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日子過得好快,三叔離開我們快兩個月了,秀華亦是。他們的靈魂留在了秋天里。<br /> 2016年的九月,滿城彌漫著桂花的香氣,而這香氣中卻夾雜了太多的悲傷。<br /> <br /> 那天,得知秀華離去的訊息,我從沙發(fā)上驚跳而起,汗毛直立。我無法相信一個活潑生動的女人,會選擇一種極端的方式離開塵世和她所牽掛的親人。記得那幾天網(wǎng)絡媒體都在報道影星喬任梁因抑郁而自殺的消息,我亦在看幾篇有關(guān)抑郁癥的文章,可我怎么也不會想到這種結(jié)局會翻刻在她的身上。<br /> <br /> 當我和另外幾個與秀華生前交好的同學去吊唁的時候,那座熟悉的院落內(nèi),她的親朋紅著眼在竊竊私語,她老家東北的侄子一聲不吭地在往火盆里撒著紙錢,她的婆婆趴在水晶棺邊哀哀地哭著,她的丈夫則如祥林嫂般,在與每一個來吊唁的人重復訴說著她如何狠心拋夫棄女離世的悲哀。而秀華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就那么靜靜地躺著,了無聲息??床坏郊t被覆蓋下她的臉龐,也聽不到她咯咯的笑聲,那一瞬間我的喉嚨被什么堵了似的,發(fā)不出聲響,淚水彌漫了我的眸、我的心……<br /> <br /> 我和秀華曾經(jīng)算是同學,說校友可能更準確一些。她從東北轉(zhuǎn)學到我們班的時候,正是我轉(zhuǎn)學至高郵中學之時,所以,我倆算是擦肩而過沒有交集的。前幾年,因為微信同學群的建立,我和她又在同一城市,來往便多了。很喜歡她的性格,爽直熱心,一如鄰家姐姐般的溫暖。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縱使你熟悉多年的人,也不一定能玩到一起,然,有的人哪怕你只相識一天卻能成為摯交,我與她應該屬于這種緣份吧,悲傷的是這種緣份戛止于二零一六年的九月。<br /> <br /> 秀華生前喜歡唱黃燦的《黃玫瑰》,那是我第一次聽這首歌,也是第一次聆聽秀華的歌聲,覺得挺好聽,后來只要去KTV,她要么靜靜地坐在某個角落聽我們唱,要么就會選唱黃玫瑰,歌聲中帶著她獨特的顫音,有點象在幽幽訴唱她的內(nèi)心世界。在眾人熱鬧的時候,她有屬于她的寂寞,于她的表相,是歡喜幸福的,誰也不會把抑郁和這個女人聯(lián)系到一起。<br /> <br /> 她是個愛美又優(yōu)雅的女人,很多時候都穿著旗袍走進我們的視線里,高挑的身材,走起路來不急不緩,好象時間于她總是那么安詳,看不到一絲慌張。這個優(yōu)雅的女人笑起來也總是那么好看,她笑的時候我常會不自禁地看向她。她的家很整潔,養(yǎng)了不少植物,我們每次在她家玩撲克牌,秀華都會歡喜地洗上水果讓我們吃,我們嘰嘰喳喳的說笑吵鬧似乎讓她很開心。<br /> <br /> 最后一次見面是夏天,那天天氣很炎熱,參加完某個午宴,她說還早,要找個喝茶的地方聊會兒天,我至今很悔恨的是當時一口回絕,說天太熱想回家睡午覺。我若知道她有這狀況,我是無論也要陪她的,她當時應該很失望吧?寫到這兒,淚水已打濕了我的衣襟。秀華,很抱歉,是我太粗心了……<br /> <br /> 當我還沉浸于突如其來的悲傷中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又被另一個噩耗所擊中,三叔病危。聽到消息就哭了,當時心里想到我們這個年紀是到了和至親的父輩們說分別的時候了嗎?心里一下被恐慌難過所包圍,老朱勸我說人生不就是這個過程嗎,生老病死是自然規(guī)律,得去慢慢接受。那一夜,我無法安睡……<br /> <br /> 我是極度恐懼死亡的,因為想象著死亡之路的孤獨,縱使你有親人陪伴,也終將要松開他們的手獨去,所以心中變得空蕩蕩的,仿佛有只烏鴉在悲啼,啼聲帶來的死亡陰影壓迫著我的心臟不能呼吸。想起生我養(yǎng)我的父母,我無法忍受有一天的離別。初秋的晴夜靜謐無聲,而我的世界大雨滂沱,悲悲戚戚。<br /> <br /> 次日凌晨三點五十八分,三叔停止了呼吸,安祥地離去,沒能在他清醒的時候見上最后一面成了我心中的一個隱痛……<br /> <br /> 那一天,也是秀華出殯的日子,我沒去送她最后一程,而是和母親弟弟匆匆坐上了去南寧的飛機。舷窗外的天空湛藍粹凈,云朵厚積如喜瑪拉雅山脈 ,宛若天與地的分界線,如此,就在這里,讓我和秀華作個告別便是了,想你定是踏著桂花的香氣乘著秋風去了天堂的女人吧。</h3><h3><br /></h3> <h3> 那些天是我身心疲憊的日子,沮喪而又痛楚,這種心情是不能和外人相道的。想起三叔,我到現(xiàn)在都不能接受他的離去……<br /></h3><h3> <br /> 我爺爺奶奶生育了九個孩子,在那個困苦多難的年代只幸活了我爸、我三叔五叔,還有最小的姑姑。爺爺在我剛出生后沒多久離世,奶奶在我高中畢業(yè)的那一年駕鶴西去。大概我剛出生的時候,三叔已經(jīng)從部隊援疆落戶于新疆了,我最初保留對三叔的記憶是我五六歲的那年,他帶著三媽和妹妹回老家探親,他用早期的相機拍下我爸媽,還有我們姊妹仨的合影,這些珍貴的影像成了他給我們的念想。<br /> <br /> 我奶奶是個風趣的老人,我們小的時候都喜歡搶著和她睡,因為她會講笑話和好多有趣的故事,包括她和爺爺年輕時候的事情。而我的父親和三叔五叔好像遺傳了奶奶的基因,善良又有趣,特別是三叔,我是極喜歡他的,和他在一起,你會發(fā)自內(nèi)心的快樂。他會講他和三媽的愛情,說是三笑定了姻緣;又說他上中學的時候,學校催交學費,說不交學費就不讓上學,回家告訴爺爺后,爺爺說話本就口結(jié),一急就開罵:放-放-放他娘的五顏六色個屁!說當時我爸已經(jīng)在南京當兵,湊了這筆學費等等。這些笑話很多,我聽了除了樂便是感動,父輩們的年代生活那么艱苦,能有這么開朗的心態(tài)多么讓人尊敬。<br /> <br /> 高中畢業(yè)那年,我隨回家探親的三叔去了烏魯木齊,他是想讓我留在那兒有個好前程的,當時他和三媽職位也很好了,央視半邊天欄目更是在后來為三媽做了專題。而我那時候活得很懵懂,加上父母親覺得一個女孩子離家太遠總是不好的,于是,我便回了家。那一個月的時間應該是我和他呆的時間最長的一次吧。<br /> <br /> 三叔三媽在異鄉(xiāng)生活了大半輩子,直到退休才回到上海。<br /> <br /> 晚年的三叔似乎不甘寂寞,他曾幫堂妹打理安徽的生意,期間他也會帶著他衷愛的網(wǎng)球拍參加各地的老年網(wǎng)球比賽,這項運動貫穿了他的大半生,直到他走的那一天,三媽給他穿的也是一套新買的運動服,頭戴網(wǎng)球帽,看上去和往常一樣,安祥平靜地睡了。那一天,挽留了我三叔靈魂的城市——百色,天空出奇的藍,藍得讓人心碎……</h3><h3><br /></h3><h3><br /></h3> <h3> 三叔是寫得一手好字的,在他跟前我是不敢亮相自己的字,他的鋼筆字毛筆字漂亮工整到可以當字貼。七十歲那年他還拿了駕照,天天開著堂妹買給他的車到處溜達,我怎能相信這樣健康開朗,對生活充滿無限熱愛的老人會乘風西去呢?難道是天堂缺少了笑聲,于是神靈帶走了三叔?</h3><h3><h3><br /></h3><h3> 他是非常喜愛我們這幫王氏家族的孩子的,尤其喜歡我們這些女娃子,沒事就打電話或微信于我們。2010年的春天,是個多事的春天,我遭遇到我人生中的巨大挫折,沒有三叔和堂妹的相助,我想我是過不去那個坎的,直至現(xiàn)在,三叔的音容笑貌不曾離我遠去,和他的所有的好,都刻在我心里。</h3> <br /> 我喜歡三叔喚我"丫頭",他的聲音中氣十足,而這種昵呼也只能盤旋于夢境里了……<br /> <br /> 我對三叔的思念,旁人是無法體會的,包括我的親人。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時常想起他,想著想著,眼淚會不爭氣地涌落,如此刻一般,無法控制。</h3> <h3> 人的一生就像在轟鳴的列車上一天天度過,其中,會有你熟悉的人在某個??奎c下車不再相逢,就像三叔和秀華一樣,在九月的站臺悄然離去,連聲道別也沒有,讓我們帶著憾痛駛過十月和冬天……<br /> <br /> 九月,有太多的悲和無奈,我們這一生中要歷經(jīng)多少次告別呢?在一次次的離別中,我們長大,我們學會堅強,懂得珍惜,然后,我們也會慢慢變老,我們的孩子又會重復這個令人悲傷的歷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