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那些年，要說重慶主城最親民的自然風(fēng)光，要數(shù)長江嘉陵江的沿岸河灘。</h3> <h5>長江河灘</h5> <h5>長江河灘 2003年</h5> <h5>下圖：2嘉陵江，其余長江(視頻截圖)</h5>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h3><h3><br></h3><h3>我住到黃桷坪，丁點兒大的時候就跟到大人到河邊去篩石子兒，勤工儉學(xué)。暑假的時候去給大人送飯，打個光腳板，河邊那個沙子，把腳板粑到燙，燙得只干（只見）跳。</h3> <h5>長江河儺 1996年</h5> <h3>后頭讀初中了，一到暑假熱昏了，就跑到河邊去游泳，唐坪村幾個小崽兒兄弟伙，悄悄跑到屋外頭吹口哨發(fā)信號，一出門了就悄悄說：“走，到河邊去洗澡”，那個時候，我們把游泳說成“洗澡”。</h3><h5><br></h5><h3>長江的水熱天渾濁濁的，還冷得很，冰浸。河邊全部都是男娃兒，所以個個都打光屁股，一個二個光條條的下河，把個雞雞冰得只有幺指姆尖尖恁個大，也沒得哪個少見多怪。</h3><div><br></div><h3>長江水流得快，游泳的姿勢不是啥子蛙泳自由泳，是一種特殊的姿勢，叫“哈大把”，哈到外頭就“推仰爬”，舒舒服服順?biāo)拢小胺艦?，比游泳池舒服得多。要是有機(jī)動船開過去，掀起嘿大的波浪，就跟到波浪一起一落，爽得很，叫“乘浪”。</h3><div><br></div><h3>江水中還有一種特殊的景觀：時常有巨大的原木一截一截地漂下來，后來才搞懂那是一種運輸方式：把西部高原上砍伐的特別粗的樹木主干，從上游順?biāo)鞣牌聛恚×撕艽蟮倪\輸物力財力。有時我們還會爬上去順漂一段。</h3><h5><br></h5><h3>不過，″河中淹死會水人″，有一次我“放灘”，游到該回岸的地方，才發(fā)覺水情已經(jīng)跟平時不同，水只淹到胸膛，卻很兇猛，根本站不穩(wěn)！再往下沖，是一個灣，很快就會被沖到江心去，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游回來了！</h3><h3><br></h3><h3>趕緊喊:″救命″！</h3><h3><br></h3><h3>我的一個同學(xué)，叫王三，大把游得特別好，又識水性，只見他穩(wěn)健地一把一把，游了過來?？拷伊?，說了聲“不要慌，把手輕輕搭到我的肩膀上！”我規(guī)規(guī)矩矩照辦，他很沉著地，一把又一把，把我?guī)У搅税哆叀?lt;/h3><h3><br></h3><h3>這樣的事，一輩子記得，一輩子感激不盡。</h3><div><br></div><h3>那個時候還有拉纖的，都是腰桿上圍一塊布，不穿褲子的。還要唱川江號子，那些號子有的時候悠長，有的時候雄壯有力，有幾分蒼涼，嘿感人，一輩子都記得到。娃兒些不懂事，一看到木船來了，就模仿號子腔調(diào)，對到木船吼：“船老板吃的啥子菜？咸——菜”。 </h3><div><br></div><div>"咸一一菜"的腔調(diào)跟號子的"嗨一一嗨"既合節(jié)拍又合音調(diào)。娃兒些只覺得好耍，挖苦老板吃咸菜，明曉得別個聽了不舒服，還是唱，因為懂不起這是對船老板艱辛生活的一種淒落。</div><div><br></div><div>大肚一點的船老板一般置之不理，脾氣大點的，會把竹桿一揮：″淹死你個龜兒的，滾！"</div> <h5>九渡口河灘 2005年(視頻截圖)</h5>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h3><h3><br></h3><h3>從重慶主城流過的的長江，兩岸河灘都很漂亮。退水的季節(jié)，沙灘、鵝卵石灘看上去都很寬廣：沙灘又平坦又柔和，還有點微微的沙波；有的地方，還有很高的沙坎，由于水浪沖擊的作用，看上去刀切斧坎，氣勢不凡。鵝卵石大大小小五彩繽紛，看上去一馬平川。還有一堆堆礁石，經(jīng)過億萬年風(fēng)吹浪打，不但高低錯落，表面看上去還都很圓潤平滑，跟海邊的礁石差不多，很有型。有些礁石上，還有用來栓船攬開鑿出來的石鎖。<br></h3> <h5>1992年 九渡口河灘</h5> <h3>河道上有紅白兩種航標(biāo)燈，紅色的都安放在礁石上，水一退，那種像小船一樣的航標(biāo)燈就擱淺在江心的礁石高頭，我們游泳，游到了那點，還可以爬上去，坐到江中間的大石頭上頭，看到江水在腳底下四周嘩呀嘩的流，風(fēng)光得很。 還有江面上那些木船打漁船，更是很有情調(diào)的風(fēng)景線。 </h3><h5><br></h5> <h5>1993年 九渡口河灘</h5> <h3>我經(jīng)常去游泳的那一段下游有個地名叫“萬家臺”。萬家臺當(dāng)時還有小木船過河。那上游段河岸是一坡很高的山崖，樹木向上，滕蔓倒掛，各種綠色植物覆蓋，我初中時在這里畫了一幅水彩畫，回家配了個鏡框擱在桌上，引來四川美院的學(xué)生一片贊嘆，得意了好多年。</h3><div><br></div><h3>早些年，長江上一座大橋也沒得，過河只能坐輪渡，就連汽車過河，也要專用的車渡船把它運過去。船大，不能直接靠近淺水岸，需要一種叫躉船的設(shè)施來過渡。渡口是江邊的一道風(fēng)景線：只要船一到，就看到下船的人排成一條線，晃悠晃悠的，從搖搖晃晃的跳板上往河灘走，然后，又看到這些人在河灘上散開，一個二個急急忙忙公路上頭走，去車站搶公共汽車的座位。</h3><div> </div><div><br></div> <h5>渝中區(qū)河灘 1998年</h5> <h3>渡船往返，半小時一班。我有個階段住在南溫泉，到黃桷坪經(jīng)常要過河，每次到了李家沱坡上望一眼，看到船過來了扯起腳桿就跑，有些時候，慢了一丁點兒，剛上躉船就聽哨子一聲響，工作人員“砰”的一聲把上船的門關(guān)了，最暈氣！——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小時哦！有的時候，多遠(yuǎn)就扯起嗓門喊：“師傅，等哈哈兒，還有一個！”師傅要是等了一下，就一定千謝萬謝大恩大德。</h3> <h5>通往碼頭的路 2011年 躉船已經(jīng)撤離 </h5> <h3>現(xiàn)在這些躉船都退役了，但聰明的重慶人沒有徹底淘汰它，把它轉(zhuǎn)型成了江上魚府，張燈結(jié)彩，成了高消費的特色場地。有朋友請我去那里享用過，記得那天，滿眼江面夕陽，美不勝收。這個轉(zhuǎn)型不但讓我們可以找回些早年的記憶，更是延續(xù)了重慶的碼頭文化。 </h3><div><br></div> <h5> 轉(zhuǎn)型的躉船 2008年</h5>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三</h3><h3><br></h3><h3>到了上世紀(jì)90年代，生活條件開始逐漸好起來了，兩江河灘出現(xiàn)了一種新的景象：一到假節(jié)日、周末或者好天氣，就可以看到一批批市民往河灘跑。在九龍坡渡口河灘，那些放風(fēng)箏的，野餐燒烤的，耍朋友的，打水漂漂的，釣魚的……多得很。</h3><div> </div><h5>九渡口河灘 2005年（視頻截圖）</h5> <h3>我本人也在這點完成了一回這輩子最成功的風(fēng)箏放飛：那個風(fēng)箏，越飛越高越飛越遠(yuǎn)，憑眼睛看，已經(jīng)從九渡口飛到大渡口天上去了。我買了好幾筒線，接了又接，全都用完了，還可以飛。可惜回收的時候，遇到了麻煩：隨便啷個也避不開橫江的那組高壓線。為了安全，我干脆把線斷了，隨便它各人去飛去飄。風(fēng)箏值不到幾個錢，但是能把風(fēng)箏放到收不回來恁個高，到現(xiàn)在想起來都有一種成就感……</h3><div><br></div> <h5>嘉陵江河灘 2007年</h5> <h3>那些年，我又在離主城遠(yuǎn)一些的木洞鎮(zhèn)，發(fā)現(xiàn)了一大片又一大片非常壯觀、非常古老的長江河灘景觀，興奮慘了。</h3><div><br></div><div><br></div><h5>木洞河灘2幀 2005年 （視頻截圖）</h5> <h3>可惜不久，因為三峽大壩要蓄水，需要疏通航道，遭全部炸掉了。</h3><div><br></div><h5>1990年 九龍坡渡口河灘</h5> <h3>預(yù)感到情況不妙，我趕緊提起攝像機(jī)，來到九渡口河灘，記錄長江河灘景觀。鏡頭非常的美，尤其那些熙熙攘攘在河灘享受陽光的重慶市民，讓人看到了生活的美好而心生感動。記得我拍攝中，有一堆在那里燒烤的市民，非常友好地遞來羊肉串：“來嘛，整兩串！”;那些放風(fēng)箏的大大小小，那些打水飄飄的情侶，那些跟著老漢來耍沙的娃兒，那些提起褲筒在水灘渡步的閨蜜，那些提著畫板來寫生的美院學(xué)生……看起很有感覺，統(tǒng)統(tǒng)把他們收錄到了我的鏡頭里。</h3><h3><br></h3><h5>1993年九渡口河灘</h5> <h3>這部片子，很快被我的學(xué)生重新剪輯了一下，送到了電視臺，在重慶電視臺播出。雖然不過短短的5分鐘節(jié)目，但效果非常好，這陣回過頭去看，異常珍貴：因為，正如我在影片中說的：這一切很快都要消失了，而且是永遠(yuǎn)地消失……</h3><div><br></div><h5>長江河灘 2005年.</h5> <h3>我本來的打算，是把這部片子不斷地拍下去，但消失的速度之快，完全沒有預(yù)料到，等我后來又去那點，發(fā)現(xiàn)雖然大壩蓄水并沒有把它完全淹沒，但是很多巨大的挖掘機(jī)、挖掘船，天天在那點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暮?，把整個河灘挖了個底朝天，慘不忍睹，一片狼藉。</h3> <h3>.</h3> <h5>1987年 珊瑚壩</h5> <h3>80年代中期，在重慶市中心我還發(fā)現(xiàn)了很大一片人跡稀少的綠地——珊瑚壩。</h3> <h3>珊瑚壩是長江中心的一個島，很大，很平，漲大水的時候會被淹沒，大水一退很快就露出來了，到了枯水季節(jié)，就跟市中區(qū)的河岸上連成一片，所以它屬于市中區(qū)。它遭大水完全淹沒的時期很短，所以壩上的蘆葦長了很大一片，很氣勢很壯觀。</h3><div><br></div><h3>重慶是個山城，加上高樓林立，很多地方只能看到“一線天”，只有在這里，才能把心胸擴(kuò)展一下，照理說是重慶主城最難得的自然景觀，但是，可能由于8、90年代前，大家都很窮，沒得這個心思來享受生活，來耍的人一直不多。到了90年代，才慢慢有人來耍了。那個時候我的感覺，應(yīng)該比哈爾濱的太陽島霸氣得多。后來我家里面的人去了太陽島，我問如何，回答說好失望，比珊瑚壩小得多，沒得啥子吸引力。</h3><div><br></div> <h3>可惜珊瑚壩一直沒得太陽島恁個出名，還沒引起人充分注意，就消失了——三峽大壩蓄水之后，沒得枯水季節(jié)了，淹沒期長達(dá)六個月，成了個小小的孤島（上圖左下）。</h3><div> </div><h5> 1990年 九渡口河灘</h5> <h3>長江，母親河，歲月逝去，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到：在你的懷抱里，在你的身邊，發(fā)生過的那些遙遠(yuǎn)的故事…… </h3><h5> 2016年12月31日星期六</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