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菊黃花風(fēng)露寒。寒露與霜降是晚秋最后兩個節(jié)氣,寒露后,秋聲乍起梧桐葉落,冷風(fēng)淅淅疏雨瀟瀟,黃櫨苦竹就都有愁意了。此時露寒煙冷蒹葭老,日暮紛紛惹客衣,月照石泉金點冷了。而晨起蘆荻花多觸處飛,天外就有征鴻寥唳,雁陣匆匆南飛了。再過半月,就該滿地落葉無人掃,喔喔晨雞滿樹霜了。夜半秋雨,梧桐葉落,滿階秋黃不掃,秋容一片憔悴。但秋陰畢竟不濃,雨飄飄而止,秋嵐裊裊,漏青天白云,秋晶澄回,光影重新清淺。一場秋雨一重色,紅葉黃花秋景寬。
花必有色,且大抵有香,可以說,花是植物的升華,花開必為張揚,是花就必不能淡。淡的是人。人淡如菊,其實是菊淡如人。人或有以此意為名者,或曰淡人,或曰淡如,言外隱著一個“菊”字。
人淡如菊,不是淡的沒有性格,沒有特點,也不是“獨傲秋霜幽菊開”的孤傲和清高。人淡如菊,是清得秀麗脫俗,雅得韻致天然的一種遺世獨立的從容與淡定。
《離騷》里講菊花:朝飲木蘭之墮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一憂一喜皆心火,一榮一枯皆眼塵。
這樣的淡,淡在榮辱之外,淡在名利之外,淡在誘惑之外,卻淡在骨氣之內(nèi)。這樣的淡,能夠讓我們在物欲橫流的滾滾紅塵中,堪破紛擾,洞察世事,謝絕繁華,回歸簡樸,達到“落花無言,人淡如菊,心素如簡”的境界。
當(dāng)一個人陷入紅塵太深,走失迷途,有時只要一株草木,一只青鳥,便足以浸洗靈魂,超然于世。金秋時節(jié),菊花在竹籬旁輕輕盛開,猶如謙謙君子,隨風(fēng)低眉輕舞。淡雅清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喜愛菊花的神韻,陶淵明傾心“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怡然,孟浩然執(zhí)念“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的眷戀,元稹不掩“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的青睞。菊花漾起一抹恬淡的微笑,淡看蕭索的秋風(fēng)中秋葉飄零。
心素若簡,人淡如菊。人若能同菊花一般淡然,定能在一世清寧中安然度日。生活波瀾不驚,身處城市的繁華也能如同置身山水一般怡然自得。 白開水,淡到無味,卻是人們每天的需求。果汁再香甜,咖啡再香醇,在口渴的時候還是最先想到白開水。清淡的食品最有益身體。淡然的情緒最延年益壽。懂得生活的禪意,才會去體會白開水的味道。至淡的人,才嘗得到白開水本來的滋味。
人生難免起起落落,沒有人永遠成功,也沒有人永遠失敗?!安灰晕锵玻灰约罕?。”成功時,不大喜,不驕傲。只是給自己輕輕淺淺的鼓舞。失敗時,不悲哀,不氣餒。只是給自己清清淡淡的安慰。平淡面對成敗,泰然面對得失,那么人生將是何等的愜意。
美好的年華,無論多么珍惜的捧住,都終將成為歷史。滄海桑田,時過境遷,沒有什么可以永遠留住。太過熱烈的情緒終會換得心中的蕩失。美好的未來,不必焦急等待。醉人的情感,不必激情四射。以一盞茶的清寧釋然心境,才會發(fā)現(xiàn)人生的無限。
花花世界太多繁華,看盡了皆是身外之物。往事的情結(jié)太多糾纏,看透了皆是過眼云煙。經(jīng)過了大風(fēng)大浪,會更喜愛“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的平靜。曬過了似火驕陽,會更喜歡“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幽然。
諸葛亮說:“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敝鞠驘o需遠大,卻應(yīng)當(dāng)崇高而明確。唯有淡泊的心態(tài),才能夠在紛繁的誘惑中,把握自己的志向。遠方是夢想中的圣地,盛開著未知的芬芳。唯有寧靜的心境,才能不被喧囂的塵世干擾,直達遠方的目的地。
君子之交,淡如水。深情厚誼,不必殷勤。兩肋插刀,不必朝朝暮暮。給彼此一點空間,保持一點距離,友情,依然有一種美感。當(dāng)彼此沒有了秘密,友情也就成為了負擔(dān)。
淡然,不是自命不凡的清高,而是“獨傲秋霜幽菊開”的從容與淡定;不是堅定不移的執(zhí)著,而是“明朝散發(fā)弄扁舟”的灑脫與豪邁。淡然是一種態(tài)度,也是一種修為。將一切歸于平淡,也需要心的努力。
平淡是真,濃烈的事物不會持久。留一份淡然于心,處處都是田園風(fēng)光。執(zhí)一份淡然于懷,時時都有閑適心情。人淡如菊,可以在靜好歲月中,享受一世清寧時光。
《詩品》曰:“落花無言,人淡如菊。”都是經(jīng)歷后的靜水流深、絢爛后的平淡安妥,蕭疏如秋林,靜閑如秋云,就如愛它的陶令。陶淵明不是開始就歸隱的,他在失望后離開了,在那年的東籬,一叢菊安靜地開著,像一群忘歸的月光,深秋的月光。陶淵明因之悠然見了南山,見了自己。從此,菊又叫“陶家菊”,菊成了隱士花,被賦予了“高雅、堅貞、淡泊”的精神品格,被打上了“淡”的文化符號,如梅之于林和靖、竹之于王子猷,千百年來,相傳不疑有他。
然,菊是痛苦的,是等待的,熟悉中國隱士心態(tài)的人,或許能懂。
“隱”是體制外讀書人最有面子的生存方式,就像王猛、就如諸葛亮,進可以此兼濟天下,退可因此獨善其身,這是最后的尊嚴。就像季節(jié)已到深秋,尚且懷抱入世之心的菊,心知這是最后開花的時光了,飛霜不遠,開還是不開?它選擇了開放,但態(tài)度依然是不亢不卑的。我已經(jīng)開了,招賢的官員來還是不來?如果來,花開就是迎賓;如果不來,開花就是一場風(fēng)雅!
等來劉備的隱士畢竟很少,很多花事只是圈內(nèi)人一次酒會,唱和的還是那幫子白衣或青衿。陶淵明掛冠而去后,衣食一直堪憂,便是風(fēng)雅到重陽采菊時思酒,也靠江州刺史王弘派來白衣使者相送——但這不能改變中國讀書人的行世方式,毛遂不可能成為他們的榜樣,登臺演講永遠是古希臘人的方式。對中國讀書人來說,無論是以退求進的作秀,還是不合作的凜然,以菊為喻,都是一種悲壯。
“此花開盡更無花”,菊花的開,是一種“姑且如此”的態(tài)度,不抱必欲得到的堅決,因此難以熱烈,是一種站在秋風(fēng)里遠眺的姿態(tài),有固然喜,無不足悲,神情蕭散淡然,這是失意讀書人的心態(tài),投放于菊,便是人淡如菊。
與霜雪相伴的菊,寧可抱香枝頭死的菊,成了他們的人生觀照,他們認領(lǐng)了菊。從仕進到退隱,退隱之后是若有若無的等待,就如從牡丹道菊花,再后面呢?是憬悟后的超脫,或希望后的絕望,或入佛,或入道,或儒釋道之間,代表的花是梅,決絕了人間溫暖,有鶴相陪,欲登仙籍——而眉間心上,依然有那種“淡”,菊的淡。它固定在菊的身上,影響了中國人,塑造者中國人特有的心理、情操和價值取向。它是劉伶的酒陸羽的茶張志和的三江五湖,是士的狂狷,是女子的林下風(fēng)致,李易安的“瘦”,是謝道韞的疏朗,是那種你我都有的骨子里的清泠。“人淡如菊”是一種平和執(zhí)著、拒絕霸氣的心境。人淡如菊,要的是菊的淡定和執(zhí)著。喜歡這樣一份從容的淡定,如菊。沒有濃郁的芬芳,沒有嬌媚的身影,卻有一份淡定的胸懷。
漢字屬于表意文字,“淡”字從“水”從“炎”。水火不容,原本對立的兩種事物,能合而為一,也只有中國人有這樣的智慧。
水、火,一陰一陽,陰陽調(diào)和才可以萬物和諧,惟和諧才能達到自然自在的境界。一個“淡”字,卻蘊涵著古人的陰陽學(xué)說,可見中國文化的源頭在《周易》?!疤珮O生兩儀,兩儀生四象”,這“兩儀”便是陰陽。
《紅樓夢》里,寶釵借詠白海棠抒懷,道是“淡極始知花更艷”,縱然她被推舉為花魁,也仿佛是淡彩素墨在絹上烘染出的一朵牡丹,洗盡富貴風(fēng)流;而“態(tài)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的黛玉,更是孤高傲世,淡然出塵,氣象如“萬丈文瀾月在天”,自有一種絢爛之極歸于平淡之美。
“人淡如菊”,菊,亦作“鞠”,以身姿為低頭鞠躬之式,故有此名。
引菊入詩,雖然并不始于陶淵明,但陶翁種菊、賞菊、采菊、詠菊,愛菊如癡,經(jīng)宋人周敦頤《愛蓮說》“晉陶淵明獨愛菊”一句,竟有人推他為菊花的護花神。
自此,菊花便以素潔高雅的外形、堅貞不屈的風(fēng)骨而備受世人青睞,文人雅士更是以菊自詡,傾盡筆力引菊入詩入文入畫。
詩人愛菊,如杜甫詩曰:“寒花開已盡,菊蕊獨盈枝”。元稹更直接:“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后更無花?!?,僧齊已贊它“無艷無妖別有香”,聲明自己“栽多不為待重陽”,“卻是真心愛澹黃”。東坡一句“菊殘猶有傲霜枝”,既贊菊花的品格亦隱喻自己的情操。
菊花不僅有超然隱逸的情懷,她還具有君子的品性,安于貧窮、不慕榮華、堅貞執(zhí)著、獨具風(fēng)骨。詩人白居易曾贊曰:“寧可抱香枝頭老,不隨黃葉舞秋風(fēng)”。
南宋遺民鄭思肖雖一介平民,在南宋王朝風(fēng)雨飄搖的危急中,仍關(guān)心國家興亡,上疏朝廷痛斥奸賊,獻計獻策,并賦詩詠菊以明志:“花開不并百花叢,獨立疏籬趣無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fēng)中”詩中以菊自喻,抒發(fā)的是亡國的悲憤和忠貞的愛國的之情。
菊,有著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傳承著中華民族博大的精神。
“人淡如菊”是一種平和執(zhí)著、拒絕霸氣的心境。
“人淡如菊”,要的是菊的淡定和執(zhí)著。
淡泊如菊,淡泊在榮辱之外,淡泊在名利之外,卻淡泊在風(fēng)骨之內(nèi)。這樣的淡泊,能夠讓我們在物欲橫流的滾滾紅塵中,遠離喧囂,謝絕繁華,洞察世事,回歸素樸,達到“落花無言,人淡如菊”的境界。
做一個淡泊如菊的人吧,像菊花一樣在世俗之外讓生命靜靜地開放,靜靜地燦爛! 千里之音 手機攝影。文字 來自網(wǎng)絡(luò)。
于丙申重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