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的十月初一,有孝心的人們多要回老家為故去的老人們上墳,一匝燃燒的冥紙及雙膝的一跪,寄托了全家人的憶與思。 本想也回家,但卻是沒能成行,所以幾日來心里老是感覺裝了什么事,想擱也擱不下,總有一訴之欲,卻又想不起來說什么。想當年,也曾有這樣的感覺,先是老母親去世時,心里感覺有話要說,幾年之后,家父又病逝,還是覺得有話要說,但終究是什么也沒說出來,隱隱的,一直這么多年。 在我們家,姊妹幾人中我排行最小,記得當年料理完父親的后事,大姐看著我說,“這不成了孤兒了么?”話未盡,淚水已是又濕了衣襟。其實,那年我屆而立,但排行最小的我是父母的最愛,所以從小在家里得到了比姐姐哥哥更多的嬌愛,想來走了的二老也許是借了慣于操心的大姐的口在繼續(xù)著他們對幺兒的牽掛。 在父母的眼里,不管兒女們年若幾何,總是長不大需要他們掛心的,也自感自己在父母跟前永遠長不大,在父母跟前的永遠長不大其實是一種幸福感、歸屬感、嬌情感,父母健在時并不覺得什么,現(xiàn)如今真的成了“孤兒”,則完完全全地沒了那種感覺。 這多少年里,每每想起二老,有時真的想用嬰兒般稚稚的聲音放聲一哭,幻想著父母那拿慣了鋤把的手為我把臉上的淚擦拭,那糙糙的磨沙會有醉人的安全感;還有時,極想了如小時作孽后惹得他們生氣、聽著他們數(shù)落的情形,只是這一切永遠不再。
父母親的一生是平凡的,但平凡中彰顯了偉大。說平凡,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農(nóng)民;說偉大,他們把無私的愛全部給了他們子女,先一個后一個地送出家門,老來卻是無一繞膝,老兩口相互攙扶著在老家侍弄著幾畝責任田,直到干不動了才不得不來到城里。 說起母親,老人家一生對家的操持當然是我不能忘卻的驕傲;而說起父親,其一生中也有讓我感到極為光榮的歷史,老人家參加過解放戰(zhàn)爭和抗美援朝,在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多次立功受獎,硬是沒受過一次傷,“有一次一顆子彈打穿了我的帽沿,沒事”,老人家淡定地說。后來,部隊確定他去士官學校培訓,但老人家對家的顧眷驅(qū)使他放棄了這一晉升的機會,毅然復原回家當了農(nóng)民。 記得小時候,在陳舊的櫥柜里存有不少的獎章,有時我還把幾枚別在身上,雄赳赳氣昂昂地在屋內(nèi)走上幾個來回,再后來便是尋不著了,不知散落在哪里。其實,父親并沒有把那些軍功章放在心上,他認為保家衛(wèi)國是該做的,用不著大驚小怪,正如他在沒有了戰(zhàn)爭的年代要回家種地一樣,是自自然然的事情?!霸撟龅摹保|(zhì)樸無華,無怨無悔,真的是淡然中見真性,平凡里顯偉大。說實話,父母一生中平凡淡然的行為影響了我一生,后來見到了“淡泊名利”的句子,感到這就是父親一生的寫照。
時光如梭,轉(zhuǎn)眼間已是十數(shù)年。過去的幾年里,每逢年下或清明大多都要回老家,至二老的墳上燒上一匝紙,磕上一個頭。今年的十月初一里,既然沒能回家,那就燃一支心香,把一星熾熱的熒火在心中長燃,讓思念與追憶隨那絲絲青煙飄向遙遠的天國。(于2016年農(nóng)歷十月初一)
(這是數(shù)年前寫下的文字,之后的時日里,每逢清明、七月十五等節(jié)日,便不會忘了翻出來看看,每看時淚水便在不覺間迷蒙了雙眼。還有這一首《我的父親母親》,輕緩而揪人心結(jié)的旋律,是心中流淌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