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圖文/梅勁</h3><h3><br></h3><h3> </h3> <h3> 一條億萬年前隆起的山脈，抖落出無數(shù)皺褶，在皺褶的深處站立著一個個落寞的村莊。這里的江河峽谷，緩慢鋪開濃墨重彩的長卷，引誘我走向山窮水盡的大山深處。高陽烈日照射下的山巒，仿佛能聽到來自清冷高原或者山地幽谷的古老情歌；咯吱作響破舊的汽車在盤山公路上艱難地爬行，車窗下是悠遠(yuǎn)的河谷，紅色的河水從白沙亂石與稻田中流過。人生天地間，忽如遠(yuǎn)行客。千里孤行，這里遠(yuǎn)離我原有的世界，遙遠(yuǎn)得讓我懷疑自己的存在，或又是重獲一次新的生命。我行走在云南東川的高山間，路邊不時看到從高處山坡沖刷下的又長又寬的泥石流，灰褐色，赭紅色，用令人恐慌的死寂襯托著兩旁綠色的生機。山頂?shù)脑撇什恢＞氲胤瓭L變幻，悠然飄蕩。</h3> <h3> 不知過了多久，我來到了我此行的終點，東川花石頭村。這里是東川紅土地的中心，一般不為外人所知，但有不少攝影人曾來到過這里。我在這里呆著的幾天里，除我之外，一直沒看到有其他外鄉(xiāng)人。據(jù)說夏季八月不是這里最佳的拍攝季節(jié)。但我來了，經(jīng)過漫長旅途，來到了這里。到時已是黃昏，天上飄下絲絲細(xì)雨，略感涼意，舉目四望，不遠(yuǎn)處就能看到紅土地艷麗的容顏。我沒有著急走近她，而是期待明日在晨光下與她的相會。夜晚的高原有些寒冷，一個人在空空的招待所，裹著孤寒在半夢半醒間度過了難眠之夜，有一種身陷囹圄的痛楚。</h3> <p class="ql-block"> 這是大山里夏天的一個很平常的日子，陽光若隱若現(xiàn)地打在山崗上。我從住處來到了一個叫陷塘地的山谷。穿過一個古老的村子，走下一個山坡，從一片小樹林里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深深的峽谷中間，兀然抬升起一巨大的山頭。越過山頭是峽谷對面的大山山坡，晨光下，呈現(xiàn)帶有淺灰的幽藍(lán)，浮云在上，雄渾蒼勁。而中間這一突出的山頭，無疑是峽谷中最引人入勝的華章。山頭比我站的位置要低些，正好能窺見其全貌。山頭頂面為較平緩的弧面，種滿莊稼，中間有一座古老的村子，白墻黑瓦。到了四周邊緣則陡然直立滑向谷底，遠(yuǎn)遠(yuǎn)望去，宛如峽谷中的一座孤島。如果這山頭僅是原始模樣，長滿綠樹，固然稱奇，卻還不能叫絕。只有在這大自然神奇的畫布上再涂抹上人類的的印記，才有了眼前這驚人的景觀。一部分裸露的紅土地翻耕待種，另一部分則種上有黃黃綠綠的青稞、小麥或土豆，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就像上天用寬大的筆刷，涂抹上艷麗飽滿的色塊。分割出的壟溝，形成流暢而有節(jié)奏的紅色線條，蜿蜒曲折。當(dāng)?shù)厝诉@種漫不經(jīng)心、隨意的種植方式，無意中在土地上創(chuàng)作出了五彩繽紛、形狀不一的圖案。圖案結(jié)構(gòu)的走向，大小的變化，線條的流動，皆順應(yīng)地形地勢而成，色彩有翠綠、墨綠、粉綠、藍(lán)綠、明黃、灰紫等顏色，絢麗多姿，讓觀者如同站在一幅巨大的藝術(shù)作品之前，較之國外有名的大地藝術(shù)作品，更有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在山梁旁有另一稍低的山頭，中心是圓形的田壟，圍繞四周的是螺旋線形的梯田，恍如一個八卦崩塌在兩座大山中間，田里種有綠色的禾苗，極富韻律感，讓人震撼。</p> <h3> 以花石頭村為中心，方圓幾十里的范圍，大大小小的山頭、山坡，均如陷塘地一般，美如織錦。那一片片、一塊塊、一條條的莊稼地，在季節(jié)的構(gòu)思下，在大地的描繪下，交織著美艷的色彩，連綿起伏，鋪滿山坡。這幾天里，我徜徉在山頭村寨，踏足打馬坎、七彩坡、錦繡園、樂譜凹、獨樹、月亮田等地，看到了各有特色的紅土地景觀。第二天早晨日出時，我在公路邊的高坡上俯瞰打馬坎村，透過隨風(fēng)飄來的云霧，紅土圍繞的村子炊煙繚繞，村子四周楊樹在朝陽斜射下泛著光輝，一派寧靜動人的田園風(fēng)光。在七彩坡和錦繡園都能看到大片起伏有致的山坡，黃綠相間，紅綠穿插，似一方彩色毛毯鋪向遠(yuǎn)方，勤勞的農(nóng)民在其中耕作或收獲。樂譜凹在離花石頭村最近的地方，我靜靜地坐在山上的一塊石頭上，感受著眼前奇妙的景色，麗日藍(lán)天，白云紅土，在一級級延展的田壟里，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各種顏色，交相輝映，美不勝收。</h3> <p class="ql-block"> 這幾天，我放浪于紅土高原。大山深處的田野里，白云、麥浪、青草，甚至斑駁的老墻，還有山谷底流淌的河水都足以勾起我的感情。我一度迷失了自己，深深沉醉在大地上神秘的圖案中，找不到現(xiàn)實可靠的方向。這是一片抒情的土地，緘默中輕聲唱響著歲月的歌謠，黃牛牽引著犁鏵，翻耕出泥土的芬芳，揚鞭的聲音無比溫和溫暖；山間小道上，一車麥稈堆上，坐著趕車的農(nóng)人，古銅色的臉龐上堅毅樸實；土豆苗地里綻放著藍(lán)紫色的小花，隨風(fēng)搖擺，負(fù)著背簍的婦人走在田埂上，緩緩消失在地平線上；民謠在黃昏的炊煙籠罩的林間慢慢升起。我在感受高原綠地的誘惑時發(fā)現(xiàn)了大山永恒的定義。歲月如風(fēng)，人已經(jīng)和他生存的土地水乳交融，再不能分割。寂靜的大自然里，高山樹影，陽光從流動、或輕或重的云層里滲透下來，我行走在斑斕的大地上，在千古不變的高原上守候心靈的綠洲。在那一刻，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夢想呈現(xiàn)于現(xiàn)實的驚訝于寧靜?；男U與高遠(yuǎn)，滋潤著久居都市而麻木、貧瘠的心田，讓我覺得多了一份健康，一份敏感。眼前的風(fēng)物，經(jīng)心靈的過濾，我一一錄入鏡頭，保存下來。我會在將來的某些時刻，懷想在這里看到的一切。</p> <h3> 幾天后的一個夜晚，我乘車從大山的頂端沿一條河流，經(jīng)長時間的顛簸回到了昆明。時間過去一個多月了，每當(dāng)我想起紅土地的壯美和豪情，都會為之心動。那片土地上，有的是人類與自然和諧共存的圖景。層層疊疊的五彩田野，是高原燦爛的歡笑，是人們對生活的自信與熱愛。</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