軍進行騷擾性攻擊。 西撒戰(zhàn)亂造成大批難民流離失所,引起國際社會關注。自70年代中期以后,聯合國秘書長每年提出一個關于西撒問題的和平建議。1988年5月16日,摩洛哥同阿爾及利亞恢復外交關系,8月30日,交戰(zhàn)雙方接受聯合國秘書長提出的和平計劃:首先實現?;?;?;鸷笥?個月時間進行公決準備;選民資格以1974年人口普查資料為準(7.3萬人);聯合國派200名軍事觀察員和一些文職官員組織并監(jiān)督公決。 1990年6月27日,聯合國阿安理會通過658號決議,批準秘書長提出的和平計劃。1991年4月27日,安理會通過690號決議,授權秘書長組建聯合國全民公決特派團。同年6月,秘書長與沖突雙方協商后,確定1991年9月6日為西撒哈拉實現?;鸷凸珱Q進程開始日。 聯合國特派團首批軍事觀察員于1991年9月6日進駐西撒哈拉。 然而,西撒和平進程并非一帆風順。根據聯合國秘書長和平計劃規(guī)定的時間表,公決應在聯合國特派團進駐6個月后開始實施。但因沖突雙方在選民資格方面存在嚴重分歧,公決一再推遲,至今未能開始。 自從聯合國特派團進駐以來,雙方沒有發(fā)生大的軍事沖突,但雙方軍事演練時有發(fā)生;摩洛哥軍隊常有部隊調動。所以,聯合國軍事官員在執(zhí)勤巡邏中,要保持高度警惕,出現異常情況要及時報告,并說服當地軍隊停止活動。 軍事觀察員在西撒哈拉執(zhí)行任務有一定的風險。沙漠上有戰(zhàn)爭遺留下來的地雷和爆炸物,巡邏時要沿著已有的車轍行進,否則可能會遭遇地雷。沙漠上有毒蛇和蝎子,在野外過夜一定要提防,以免遭到攻擊。觀察隊營區(qū)內也有毒蛇和蝎子,晚上在院子里活動要穿高腰皮靴,以免被它們咬傷。沙漠地形復雜,天氣變化莫測,沙漠風暴隨時可能來襲,在沙漠里開車不要太快,弄不好就會發(fā)生事故??傊谏衬弦欢ㄒWC安全,為家人著想。作戰(zhàn)處長和情報處長介紹完情況,后勤處長(G4)、福利處長(G5)和空中安全官(CASO)分別介紹了情況。整整一個下午就這樣緊緊張張地過去了。 晚間,我們接到了人員分配通知,南北兩個戰(zhàn)區(qū)各分配9人,加上提前兩個月來打前站的兩個人,兩個戰(zhàn)區(qū)各分配10人。 我被分配到南部戰(zhàn)區(qū)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7日8時,我們20名中國軍官兵分兩路,一路北上,一路南下。 在南下的10人當中,有9人乘坐豐田面包車在前面行使,我自己乘行李車押后。 我們沿著大西洋岸邊的柏油馬路南行。17時30分抵達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大西洋岸邊留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給我開行李車的司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南區(qū)司令部院外的大西洋岸邊留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位于大赫拉鎮(zhèn)北郊,由8個白色帳篷和黃色泥土圍墻構成的正方形大院面向東方,隔柏油馬路和雜草地與100米以遠的大西洋海灣相望;后面1華里遠的地方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西洋。我在這里吃過晚飯,沖了個淋浴就睡覺了。第二天早飯后,戰(zhàn)區(qū)司令部各部門人員開始輪番向我們介紹情況。從中得知,這個司令部編制10人,包括司令、副司令,人事、情報、作戰(zhàn)、后勤四個部門各兩名參謀官。此外,還有一至兩名澳大利亞通信兵不定期來這里值電臺班。 戰(zhàn)區(qū)司令部下轄5個軍事觀察隊,每個隊大約有20名軍事觀察員。其中,奧薩德軍事觀察隊和歐姆得利加觀察隊在沙漠防線以西的摩洛哥軍隊占領區(qū),阿瓜尼特觀察隊、杜加石觀察隊和米杰克觀察隊位于沙漠防線以東的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控制區(qū)。</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9日9時,我們8名中國觀察員乘聯合國豐田面包車離開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前往各自在沙漠深處的軍事觀察隊。 18時,我和北京老哥終于來到了沙漠防線東側的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雖然已經是夕陽西下,但這里的氣溫仍然高達48度。觀察隊隊長美國少校里克,帶著幾個觀察員從帳篷里出來迎接我們,把我們的行李送到房間。 我在房間休息10分鐘后,李克隊長帶領我們熟悉了觀察隊的全部設施和周圍環(huán)境。 </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19日19時,李克隊長向我和北京大哥介紹完營區(qū)情況,正好到了晚間情況研究會時間Briefing Time。除了星期日,每天這個時候都要開一次情況研究會,介紹當天工作情況,布置次日工作任務。 這個時間,室外氣溫降至28度,空氣新鮮,所以情況研究會在露天娛樂場進行。會議在隊長里克主持下進行。他首先歡迎我們兩位中國觀察員的到來,讓每個人作自我介紹。我和北京哥先講,然后大家按照順時針座次發(fā)言。他們是:觀察隊副隊長俄羅斯少校伊利亞、人事官俄羅斯少校尤里、后勤官意大利陸軍上尉馬利奧、福利官肯尼亞空軍少校薩姆、通信官法國空軍上尉克里斯、營房官法國海軍上尉貝斯蒂爾、副作戰(zhàn)官英國皇家空軍上尉米切爾、作戰(zhàn)官美國空軍上尉杰里、隊長美國陸軍少校里克、 副通信官美國海軍航空兵女上尉吉蒂、副福利官洪都拉斯少校阿丹、 情報官委內瑞拉空軍上尉路易斯、食品官埃及少校阿代爾、加納陸軍少校彼特、 副后勤官孟加拉陸軍少校曼如。大家自我介紹后,當天的巡邏組和值班人員簡要匯報了一天的工作。最后,隊長三言兩語作了總結,并布置了第二天的工作。</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的臥室有8平方米。里面有床、寫字臺和立式空調。</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对拢玻叭眨魅龉笊衬鞖馇缋?,氣溫49度。 上午我和隊員們一起迎接了2架運送南部戰(zhàn)區(qū)觀察隊休假人員和接運補給的米-17直升機。下午,又接來一架為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和各軍事觀察隊運送補給和人員的安-26運輸機。16時30分,所有裝卸和轉運工作全部完畢,3架飛機全都離去。 17時,聽取情報官和作戰(zhàn)官介紹情況后,乘一輛白色尼桑越野吉普車到人民解放陣線第X軍區(qū)各陣地走馬觀花地轉了轉,熟悉責任區(qū)環(huán)境。 18時許,回到營區(qū),沖個淋浴,休息一會兒。吉蒂上尉突然進我房間告訴我:“帶上相機,去參加一個活動。” 我們隊出動3輛尼桑越野吉普車來到一片巖石地上。我隨同大家下車一看,出現在眼前的真是一個奇跡:那是一群人民解放陣線的軍人宰殺駱駝的場面。目的是為了款待即將來訪的特派團總部司令員。 </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21日,風刮得很大,氣溫高達50攝氏度。 早晨7點45分,我和孟加拉國少校曼如、法國上尉克里斯、美國女上尉吉蒂,開兩臺尼桑車去魔鬼山迎接給我們隊運送油料的車輛。吉蒂上尉駕駛UN360號車并負責向我介紹情況,我坐在副駕駛位置負責導航和通信聯絡。我們邊開車邊交談。她比我小3歲,所以稱我哥哥。不知不覺到了9點。我突然聽到嘈雜的短波通信機的信道上傳出急促的聲音:“Blue Light,!Blue Light!”這是空中事故報告術語“藍光!藍光!” “出什么事了?”我問吉蒂上尉。吉蒂上尉馬上把車速減下來,我把短波通信機音量放大,并調了調噪音抑制。 通信機里傳出緊張顫抖的聲音:“UN Dakhla, this is UN Awsard, Swiss Medical Unit aircraft gone down, over.聯合國達赫拉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我是聯合國奧薩德觀察隊。瑞士醫(yī)療隊飛機墜毀了。報告完畢?!?后來通話接著說:” 剛才飛機遇到沙暴,墜毀在奧薩德觀察隊附近,起火。瑞士飛行員、澳大利亞醫(yī)生和挪威機械師死亡,瑞士護士受重傷,雙臂骨折?!?lt;/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這是聯合國在奧薩德軍事觀察隊為在飛機墜毀事故中犧牲的3名烈士修建的紀念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22日,觀察隊沒給我安排具體工作。 早飯時,李克隊長對我說準備讓我當人事官,問我是否同意。我說服從安排。為了盡快熟悉情況,得心應手地工作,我吃過早飯就鉆進作戰(zhàn)室通讀聯合國軍事觀察員SOP標準作業(yè)程序。大約下午3點半,我隨同路易斯、里克隊長和人民解放陣線聯絡官幫巴一起去人民解放陣線X軍區(qū)司令部訪問。這個司令部有3排白色圓頂建筑。我們進去坐在毯子上與軍區(qū)司令官馬福德交談。 在交談時,旁邊有個勤務兵老頭用炭火和黃銅壺給我們煮茶。我們交談大約10分鐘,老頭兵把茶壺里的糖茶水反復折倒至少10遍,煮了不下6次,最后分在6個小杯子里,送給我們每個人喝。 我把茶杯放在嘴邊品嘗。因為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就能喝完,所以我只能一點點品嘗。茶水果真不錯,熱乎乎,粘乎乎,甜滋滋,香噴噴,略帶苦味,既有蜂蜜的味道,又有中國綠茶的味道,喝到胃里暖融融的。 我被這位撒哈拉維老頭兵高超的做茶藝術折服了。我的目光轉向老頭兵的做茶用品上。 “呵,中國綠茶!”我看到裝茶葉的方形鐵盒上印有“Chinese Green Tea”的字樣后不禁說道,“在這世界最大的沙漠上竟然也有中國茶葉!” 在場的懂英語的人都笑了。說起沙漠上的中國綠茶,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軍區(qū)司令馬福德探身再次向我和北京大哥伸出粗壯的手:“歡迎你們!” 我和北京大哥都笑說謝謝。 談話之間,第二輪茶又做好了。這杯茶水失去了茶葉的苦味,喝起來更甜了,原因是老頭兵在做這輪茶的過程中又添加了些白糖而沒有添加茶葉。 在做第三輪茶水時,老頭兵沒添加白糖和茶葉,只是加了些水,但工序與前兩輪一樣,折倒好多遍。所以,這杯茶水的味道不如前兩杯的味道濃,喝起來平平淡淡。 聯絡官問我:“你知道這三輪茶的含義嗎?” 我說:“不曉得,請講?!?“這第一輪茶,意味著苦,意思是人的一生首先要吃苦,也可以說萬事開頭難?!甭摻j官用英語慢慢地說,“第二輪茶的意思是甜,像美麗的女人一樣甜蜜,也就是說,經過艱苦努力,苦盡甜來。第三輪茶喝起來很順利,它的含義是,過完甜蜜的生活以后,在死亡時很順利,不遭罪?!?<br>  人民解放陣線部隊的生活非常艱苦,缺吃少穿,缺醫(yī)少藥,一天只能吃上一頓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6月23日是南部戰(zhàn)區(qū)補給日,又是特派團部隊司令官來訪日。 我和觀察隊的同事們上午迎來兩架米-17直升機,下午又接來一架安-26運輸機。 這3架飛機下午3點半全部離開后,我和全隊人員開始打掃營院衛(wèi)生,迎接司令官的到來。 晚上7點30分,特派團司令官比利時準將范貝倫先生與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新任司令法國上校馬丁先生一行6人,乘一架米—17直升機來到我們觀察隊。司令官下了飛機,將肩上的背包遞給其隨員,開始檢閱全體隊員, 并給我們講了前天發(fā)生的飛機墜毀事故和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的進程。晚上9點開始吃晚餐。參加晚餐的有司令官一行和觀察隊全體隊員,還請來了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軍區(qū)司令馬福德及其助手和聯絡官。 特派團司令官與人民解放陣線軍區(qū)司令官邊吃邊交談。吃到中間,特派團司令官突然問里克隊長:“這個菜是誰做的?” 里克對著我喊了一聲:曹少校!我抬頭看他們。隊長對貝倫將軍說:“是這位中國的曹少校做的?!?將軍站起身來向我舉起大拇指說:“Excellent! I want more. 真棒!我還要吃一些?!?這位比利時將軍端起吃的精光的盤子又盛了一盤回到桌上,問我:“這菜叫什么名字?” 我說:“Fried eggs with tomatoes, Sir.西紅柿炒雞蛋,長官?!彼χf:“我下次來的時候,還要吃你做的西紅柿炒雞蛋?!?lt;/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這是后來范貝倫將軍及其隨員再次來觀察隊的照片。</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聯合國財務人員來觀察隊給我們發(fā)工資。</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新來的觀察員,特別是來自非英語國家的觀察員,通常在觀察隊報到10天后才能安排值電臺班。因為隊里人手緊張,我到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第五天就開始了電臺值班。為了盡早擔負值班任務,到了觀察隊后我就忙里偷閑到作戰(zhàn)室看英語國家的老觀察員怎樣處理英語電話和報文,并注意熟悉各國觀察員在電臺里不同的英語口音。6月24日我第一次值電臺班。我七點中接班,坐在電臺桌子前,聚精會神地聽寫短波和超短波無線電話機里傳來的南腔北調的英語通話。有的通話,講一會兒英語就變成了俄語或阿拉伯語或西班牙語……但很快又會聽到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達赫拉電臺值班員用更大的聲音進行干預:“這是聯合國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特派團南部戰(zhàn)區(qū)主頻道。英語是唯一的正式工作語言,不要講其它語言?!?于是,電臺里立即出現無線電靜默,那些用英語以外的本國語言通話的觀察員嚇得沒了聲音。 9點45分,我向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發(fā)了通信狀況報告,很順利。 10點45分,我有點緊張了,短波電臺里突然傳來了澳大利亞口音很重的英語:“All team sites, all team sites, this is Dahkla, message , over——各觀察隊,各觀察隊,我是達赫拉,有報文要發(fā),請回答?!蔽液推渌?個 觀察隊的值班員應答后, 達赫拉電臺開始發(fā)報:“通知各觀察隊,聯合國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特派團司令部拉尤恩,不能給休假路過那里的觀察員提供食宿,直到進一步通知為止?!?第一遍我沒有抄全,于是讓發(fā)報的澳大利亞小姐把正文部分重發(fā)了一遍,這樣我把遺漏的部分補上并核對了全文。 我把整個報文聽寫完畢,松了一口氣,回頭一看,發(fā)現美國上尉杰里站在我身后笑著向我舉起大拇指說:“Very good——很好。” 隔了一天,我又值了一天電臺班,聽寫了2架安-26固定翼運輸機和2架米-17直升飛機的活動預報,向達赫拉電臺發(fā)了一份每日活動報告和一份觀察隊每日人員情況報告,感覺良好。又隔一天,我順利完成了第三個電臺值班任務,感覺進步了許多,心中對電臺業(yè)務有了底數,不求別人也可以在電臺值班這項重要的日常工作中獨當一面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澳大利亞通信兵文迪來我隊值電臺班。她對我說,她沒有結婚,但她有一個四歲的女兒。她來西撒哈拉工作,她母親在澳大利亞替她照料她的女兒。</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在特派團所有軍事觀察隊,一周7天沒有休息日,只有6個工作日Work Days和1個保養(yǎng)日Maintenance Day。 阿瓜尼特觀察隊的保養(yǎng)日安排在每周五。這天,觀察員們的主要工作是擦洗用了一個星期的車輛和維修營院。通常不出車巡邏,但為了完成巡邏任務,有時也要到附近的人民解放陣線部隊搞一次短途巡邏。為使隊員們有更多的休息時間,緩解一個星期以來工作的緊張,這天不搞晚間情況研究會。 6月25日,是我來到阿瓜尼特觀察隊后的第一個保養(yǎng)日。這天,老隊員們都睡大頭覺,但我和北京大哥7點半就起了床,因為北京大哥擔負來隊后的第一個電臺班。我之所以早起,是因為擔心北京大哥首次值班沒有把握,于是和他同時起床,準備隨時幫助他處理值班中遇到的問題。 人民解放陣線的炊事員每天負責給觀察員們做午飯和晚飯,早飯由我們觀察員們自己做。為了讓人民解放陣線的炊事員在保養(yǎng)日也得到休息,有時我們觀察員們自己動手,顯示各自的做菜才藝,做出自己的拿手好菜,和朋友們一起分享。 11點左右,我們開始擦洗車輛。我和孟加拉朋友曼如少校承包擦洗UN302號尼桑,12點30分我們擦洗完畢。于是,曼如少校建議我做點中國飯菜給大家吃。我因地制宜做了3個菜。因為豬肉沒有了,我只好用火腿代替豬肉,做了個火腿炒圓蔥、火腿炒甘藍和西紅柿炒雞蛋。 大家吃的很開心。</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和好朋友孟加拉少校曼如合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到毛里塔尼亞訪問是阿瓜尼特觀察隊的一項任務,每月安排一次,目的是了解毛里塔尼亞軍隊和政府對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的態(tài)度,加強與他們的聯系,以便在西撒哈拉形勢緊張時我們觀察員們后撤到那里并從那里飛走,脫離危險。 7月1日上午,我首次訪問毛里塔尼亞。美國上尉杰里和法國上尉克里斯帶著我和北京大哥、彼得及兩名多哥警察,一行7人開兩臺尼桑越野車,前往毛里塔尼亞費德里科鎮(zhèn)附近的一個步兵營進行訪問。 之后我們前往族拉特市,拜訪了在那里開礦的法國老板及其夫人,在他們家用了豐富的午餐。后來,我和隊員們多次訪問毛里塔尼亞的部隊和當地市政府,并到我們的撤退機場檢查情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訪問撒哈拉維游牧民是我們一項經常性工作。目的是與他們保持聯系,了解他們對西薩全民公決的想法,同時給他們送些食品、飲料和藥品,表示聯合國對他們的關心。游牧民西蒂是比較富裕,老兩口有三個兒子和三個女兒,家里養(yǎng)了許多駱駝和山羊。多數游牧民家里的男青年去人民解放陣線當了兵,家里剩下老弱病殘。富裕的游牧民用羊奶、茶水、駱駝肉、手抓飯招待我們。貧窮的游牧民給我們喝非常清淡的茶水。當然,我們盡量不喝他們的茶,不吃他們的飯,不給他們增添負擔。</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委內瑞拉路易斯、美國吉蒂和我訪問撒哈拉游牧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和吉蒂上尉在撒哈拉維游牧民西蒂家作客。我給他們講了臺灣女作家寫的那本《撒哈拉的故事》。他們非常高興,說要是這輩子能來中國旅游一次就好了。吉蒂的兒子開玩笑說,“曹少校,你執(zhí)行完任務別回中國了,留在這里吧,我們可以經常見到你。我們給你找四個漂亮的姑娘做你的媳婦?!痹瓉恚@里的富人可以找四個老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游牧民西蒂家的兩個小女兒。</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訪問撒哈拉維游牧民。她的丈夫在撒哈拉維人民解放陣線部隊服役。</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訪問撒哈拉維游牧民時騎上一頭駱駝。</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在合聯國軍事觀察隊,觀察員們沒有星期日,但每月可以享受7天半法定補假,其中6天叫做補休CTO,可以在任務區(qū)內指定的城市休息;另外1天半叫做聯合國休假UN Leave,可以攢起來離開任務區(qū)回國探親,或到別的任何地方旅游。一個月可以休兩次假,也可以兩個月休一次假,或兩個多月休一次假,但最多一次可以休19天半,這是聯合國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特派團規(guī)定的。 我們全年90天假期一定要休完,因為離開單位去休假,每天得到津貼110美元,如果呆在單位不去休假,每天扣伙食費45美元,只能得到津貼65美元。外國軍人休假大都是跑單幫,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大凡結伙休假的都是異性臨時結伙,需求互補,既省錢又不寂寞。 我們中國軍人的休假組織得非常嚴密,大家共同在摩洛哥的海濱城市阿加迪爾租一套別墅,分批輪流到那里休假。我第一次休假安排在7月11—18日,在阿加迪爾和戰(zhàn)友們玩的很開心?;仃牶?, 西方國家的男女觀察員不約而同地問我:“你們一幫中國男人一起休假,住在同一個房子里,搞同性戀呀?你們不和女人做愛,受得了嗎?你們在這里工作一年不許回國探親,一年后回去還好使嗎?”這就是東西方的差別,西方國家允許它們的觀察員在任期內回國探親,而我們國家當時不允許我們回國探親。西方的觀察員在生活方面很自由,我們對自己要求很嚴格。</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坐上聯合國運輸機去休假。</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阿爾及利亞廷杜夫機場停留。</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摩洛哥阿加迪爾市休假地租住的別墅門前。那里的樹上結了很多橘子,但無人采摘。有意思的是,居住在我們別墅后面的一個韓國商人,看到我們在大門口用中文寫的“中國觀察員”,他大聲讀“中國現察員”。他說他在韓國大學學過中文。他是一個拉皮條的,總想給我們介紹當地妓女,我把他趕走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休假地為小戰(zhàn)友理發(fā)。這兩個小戰(zhàn)友一天晚上去市里銀行換錢,回來的路上遭到當地兩個青年搶劫。其中一個青年在前面拿著匕首攔住他們的去路,另一個青年從后面抱住我們一個小戰(zhàn)友,將匕首放在他的的脖子上。兩個小戰(zhàn)友換的兩千美元被洗劫一空。當晚,我和其他幾個戰(zhàn)友陪他們倆去報了警。第二天,他們倆去逛商店,發(fā)現一個小伙像是嫌犯,于是讓警察把他拘留了。他倆回來讓我和其他戰(zhàn)友陪同去警察局確認罪犯。警察問他倆那個年輕人是不是搶劫犯,他倆猶豫半天,說可能不是。因為我們看阿拉伯人長的都很像,我們不能冤枉好人。<br>  有一天,我和幾個老戰(zhàn)友在逛街的路上,迎面走來一個當地阿拉伯中年男人,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我說:“You are a kind man.”意思說我是一個善良的人。他說完這句話微笑著走了。其中一個老戰(zhàn)友說,他媽的,怎么就說你是好人,我們也是好人呀。我說,那個阿拉伯人可能會看面相。</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登上阿加迪爾山的最高山峰,俯瞰大西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大西洋水邊散步。</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大西洋海灘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大西洋里游泳。</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在一次執(zhí)行地面巡邏任務時,沒有發(fā)現前方沙漠陡坡,我駕駛尼桑越野吉普車突然沖了下來,把坐在副駕駛位置的胡伯特隊長嚇得出一身冷汗。</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瑞士醫(yī)療隊的醫(yī)生和護士每周都要來阿瓜尼特觀察隊一次,一方面給觀察員們看病,另一方面給觀察員們上醫(yī)療課,進行急救訓練。 7月29日,瑞士護士彼特麗斯小姐來到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工作。作為人事官,我組織全隊人員接受她的醫(yī)療培訓和急救訓練。</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瑞士醫(yī)療隊醫(yī)生蘇珊娜在給我們觀察員上醫(yī)療課。當她把安全套拿出來問大家是否都知道怎么用時,很多觀察員起哄逗樂:“不知道!”她說“不知道就問你們的人事官。不過,你們休假一定要攜帶安全套,你們和當地女孩做愛一定要用安全套,因為當地女人中有很多艾滋病菌攜帶者。你們隊里的醫(yī)療室有足夠的安全套,你們隨時可以去取?!?lt;/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蘇珊娜醫(yī)生在對我們觀察員進行急救訓練。</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8月15日星期天,我在作戰(zhàn)室擔負電臺值班任務。突然從短波電臺傳出米杰克軍事觀察隊越過戰(zhàn)區(qū),向特派團總部空中參謀官緊急申請后送傷員。5分鐘后,總部空中參謀官越過戰(zhàn)區(qū)司令部,直接通知在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值電臺班的我和米杰克觀察隊值班員:“瑞士醫(yī)療隊運輸機于14時30分從拉尤恩飛抵阿瓜尼特,在那里等待傷員;在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執(zhí)行空中巡邏任務的米-17型直升機于13時從阿瓜尼特飛往米杰克接傷員,并于14時50分返抵阿瓜尼特。”人命關天,我即刻將此通知報告阿瓜尼特觀察隊代理隊長伊里亞和UN990直升機組。14時,我下了班,與隊員們一起去機場迎接這兩架飛機。 涂有紅十字的瑞士醫(yī)療隊飛機比原計劃遲到10分鐘。 米-17直升機按計劃準時飛到阿瓜尼特機場上空。我通過車載無線電,指揮這架飛機不要降落在直升機降落場,而是飛到距瑞士醫(yī)療隊運輸機30米遠的地方落地。 沒等直升機關閉引擎,瑞士醫(yī)療隊的一個女醫(yī)生和兩個女護士就彎下腰,低著頭,從直升機快速旋轉的葉槳下面跑到直升機門口,把躺在擔架上的傷員抬下了飛機。 我和其他觀察員也跑過去幫忙。只見這個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士兵頭部和半個臉都用紗布包著,兩只手和小臂以及一條腿也用紗布裹著,紗布上有斑斑血跡。瑞士醫(yī)生通過翻譯詢問傷員情況。傷員頭腦還清醒,四肢也能動作。 醫(yī)生讓我和其他觀察員立即下飛機。機械師關閉機艙門。飛機在1分鐘內就滑跑起飛了。 一周后,特派團總部下發(fā)文件稱: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的那個士兵不懂地雷知識,從野外沙漠里撿回來一枚戰(zhàn)爭遺留下來的反人員地雷后,在米杰克軍事觀察隊擺弄著玩。結果,地雷在他手中爆炸。他一只手被炸成重傷,另一只手輕傷,臉部、頭部和腿部也都有輕傷,但沒有生命危險,目前正在接受治療。</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阿瓜尼特觀察隊機場完成指揮轉運傷員任務后留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10月10日,我結束第三次休假,回到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這天晚上開會的時候,全體隊員到齊之后,美國上尉雷基和美國少校詹姆斯聯手拍案而起,對法國少校胡伯特隊長大發(fā)雷霆。 我看到胡伯特隊長被兩位美國人氣得臉色蒼白,吹著胡子,瞪著眼睛,不停地搖頭,說不出話來。 我問隊長怎么回事。隊長氣的手指發(fā)抖,說:“曹少校,你是人事官,你評個理。全隊這么多人都想在圣誕節(jié)和新年回家休假。如果都走了,誰來值班?誰去巡邏?你說我能批準他們休假嗎?特別是這兩個美國人……” 我很理解大家想在圣誕節(jié)和新年回家團聚的迫切心情,也很理解隊長在這期間安排值班、巡邏,維持觀察隊運轉的想法和難處。我思考片刻,站起來說:“請大家安靜,不要爭吵了。有許多朋友想在圣誕節(jié)和新年回家休假,這是正常的想法,我很理解。但按照規(guī)定,我們觀察隊需要有70%的人員留在這里工作。這就出現一個不小的矛盾。為解決這個矛盾,照顧到多數人的想法和我們觀察隊的工作,作為人事官,我建議,圣誕節(jié)和新年分開休假,一個人只能享受一個節(jié)日。一部分人提前回家,與家人一起歡度圣誕節(jié),但務必在12月26日歸隊,因為這天是補給日,有飛機飛來我隊,12月27日和28日沒有飛機。在這同一天,另一部分人乘運輸補給的飛機離隊,前往家鄉(xiāng)與家人一起過新年。如果你們同意我的意見,請舉手?!?參加會議的10多個觀察員都迅速舉手,并異口同聲地高喊:“同意!” 就這樣,一場危機解除了。 過了一些日子,胡伯特推薦我當隊長,被我拒絕了。原因很簡單,第一,如果我當隊長,就會免去其他中國觀察員的隊長職務,因為在聯合國機構,各種職務都要照顧國籍平衡。第二,我不想多管事,不想多操心。<br>  到了圣誕節(jié)平安夜,我們在觀察隊隊留守的觀察員們歡聚一堂,飲酒作樂;在院子里放鞭炮和煙霧彈,玩得很開心。我還到院外的沙漠上,放開嗓子唱了幾段革命樣板戲,以祝賀自己獲得被國內晉升為空軍中校軍銜的消息。</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1993年圣誕節(jié)和1994年新年日益臨近,西撒哈拉大沙漠上天氣變的涼爽,下了一場大雨。雨后沙漠上出現了綠意,人民解放陣線的部隊開始活躍起來。他們進入了緊張的訓練期,不是在室內學習就是去野外演練。我們通過巡邏發(fā)現了當地部隊的活動,隨即向特派團總部進行了報告,同時去當地部隊司令部勸阻他們違反規(guī)定的行動。在當地部隊司令部,為鼓舞部隊士氣,人民解放陣線國防部文工團正在演出。我們應邀到場觀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人民解放陣線部隊在觀看演出。</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觀察到人民解放陣線集結部隊訓練。</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1994年元旦過后,我于2 月份休了幾天假,回到阿瓜尼特觀察隊的時候已經是2月17日了。 觀察員們在機場見到我,都非常高興,像迎接闊別多年的老朋友一樣迎接我,與我熱烈擁抱。他們對我說:“你回來,我們這里就有生機了?!?我發(fā)現,在機場迎接我的隊員們當中,出現4個新的面孔。這4個人是:美國海軍上尉肯尼斯、美國陸軍情報部隊女上尉林迪、加拿大少校哈里和澳大利亞通信部隊一等兵米切爾。 回到宿舍,我發(fā)現桌子上有一些小紀念品,是幾個離開觀察隊回國的外國軍事觀察員留下的。 按照調動命令,我應該在2月23日離開阿瓜尼特軍事觀察隊去歐姆德里加軍事觀察隊報到,我決定提前在2月21日執(zhí)行調動命令。在離開阿瓜你特之前這兩天,當地部隊在我們觀察隊做飯的廚師專門給我做好吃的;我們觀察隊的隊員們紛紛送我紀念品,找我談心,許多人都激動地流下了眼淚,特別是第三世界國家的一個觀察員納迪姆沮喪地對我說:“你走了以后我們就沒有依靠的人了。沒人幫助我們聽抄電臺報文了,也沒人在我們遇到困難時幫助我們了。” 為了答謝各國朋友,我給大家包了一頓餃子吃。</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人民解放陣線派給我們觀察隊的廚師。</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人民解放陣線聯絡官經常陪同我們去當地部隊哨所訪問。他們撒哈拉維人見面時的寒暄特別冗長,不注視對方,自己低著頭說話:你好嗎,你老婆好嗎,你爸媽好嗎,兒子女兒好嗎,你的身體好嗎,你的眼睛好嗎,鼻子好嗎,耳朵好嗎,腿好嗎,腳趾頭好嗎……</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的好朋友意大利中校厄尼斯托給我畫了一張漫畫貼在我們觀察隊的餐廳里。</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各國軍事觀察員送我的小紀念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在離開阿瓜尼特觀察隊的時候,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離隊人員名單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于1994年2月21日到達新的工作單位——位于沙漠防線西側摩洛哥軍隊控制區(qū)的歐姆得里加軍事觀察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這是歐姆得里加觀察隊大門。</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歐姆得里加觀察隊門前停機坪上停放一架貝爾—212型直升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到新的觀察隊第三天開始正常工作。上午乘坐美國飛行員埃姆記駕駛的貝爾-212直升機執(zhí)行空中巡邏任務。下午我和隊員們驅車去摩洛哥O軍分區(qū)司令部會見上校司令。司令和夫人設宴招待我們。宴席結束后,司令官夫婦在其游泳池旁邊與我們合影留念。 摩洛哥部隊實力雄厚,生活非常富裕,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部隊無法與其相比。<br></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3月21日至24日,我以觀察隊后勤官的身份出席了南部戰(zhàn)區(qū)后勤會議。與會人員中,有我在阿瓜尼特隊時的老朋友加拿大上尉理查德、意大利中校厄尼斯托和阿根廷中校李沃斯。老朋友久別重逢,自然十分高興。我們一起吃飯,一起開車去鎮(zhèn)里活動,合影留念。 <br>  會議結束后,我在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部等待了2天,理查德開車把我送到奧薩德觀察隊,與歐姆得里加觀察隊前來接我的人員會合,然后又去魔鬼山會合點與米杰克觀察隊的巡邏隊會合。幸運的是,我在魔鬼山會合點遇到兩位中國戰(zhàn)友。我們在魔鬼山看了撒哈拉維人的一片人形墓地,墳墓上面用石頭擺放出墳墓里的人死去時的姿勢圖案,有的是坐姿,有的是臥姿。<br>  在我們回隊的路上,我們的尼桑因戈壁沙漠炎熱而爆胎。我們換了輪胎,繼續(xù)趕路,前方遇到一只狐貍。大家驅車追了半天,狐貍突然在一個沙坑里消失在了沙土里。我們把它拋出來,照相留念,然后給它喝了半瓶可樂,把它放回了沙漠大自然。</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南部戰(zhàn)區(qū)出席后勤會議。</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魔鬼山會合點與中國的老戰(zhàn)友邂逅。</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與米杰克觀察隊人員在魔鬼山會合。</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拿著在沙漠上抓到的狐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大家紛紛與被抓到的狐貍合影。</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在撒哈拉大沙漠開車執(zhí)行地面巡邏任務時,經??吹胶J序讟瞧嬗^??粗胺揭黄邩谴髲B或一片森林,結果到那里什么都消失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有一次,我們在執(zhí)行地面巡邏任務時,發(fā)現了戰(zhàn)爭遺留的地雷被大風吹得暴露出來。我們停止前進,要當地部隊的工兵把地雷排掉。沙漠上經常發(fā)生駱駝踩上地雷被炸死的情況,也有聯合國車輛壓上地雷被炸毀的情況發(fā)生。為防止人員被炸傷,我們所有巡邏車的座椅上都配備有防爆坐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在沙漠上開車巡邏,經常發(fā)生陷車情況。所以,我們執(zhí)行各種地面巡邏任務,每次至少出動兩臺車,以便相互拖拽。</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經常在這樣的大沙堆里開車巡邏。</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4月4日是補給日。狂風刮個不停,飛沙走石,整個沙漠被黑暗籠罩了。但運送補給品的飛機正在按計劃向歐姆德里加軍事觀察隊飛來。 為了使飛機能夠在沙漠跑道上落地,我們觀察隊對整個活動進行了周密部署,全體 隊員提前半小時把所有8輛尼桑吉普車布置在跑道兩旁,打開大燈,對著飛機將要降落的方向。在每臺尼桑車與跑道邊緣之間,布置一枚發(fā)煙彈、一枚照明彈和兩枚備份彈,準備在飛機即將降落的時候燃放,形成一個信號走廊,使飛機在這個信號走廊里面著陸。 飛機計劃降落時間到了,但我們只能聽到飛機在空中飛行的聲音,看不到它的位置。我們兩次釋放信號彈,飛機兩次試圖著陸都沒有成功,重新拉升到空中。我們第三次釋放信號時,和我在一個陣位的哈姆林隊長手中的照明彈砰的一聲爆炸了,他疼得蹦高甩手。此時,安—26飛機從跑到一端著陸了。 我顧不上開車去接飛機,而是從車上拽下兩包礦泉水,一瓶接著一瓶往哈姆林被照明彈崩得黑青的手上澆水。 水用完了,我開車把他拉到飛機旁邊,用剛從飛機上卸下的礦泉水繼續(xù)往他手上澆。 送走了運輸機,哈姆林隊長不顧傷痛,不聽我的勸阻,繼續(xù)按計劃擔任貝爾—212直升機飛行督導員,前去米杰克軍事觀察隊運送補給品和休假人員。</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迎接的就是這種飛機。</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聯合國運輸機在我們觀察隊的機場一端著陸。</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5月3日中午,我在午睡。 突然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我從床上跳下來開門,只見巴基斯坦少校納迪姆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我問他 什么事。他認真地說有緊急電報。我跟隨他快步走出走廊,朝作戰(zhàn)室跑去。 到了作戰(zhàn)室門前,納迪姆停住了腳步,轉身面向營院大門口,笑嘻嘻地說:“瞧,緊急電報在那兒呢!” 我將目光投向那個方向,不禁罵起了納迪姆:“Fuck you, Nadeem!” 原來是一頭雄性年輕的毛驢頂著炎炎烈日站在那里,瞇瞇著眼睛,肚子下面露出生殖器。女護士麥吉和其他幾個男人正在毛驢旁邊,彎著腰手持相機進行拍照。 在這寂寞的荒漠上,聯合國工作人員不僅見到毛驢覺得新鮮,見到任何動物都感到親切。 </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5月13日,我擔任巡邏隊長,帶領法國上尉弗蘭克、愛爾蘭上尉沈、俄羅斯上尉弗拉吉米爾,與另外4人組成的米杰克觀察隊巡邏小組,進行聯合野外過夜巡邏。 兩個觀察隊的8名觀察員,駕駛4輛尼桑越野吉普車,于17時在米杰克觀察隊集結,一起出發(fā)去西撒哈拉與毛里塔尼亞交界處的“法國古城堡”。這個古城堡是法國占領時候留下的。我們站在“法國古城堡”旁邊的黃色流沙坡上,舉起綠色易拉罐啤酒,迎著紅色的夕陽光輝,合影留念。晚間,我們在“法國古城堡”中央的沙地上用3塊大石頭圍成一個火爐,在爐子上擺放一個事先準備的大爐篦,把白天拾來的干柴放在爐篦下面點燃。 我們們借助熊熊燃燒的火光,打開冷藏箱,取出事先準備的肉片、西紅柿片和元蔥片,把它們分別隔開,穿在鋼條上,制成烤串,放在爐篦上燒烤。同時,我們用錫紙包一些土豆,扔進爐火里燒。 烤肉串在爐火上吱吱作響,把我們誘惑得垂涎三尺。還沒等肉串完全烤熟,我們就取出來開吃,暢飲易拉罐啤酒,談天說地,講述各國風俗,歡度美好時光。到了午夜,我們在“法國古城堡”里面支起行軍床,鋪上毛毯,鉆進睡袋里,仰望著繁星點點的天空,漸漸進入美好的夢鄉(xiāng)……</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guī)ш犜谌龉姆▏懦潜ぱ策墶?lt;/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聯合國運輸機在西撒哈拉大沙漠上運送人員和補給品。</font></h3>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西撒哈拉26萬6千平方公里的大沙漠,給聯合國特派團的地面交通運輸帶來了極大的困難。因而,特派團的各種補給幾乎全部是從摩洛哥、西班牙等鄰近國家和地區(qū)空運過來的。 特派團總部與下屬2個戰(zhàn)區(qū)司令部、1個聯絡處和10個軍事觀察隊,相互之間的距離達數百公里,各種補給和人員往來主要是通過飛機空運來實施。 各個軍事觀察隊有2萬多到3萬多平方公里的責任區(qū),光靠地面車輛巡邏,是難以完成任務的。所以,空中巡邏是我們的日常工作之一。我一個星期通常執(zhí)行3次直升機空中偵察巡邏任務,每次飛行2個多小時。直升機速度慢,噪音大,我們經常被噪音震得耳鳴。特別是在丘陵地帶的目標上空盤旋偵查,直升機一會兒突然下降高度做超低空飛行,以便我們觀察員核準目標;一會兒壓坡度做傾斜飛行,以便我們偵察隱蔽的武器裝備和兵力;一會兒突然爬升高度,飛越障礙物。這一系列動作弄得我們非常不舒服。 沙漠上的空中巡邏不僅痛苦難忍,而且任務繁重。主要是摩洛哥占領軍陣地和據點太多,武器裝備太復雜,難以在飛行中核準武器型號和數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其實,對于我來說,在沙漠上進行空中巡邏苦點累點都不算啥,真正讓我頭痛的是觀察員和飛行員們的生命危險。 這種危險開始來自兩個方面,其一是突如其來的沙漠風暴,其二是飛行員酒后駕駛飛機。俄羅斯米—17直升機飛行員經常喝完大酒開飛機巡邏,美國觀察員曾拒絕登機執(zhí)行巡邏任務。后來,俄國飛行員被美國飛行員所代替,酒后駕駛飛機的危險杜絕了,但沙漠風暴的危險是無法抗拒的。這種危險,我還真的親身經歷一次。 那是1994年4月1日的一次空中巡邏。巡邏隊由4人組成:曾經參加過越南戰(zhàn)爭并在柬埔寨為聯合國服過務的美國大塊頭飛行員埃姆記擔任駕駛員,我擔任空中巡邏隊長,還有另外2名觀察員擔任隊員。 這天早晨8點半,天氣晴好,我和兩名隊員來到貝爾-212直升飛機旁,美國飛行員埃姆記已經在那里準備好了飛機。我下達此次空中巡邏任務和飛行航線后,埃姆記慢條斯理地向我們3名觀察員講解這架直升機有關設備的使用和飛行安全注意事項,包括遇到飛行事故如何使用緊急出口、飛機在地面仍然工作葉槳仍在轉動的時候觀察員們如何接近飛機或脫離飛機。講完之后,他讓2個巡邏隊員爬進后艙,關上艙門,把我叫到前艙門口,給我講解坐在副駕駛位置應該注意的事項。 美國飛行員這種認真細致的敬業(yè)精神令我佩服。這位飛行員在每次執(zhí)行空中巡邏任務之前,都不厭其煩地給我們們講解這些注意事項。盡管老生常談,他也從不省略每一個細小的步驟。他最喜歡飛行,最不喜歡停飛。他說,最好是讓他每天都飛,哪怕是每天飛上1個小時。如果一天不飛,隔一天再飛,他對飛機的安全狀況就心中無數,不得不反復檢查飛機的各個系統。 正是他這種一絲不茍的工作作風,使他飛行10年沒有發(fā)生過任何責任事故。我們在這荒漠上乘坐他駕駛的飛機總是有一種安全感。 這天早晨,埃姆記講解了所有注意事項后,從右面登上貝爾-212直升機的駕駛位置,接通電路,檢查各系統是否正常。我從左邊登上飛機的副駕駛位置,系上安全帶,戴上耳機。 不一會兒,飛機引擎啟動了。 “曹少校,是否準備好了?我們就要起飛了?!蔽业亩鷻C里傳來了飛行員埃姆記被飛機發(fā)動機震得顫抖的聲音。 “準備好了,請起飛?!蔽一卮稹?貝爾-212飛機升空后進入平飛狀態(tài),飛行員埃姆記向我們觀察隊電臺值班員和拉尤恩聯合國特派團總部飛行控制中心報告:“飛機起飛,飛行正常?!?他們很快飛臨目標上空。飛機距離地面50米左右,從一個目標飛到另一個目標,從摩洛哥占領軍后方的二線部隊上空飛到沙漠防線前沿的一線部隊上空。沿著沙墻飛越20多個據點后,我們結束偵查任務,開始返航。 飛機爬升到100多米的高度加速飛行。突然,不知從何方向襲來一股沙漠風暴。直升機一下子被卷入沙漠風暴之中。 我從飛機擋風玻璃往外觀察,漆黑一片,狂風卷著沙礫把飛機拍打得嚴重顫抖。我們一行4人此時都捏著一把汗,都有一個不詳的念頭——這次肯定沒命了!不過,我們誰也沒有作聲,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祈禱上帝保佑。 我用眼睛的余光注視著飛行員埃姆記的反應。埃姆記手握駕駛桿,面無表情,兩眼直盯前方,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冒出。他把飛行高度漸漸升高,在昏暗的天空中摸索飛行。 過了5分鐘,貝爾-212飛機神奇般地從沙漠風暴里鉆了出來! 我和飛行員埃姆記及兩名隊員不約而同地做出V字手勢,大聲呼喊:“Victory勝利了!” 我們回到觀察隊,來到餐廳。我斟滿4大杯中國通化葡萄酒,我們4個人共同舉杯,慶祝我們戰(zhàn)勝沙漠風暴惡魔,取得最后勝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我們執(zhí)行空中巡邏任務的貝爾—212直升機。</span></p> <h3><font color="#010101">  我面前的直升機儀表。</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在空中觀察摩洛哥軍隊沙漠防線。</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在空中觀察到下面的摩軍部隊武器裝備。</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在空中觀察到摩軍沙漠防線據點。</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美國直升機飛行員埃姆記及其機械師在我們隊餐廳用餐。</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5月30日,特派團總部下達我們這批軍事觀察員結束使命返回中國的預先號令:1994年6月12日去拉尤恩辦理手續(xù),6月16日離開任務區(qū)。 這預先號令,使我眼前為之一亮:365天的任務期即將結束,回國與親人朋友團聚的時刻指日可待! 我激動的心情似乎使西撒哈拉荒涼貧瘠的大沙漠變得美麗富饒,使單調乏味的沙漠生活變得豐富多彩,使漫長難熬的日日夜夜變得短暫珍貴,使這里的人們變得更加可愛。 為了珍惜這即將結束的漫長而短暫的沙漠經歷,我認真度過每一個時刻,積極完成每一項工作,熱情對待每一位朋友。 在離開歐姆得里加軍事觀察隊的前一天晚上,我為全隊人員包了一頓中國餃子。雖然每個人只能吃到10個餃子,但大家吃得很香,就連一些不吃豬肉的穆斯林朋友也裝作自己吃的不是豬肉而吃得津津有味。來自馬可波羅故鄉(xiāng)的一位意大利少校邊吃邊說:“從這頓美味的餃子,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幾千年的文明歷史?!?6月12日下午3時,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我告別了歐姆得里加軍事觀察隊全體隊員和在這個隊工作的摩洛哥人,登上飛機,離開沙漠腹地,前往沙漠天堂拉尤恩。 <br>  6月13日上午,在聯合國特派團總部辦理一些離任手續(xù)后,我同2名山東老鄉(xiāng)開始重游我國臺灣女作家三毛及其丈夫荷西曾經生活的這塊寶地。 我們首先來到拉尤恩機場,站在機場前面的廣場中央,打開各自隨身攜帶的攝像機,拍攝這里的美麗風景。 當我的攝像機鏡頭隨著我的身體慢慢移動360度的時候,突然有兩個摩洛哥警察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們關閉攝像機后,兩個警察對我們說這是軍事設施,不能拍照。我說不知道這是軍事設施。其中一個警察指著旁邊的建筑物說,上面明明寫著軍事設施的字樣。我說,那是阿拉伯文字,我們不認識。 于是,兩名摩洛哥警察把我們3人帶到機場安全處。安全處處長要求檢察我們的錄像帶。我們三個人馬上把錄入的內容刪掉,讓他檢查。他看完后感覺沒有問題,于是不知給哪里打了個電話。 隨后,兩個警察把我們三個領到機場廂房的一個房間,交給這里的摩洛哥軍方。軍方一個中校又給摩洛哥占領軍司令部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摩洛哥軍方派出兩人開車把我們送到離聯合國特派團總部不遠的摩洛哥占領軍司令部。在這個司令部院子里面,摩洛哥男女軍人進出于一個個辦公大樓,打字機噼里啪啦地響個不停。 我們三人被領進一個大樓深處寬大的房間。 “這是我們的司令官。”其中一個摩洛哥軍人把我們領到一位大腹便便的摩洛哥將軍面前說。 這個摩洛哥將軍問我們三人怎么回事。我說我們是來自中國的聯合國軍事觀察員,馬上就要結束使命回國了,想在離開這里之前記錄一些值得將來回憶的東西,于是去機場攝像。 摩洛哥將軍問我們攝像了沒有。我說攝了一點,后來被摩洛哥警察制止,于是我們就把錄制的內容洗掉了。我邊說邊準備把攝像機遞給將軍,讓他檢查。將軍笑了笑說,洗掉了就沒事了。 就這樣,結束了我第一次被拘留和被審查的經歷。 <br>  14日上午,我和戰(zhàn)友們繼續(xù)辦理離任手續(xù),并聽取了特派團總司令貝倫將軍對我們的講話,領取了特派團頒發(fā)給每個軍事觀察員的大型紀念章,參觀了瑞士醫(yī)療隊撤離特派團的閱兵儀式。 14日晚上,我去臺灣作家三毛生前與荷西居住過的旅館。 這個旅館已經經過整修,不再是當年的模樣,美其名曰:“天堂旅館(Paradise Hotel)”。它雖然還是平房,但被裝修得富麗堂皇。里面住的是聯合國高級干部——少校級別以上的官員。 我和幾個戰(zhàn)友在三毛的故居“天堂旅館”品嘗一頓豐盛的晚餐。這里的餐廳從早晨7點一直開到午夜12點,觀察員們可以隨心所欲地點菜,點菜數量不受限制,吃完簽個名字即可離開,最后由聯合國買單。盡管如此,我和戰(zhàn)友們也沒有點太多的菜,以免浪費。這恐怕是我們中國觀察員從西方人身上學到的其中一個優(yōu)點。 <br> 6月15日,我和戰(zhàn)友們白天辦完一切離任手續(xù),晚上在馬希拉旅館舉行告別晚會。特派團總司令比利時準將貝倫先生出席晚會,并與我進行了長時間友好交談。他還提起我在阿瓜尼特觀察隊做的西紅柿炒雞蛋是那么的好吃。<br>  1994年6月16日,我和戰(zhàn)友們離開拉尤恩,途經摩洛哥卡薩布蘭卡、瑞士日內瓦和蘇黎世停留,于6月18日中午飛抵闊別369<br>天的祖國首都北京,從而結束了為期一年的聯合國西撒哈拉全民公決特派團軍的事觀察員的光輝歷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瑞士醫(yī)療隊結束聯合國西薩全民公決特派團醫(yī)療服務任務,即將回國。這是他們的撤離儀式。</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臺灣女作家曾經居住過的旅館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返回祖國途經瑞士日內瓦和蘇黎世。我在蘇黎世運河旁。</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蘇黎世博物館前。</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蘇黎世大街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蘇黎世運河邊。</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在蘇黎世大學門前。</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