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德國作家黑塞有一篇名作《農(nóng)舍》,農(nóng)舍其實就是老屋。當(dāng)他與家鄉(xiāng)的農(nóng)舍告別時,懷著格外強烈的情感,把這幢房屋畫在了筆記本上。黑塞說,“無論我身居何地,我都會在迎面吹來的濕潤的風(fēng)中遙念我的家鄉(xiāng),那低矮的農(nóng)舍。我這樣的人,一個無牽掛的流浪者,本來不該有什么鄉(xiāng)愁。但我懂得鄉(xiāng)愁。我要像品償我的歡樂一般,去品嘗我的鄉(xiāng)愁”。</h3> <p class="ql-block"> 老屋很老了</p><p class="ql-block"> 它座落在葉家堡的 </p><p class="ql-block"> 山腳下 </p><p class="ql-block"> 老屋的土炕上</p><p class="ql-block"> 仍有我臍帶血 </p><p class="ql-block"> 染紅的印跡 </p><p class="ql-block"> 老屋的石山墻</p><p class="ql-block"> 1975年海城地震 </p><p class="ql-block"> 晃悠悠地倒塌了 </p><p class="ql-block"> 老屋的窗玻璃上 </p><p class="ql-block"> 冰凌花一年比一年的 </p><p class="ql-block"> 寂寞 </p><p class="ql-block"> ……</p> <h3> 一日回老家,我問媽媽,當(dāng)年給我接生的接生婆還在嗎?媽媽說她幾年前就去世了。我又問媽媽,生我時奶奶也去馬路上掃回塵土,放到炕席底下嗎?媽媽說沒有啊,又問我從哪聽說的,我說隨便問問。我沒有告訴她,這些天我在看一本叫《豐乳肥臀》的書,那里面的高密東北鄉(xiāng),上官魯氏懷孕生產(chǎn)時是這樣的習(xí)俗。媽媽不知道莫言,更不會知道什么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拔謇锊煌L(fēng),十里不同俗”,看來“高密東北鄉(xiāng)”和我的“大東北”習(xí)俗還是有許多不同。我一邊向灶坑里添柴一邊又問媽媽,當(dāng)年您給接生婆白奶奶是什么報酬啊?媽媽說就給2塊錢,她連碗雞蛋水都不喝。</h3> <h3> 生我的那天,媽媽去豬圈喂豬,不小心讓豬圈門的柵欄觸動了胎氣,奶奶急忙找接生婆把我接生了下來,據(jù)接生婆說,我生下來只有兩揸半,女人手小,也就是說我剛生下來時才30厘米左右,怪不得我現(xiàn)在這么矮呢,原來剛一出生,我就比別人少了20多厘米。我媽媽常說,你看見了吧,咱家的大花貓多大,你生下來就多大,你能活下來,就是奇跡。</h3> <h3> 1983年,我家賣掉了原先的3間半茅草屋,買下了這座五間大瓦房。原本,我家是買不到這座瓦房的,賣家與買家都寫好文書了,只等交錢過戶了,此時,村中突然傳起蓋此房挖地基時碰到了五蝗,五服之內(nèi)的人都將受到天罰,買家便退房了。爺爺與爸爸不信這個,才買下了此房。我每次聽到爸爸講起這個買房經(jīng)歷,都會想起小說《白鹿原》中,白嘉軒與鹿子霖巧換墳地的故事,這是不是爺爺與爸爸的一個計謀呢。</h3> <h3> 上天真的很垂憐我,我在老屋里一天天長大,18歲那年更有如神助,讓我考上了鞍山市的一所中專學(xué)校。在我們那個貧窮的小山村,有人復(fù)讀5年仍是回家種地。和我在老屋里一同玩耍的童年伙伴,二丫、二明、起子和興勇都離世了。而我也遠(yuǎn)離老屋30年了,我在城市的房屋里一遍遍自問:“我有何德能,得此垂憐?”</h3> <h3> 母親鏟地回家路上</h3> <h3> 父親打藥</h3> <h3> 父親和妹妹收苞米回家路上</h3> <h3>每年5.1前后,回鄉(xiāng)種地</h3> <h3>1988年攝于鞍山烈土山</h3> <h3>1991年畢業(yè)前夕,鞍山同學(xué)來老家后山蘋果園,妹妹(左一)與我的同學(xué)</h3> <h3>與爺爺奶奶合影(1998年攝)</h3> <h3>與爸爸媽媽合影(1998年攝)</h3> <h3>2002 年與文友回老家采風(fēng)</h3> <p class="ql-block"> 老屋</p><p class="ql-block"> 每一個從老屋走出的人</p><p class="ql-block"> 窗格子會記得他</p><p class="ql-block"> 青瓦會記得他 </p><p class="ql-block"> 屋脊會記得他 </p><p class="ql-block"> 炊煙會記得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也會記得 </p><p class="ql-block"> 打過什么樣的碗 </p><p class="ql-block"> 添過什么樣的柴 </p><p class="ql-block"> 用過什么樣的火盆取暖 </p><p class="ql-block"> 穿過什么樣的鞋 </p><p class="ql-block"> 走過九九十八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皇天厚土 </p><p class="ql-block"> 列宗列祖 </p><p class="ql-block"> 老屋 老屋 </p><p class="ql-block"> 我走完一生 </p><p class="ql-block"> 也走不出你的叮囑</p> <h3>葉久恒,70后,遼寧省海城市岔溝鄉(xiāng)葉家村人,現(xiàn)居鞍山。鞍鋼設(shè)備檢修鉗工。曾在《北京文學(xué)》《遼寧青年》《青春詩歌》發(fā)表過幾篇小文幾首小詩。</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