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起,天空不太透亮。我們離開西海鎮(zhèn),來到了仰慕已久的青海湖。
青海湖在藏語里叫“雍措赤雪嘉姆”,意思是“碧玉湖赤雪女王”。它與西藏阿里的瑪旁雍措湖、山南的羊卓雍措湖、藏北草原的納木措湖共稱青藏高原的“四大圣湖”。
青海湖位于西寧以西150公里,海拔3200米,周長360公里,面積4500平方公里(相當于三個半慈溪市域的面積),是中國海拔最高的內陸咸水湖。 關于青海湖,還有個令人動容的關于藏族一代情詩王子——倉央嘉措情逝的凄涼而美麗故事。
倉央嘉措2歲時被秘密指認為五世達賴阿旺羅桑的轉世靈童,直到15歲才被正式迎請進布達拉宮,彼時,倉央嘉措已是個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少年了。由于倉央嘉措在生命的最初時光是在遼闊的草原湖泊中度過,這決定了作為活佛的現實人生注定與眾不同,他以其種種離經叛道的舉動,重新詮釋了他對佛教終極意義的理解。
那時,布達拉宮周圍流傳著一個動人的傳說。一位英俊的公子總是在暮色降臨時出現在姑娘面前,晨曦初露時便會悄然離開溫柔的姑娘。沒有人知道公子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從哪里來,姑娘們不約而同地稱公子為“詩人”。 十八世紀的西藏,正是風云際會的多事之秋。作為藏地政教合一的權力象征,倉央嘉措的達賴喇嘛的位置必然成為宗教集團和階級利益斗爭的焦點。當時駐藏蒙古將領拉藏汗為了爭權,四處散布傳言,以倉央嘉措不受清規(guī)戒律為由,攻擊他不是達賴真身。公元1709年,倉央嘉措終被廢黜,遂受清帝乾隆之命進京請旨。一日,一行人馬行至青海湖畔。倉央嘉措獨自走到湖邊,跏跌而坐,遠處夕陽將天庭燒成火海,火星飛射,引燃了清冽的湖水,六世達賴身披袈裟坐在湖邊,仿佛似上界天火濺落人間的一顆灼熱舍利?;秀敝g,倉央嘉措見湖水中呈現一尊觀世音像,栩栩如生、面容清晣可辨。活佛知是自己的本尊再現,忙合掌行禮,口誦禱文。未幾,待再凝望,湖水彌合如初無跡可尋?;罘痖L嘆一聲,便洞悉了未來?;罘甬敿磫X吟誦道:
青女欲來天氣涼,蒹葭和露晚蒼茫。
黃蜂散盡花飛去,怨殺無情一夜霜。
吟畢,活佛一頭跳入清冽的湖水中。有關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記述,至此消失在歷史正冊的文字中,青海湖成了一代情詩之王的殉葬之處。 關于青海湖,《中國國家地理》雜志對她的評價是:“眾多湖泊都以瑰麗秀奇為人所愛,青海湖單單把瑰麗舒展為平淡,把秀奇換成一種壯闊。在這里,草原和大海得以對接。草原的優(yōu)美、海子的浩瀚與湖泊的沉靜交織在一起,成就了青海湖的博大之美……”。
據說青海湖水的顏色因天氣不同會呈現不同的水色,有時碧澄,有時墨綠,有時幽藍,有時灰蒙。我們到青海湖的上午,天空云層很厚,陽光也淡淡的,很柔和,天空見不到一絲藍,風有些輕,輕拂著湖面,泛起陣陣漣漪。正因為如此,遠遠望去,湖水是幽藍幽藍的,像瀉滿了藍黑墨水似的,無邊無際。站在二郎劍景區(qū)的湖畔眺望,蒼翠的遠山若陰若現,湖水波光瀲滟,一望無際的湖面上,碧波連天,雪山倒映,煞是壯闊。 青海湖更是飛鳥的天堂。每年三四月份,來自南方的斑頭雁、黑頸鶴、赤麻鴨等10多種候鳥會成群結隊北上鳥島,數量達10萬多只。它們銜草運枝,搬土叼泥,忙碌地搭窩建巢,產蛋育雛。鳥群遮天蔽日,甚為壯觀。它們或翱翔于湖天之間,或嬉戲于碧波之中,或棲息于沙灘之上。飛鳥發(fā)出的悠揚悅耳的叫聲,委婉動聽,使人仿佛步入了音樂殿堂。
不遠處,有游客圍著一群鳥在喂食。也許是這里的鳥習慣了與人相處的玩境,竟一點也不怕人,只要有游客往湖里投下食品,還沒等食品落到湖面,這群鳥就已競相飛出水面,爭搶食品,在半空中就把食品呑了下去。還有歡快的海鷗不時的在人的頭頂上盤旋幾下,快速飛離,轉幾圈又飛回來,仿佛故意在逗弄著游人,這種人鳥相嬉戲的美景,引得游人不停地按下相機快門,但聞咔嚓之聲不絕于耳。 離開了青海湖,已是中午時分。我們在公路邊的集鎮(zhèn)上找了家小店,吃了碗羊肉湯和拌面,旁邊正好也有一對當地藏族夫婦在吃飯。
夫妻倆著藏服,女人個頭很高,目測有一米七五,約摸40來歲,臉色黑黑的,又透著高原紅,雖然膚色黝黑了點,但模樣還是很雋秀,伸出來的抓筷子的手背上也有些許皺紋,看得出來,女人常下地干活,種青裸、放羊、捻絨線……。我們聊了起來,男人的普通話幾乎聽不清楚,當我們說出我們來自沿海的浙江省時,倆人的臉上一臉迷茫,顯然他們不知浙江為何物,“大上海知道嗎?”,原本以為中國大上海應該無人不曉,可夫妻倆依舊茫然地搖頭,臉上毫無表情。
吃過飯,繼續(xù)一路西行,進入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下一站我們要去有著天空之鏡”美譽的茶卡鹽湖。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透過車窗,公路兩邊是一片遼闊的草甸,映入視野的是成群的肥羊和牦牛在低著頭認真地吃著草,很想走進草原,抱起一只羊,把臉埋入厚厚的羊絨里。 “茶卡”是蒙古語,意為“有鹽的海子”。茶卡鹽湖東西長15.8公里,南北寬9.2公里,面積105平方公里,是個典型的氯化物型鹽湖。青藏高原以前是一片汪洋,長期的地殼運動使地面抬升,變成了今天世界上最高的高原。在海洋退卻過程中,一些海水留在了低洼地帶,形成許多鹽湖和池塘,茶卡鹽湖就是其中一個。
茶卡鹽湖是青海湖區(qū)最大的一個鹽湖,盛產工業(yè)用鹽。這是一個鹽的世界、鹽的海洋,更是女人最喜歡來的地方,這里是女人擺拍的天堂。 我們的運氣非常好。導游購票時得知,我們是今年允許進入景區(qū)的最后一天,因為隨著天氣漸變冷,景區(qū)將關閉。運氣更好的是,所有持浙江身份證的游客都可免費游覽。我們在一臉驚喜后問門衛(wèi)得知,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是浙江省的對口援助地區(qū),景區(qū)內的設施就是浙江省援建的,所以,友好的海西人民投桃報李,對浙江游客均免收門票錢。這引得同團的非浙江籍游客羨慕不已??。 進入景區(qū),我們剎那間被驚呆了!是云在地上,還是云在天上?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如何感知?水映天,天接地,人在湖間走,宛如畫中游。走進茶卡湖,仿佛走進了夢中的天空之鏡。
聽導游說,天空之鏡最美最能入鏡的天氣不是碧藍的艷陽天,也不是烏云蔽日的陰天,而是藍天下飄著幾朵絮狀白云,這樣的天空倒映在鹽湖上,才是最能入畫入眼的天氣??上В覀儊淼哪翘?,天空云量偏多,再加上有些許輕風,吹皺了一池湖面,所以,“天空之鏡”有些許朦朧,但即便如此,也絲毫掩蓋不了鹽湖的美麗。 女人的想像力在這里發(fā)揮到了極致,穿上大紅衣服,系上五色圍巾,紛紛擺出各種姿勢,或跳躍,或單立,或光腳,或搔首,或弄姿……,鹽湖成了女人們表演的極好天然舞臺,不怕擺不出,就怕想不到,女人們恨不得要把自己融化入鹽湖。 離開茶卡鹽湖,我們沿315國道疾馳。高原的國道上行車稀少,大巴車像孤獨的行者,低頭奔跑,終于在暮色沉沉中,來到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德令哈市。 德令哈,蒙古語的意思是“金色的世界”,是個年輕的城市,一九八八年才建市,人口約十萬,還不及東部省份的一個鎮(zhèn)。這樣一個聽起來有點嘻哈的城市,因為一個人,一首詩,居然成了一個憂傷的城市。此人便是中國當代詩人查海生。
查海生(1964~1989),生于安徽農村,筆名海子,是中國80年代新文學史上一位全力沖擊文學與生命極限的詩人,1979年考入北京大學法律系,著名的代表詩作有《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一個深夜,孤獨的詩人走進德令哈,創(chuàng)作了一首令憂郁派詩人們奉為經典的詩——《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籠罩 。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
除了那些路過的和居住的 ,
德令哈......今夜 ,
這是唯一的, 最后的, 抒情。
這是唯一的, 最后的, 草原。
我把石頭還給石頭 ,
讓勝利的勝利 。
今夜青稞只屬于他自己 ,
一切都在生長 。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 空空 。
姐姐,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 我只想你。
——詩人?海子
1989年3月26日,詩人拋下了姐姐,在痛苦中于河北秦皇島山海關龍家營臥軌自殺。有人說,海子是殉情,有人說,海子是殉詩。無論怎樣,德令哈因為海子和海子的詩,成了一座憂傷的城市,成了詩人生命的絕唱。
聽完海子的故事,我的腳步有點沉重。行走在德令哈的夜色里,昏黃的燈光仿佛幻化出瞳瞳疊影,冷冷的空氣里透著高原特有的寒意,我在心里一遍遍問自己:為什么海子要來到如此荒涼偏僻的小城?是什么給了海子穿過寂寞行走戈壁的力量?難道冥冥之中有一個神秘的靈魂在召喚他?這一切成了謎,或許只有遠在天國的詩人才能告訴我們……。 最后用一曲《橄欖樹》向流浪的靈魂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