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蕭紅（1911-1942），中國近現(xiàn)代女作家，“民國四大才女”之一，被譽為“20世紀(jì)30年代的文學(xué)洛神”。乳名榮華，學(xué)名張秀環(huán)，后由外祖父改名為張廼瑩。筆名蕭紅、悄吟、玲玲、田娣等。<br></b><b> 蕭紅祖籍山東省聊城地區(qū)莘縣，1911年6月1日出生于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呼蘭區(qū)一個封建地主家庭，幼年喪母。<br></b><b> 她曾就讀于北平大學(xué)女子師范學(xué)院附屬女子中學(xué)（未畢業(yè)），代表作品《生死場》《呼蘭河傳》《小城三月》。<br></b><b> 1942年1月22日，因肺結(jié)核和惡性氣管擴(kuò)張病逝于香港，年僅31歲。</b></h1>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春意掛上了樹梢</b></div></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蕭紅</b></h3> <h1><b><br></b><b> 三月花還沒有開，人們嗅不到花香，只是馬路上融化了積雪的泥濘干起來。天空打起朦朧的多有春意的云彩；暖風(fēng)和輕紗一般浮動在街道上，院子裡。春末了，關(guān)外的人們才知道春來。春是來了，街頭的白楊樹躥著芽，拖馬車的馬冒著氣，馬車伕們的大氈靴也不見了，行人道上外國女人的腳又從長統(tǒng)套鞋裡顯現(xiàn)出來。笑聲，見面打招呼聲，又復(fù)活在行人道上。商店為著快快地傳播春天的感覺，櫥窗裡的花已經(jīng)開了，草也綠了，那是佈置著公員的夏景。我看得很凝神的時候，有人撞了我一下，是汪林，她也戴著那洋小沿的帽子。<br></b><b> “天真暖啦！走路都有點熱?！?lt;br></b><b> 看著她轉(zhuǎn)過“商市街”，我們才來到另一家店舖，并不是買什麼，只是看看，同時曬曬太陽。這洋好的行人道，有樹，也有椅子，坐在椅子上，把眼睛閉起，一切春的夢，春的謎，春的暖力……這一切把自己完全陷進(jìn)去。聽著，聽著吧！春在歌唱……<br></b><b> “大爺，大奶奶……幫幫吧！……”這是什麼歌呢，從背后來的？這不是春天的歌吧！<br></b><b> 那個叫化子嘴裡吃著個爛梨，一條腿和一只腳腫得把另一只顯得好象不存在似的。<br></b><b> “我的腿凍壞啦！大爺，幫幫吧！唉唉……！”<br></b><b> 有誰還記得冬天？陽光這洋暖了！街樹躥著芽！<br></b><b> 手風(fēng)琴在隔道唱起來，這也不是春天的調(diào)，只要一看那個瞎人為著拉琴而挪歪的頭，就覺得很殘忍。瞎人他摸不到春天，他沒有。壞了腿的人，他走不到春天，他有腿也等于無腿。<br></b><b> 世界上這一些不幸的人，存在著也等于不存在，倒不如趕早把他們消滅掉，免得在春天他們會唱這洋難聽的歌。<br></b><b> 汪林在院心吸著一支煙卷，她又換一套衣裳。那是淡綠色的，和樹枝發(fā)出的芽一洋的顏色。她腋下夾著一封信，看見我們，趕忙把信送進(jìn)衣袋去。<br></b><b> “大概又是情書吧！”郎華隨便說著玩笑話。<br></b><b> 她跑進(jìn)屋去了。香煙的煙縷在門外打了一下旋卷才消滅。<br></b><b> 夜，春夜，中央大街充滿了音樂的夜。流浪人的音樂，日本舞場的音樂，外國飯店的音樂……七點鐘以后。中央大街的中段，在一條橫口，那個很響的擴(kuò)音機哇哇地叫起來，這歌聲差不多響撤全街。若站在商店的玻璃窗前，會疑心是從玻璃發(fā)著震響。一條完全在風(fēng)雪裡寂寞的大街，今天第一次又號叫起來。<br></b><b> 外國人！紳士洋的，流氓洋的，老婆子，少女們，跑了滿街……有的連起人排來封閉住商店的窗子，但這只限于年輕人。也有的同唱機一洋唱起來，但這也只限于年輕人。<br></b><b> 這好象特有的年輕人的集會。他們和姑娘們一道說笑，和姑娘們連起排來走。中國人來混在這些卷髮人中間，少得只有七分之一，或八分之一。但是汪林在其中，我們又遇到她。她和另一個也和她同洋打扮漂亮的、白臉的女人同走……卷髮的人用俄國話說她漂亮。她也用俄國話和他們笑了一陣。<br></b><b> 中央大街的南端，人漸漸稀疏了。<br></b><b> 牆根，轉(zhuǎn)角，都發(fā)現(xiàn)著哀哭，老頭子，孩子，母親們……哀哭著的是永久被人間遺棄的人們！那邊，還望得見那邊快樂的人群。還聽得見那邊快樂的聲音。<br></b><b> 三月，花還沒有，人們嗅不到花香。<br></b><b> 夜的街，樹枝上嫩綠的芽子看不見，是冬天吧？是秋天吧？但快樂的人們，不問四季總是快樂；哀哭的人們，不問四季也總是哀哭！</b></h1> <h1><b>她兩次懷著前男友的孩子開始新的愛情<br></b><h1><b>拋棄過男人<br>也被男人拋棄過<br>有人說她是狠心的母親、作死的“文青”<br>可也有人愛她堅持自我的至真至性<br>也許，<br>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里忽略蕭紅是一個不可原諒的疏忽<br>而蕭紅自己卻說：<br>“當(dāng)我死后，或許我的作品無人去看，<br>但肯定的是，我的緋聞將永久流傳?！?lt;br>聰慧如蕭紅，早已看穿了世人的淺薄。</b></h1></h1> <h1><b> 在現(xiàn)代文學(xué)史上，民國女蕭紅可算是智商極高而情商極低的“第一苦命女子”。她不算是美女，也不是文藝戰(zhàn)士；她只想做自己，卻又永遠(yuǎn)做不好自己。<br></b><b> 她的一生都在疲于奔命和動蕩不安中掙扎，文學(xué)創(chuàng)作雖然部分成全了她，卻沒有徹底改變她的悲慘命運。<br></b><b>無論是她所摯愛的祖父，她所依賴的人——陸振舜、汪恩甲、蕭軍、端木蕻良、駱賓基，無論是愛人、戀人、還是她所敬重的友人，都沒有也不可能成為她永遠(yuǎn)的救星。</b></h1> <h1><b> 誰能繪得蕭紅影？這是聶紺弩先生悼念蕭紅時寫下的詩句，暗示了一個天才女作家的孤寂、復(fù)雜和難以言說。<br></b><b> 1980年，聶紺弩在《回憶我和蕭紅的一次談話》中介紹說，他與蕭紅之間曾有過一次談話：“蕭紅，你是才女，如果去應(yīng)武則天的考試，究竟能考多高，很難說，總之，當(dāng)在唐閨臣前后（清代小說《鏡花緣》中人物，武則天開科考試天下才女，她本為榜首，武則天不喜她的名字，將其移后10名），決不會和畢全貞靠近的（也是《鏡花緣》中人物，考試的末名）?！?lt;br></b><b> 蕭紅聽了笑著說：“你完全錯了。我是《紅樓夢》里的人，不是《鏡花緣》里的人。我是《紅樓夢》里的癡丫頭香菱?！?lt;/b></h1> <h1><b> 香菱本名甄英蓮（諧音“真應(yīng)憐”），是甄士隱的獨生女。3歲那年的元宵節(jié)，她在看社火花燈時因家奴看護(hù)不當(dāng)而被人販子拐走，后來落到薛寶釵的哥哥“呆霸王”薛蟠手中。<br></b><b> 與香菱一樣，蕭紅的也是惹人憐惜的。不過，與香菱的禍起于偶然不同，蕭紅的不幸主要源于她自己“癡心女子偏遇負(fù)心漢”的盲目追求與錯誤選擇。</b></h1> <h1><b> 蕭紅出生于黑龍江省呼蘭縣城（今哈爾濱市呼蘭區(qū)）的一戶富裕家庭，被傳統(tǒng)命相認(rèn)定為命賤不祥。<br></b><b> 她從小得到祖父張維禎的寵愛，父親張廷舉卻對她較為冷漠。1919年8月，母親姜玉蘭病故，留下蕭紅與3個弟弟。同年12月，張廷舉續(xù)弦。</b></h1> <h1><b> 1925年，14歲的蕭紅由父親做主，許配給省防軍第一路幫統(tǒng)汪廷蘭的次子汪恩甲。1926年，蕭紅將要讀初中時，因父親阻撓輟學(xué)在家。她以出家當(dāng)尼姑為籌碼逼迫父親讓步，于1927年進(jìn)入哈爾濱東省特別區(qū)第一女子中學(xué)（現(xiàn)蕭紅中學(xué)）讀書。<br></b><b> 從師范學(xué)校畢業(yè)的汪恩甲，當(dāng)時任小學(xué)教員。他到學(xué)校拜訪過蕭紅，蕭紅也為他織過毛衣。他的父親去世時，蕭紅還去吊過孝。</b></h1> <h1><b> 1928年冬天，17歲的蕭紅結(jié)識了哈爾濱法政大學(xué)學(xué)生、與自己有遠(yuǎn)親關(guān)系的表哥陸振舜。在已經(jīng)成婚的陸振舜與包辦婚姻的汪恩甲之間，蕭紅的情感偏向了前者。<br></b><b> 1929年，祖父張維禎去世，蕭紅對于養(yǎng)育自己的家庭已經(jīng)無所留戀。<br></b><b> 1930年，陸振舜為了堅定蕭紅反抗包辦婚姻的決心，從法政大學(xué)退學(xué)，前往北平，就讀于中國大學(xué)。19歲的蕭紅逃出家門與陸振舜婚外同居。</b></h1> <h1><b> 第二年春節(jié)前夕，不具備獨立能力和實力的陸振舜，迫于家庭壓力，與蕭紅各自回家。人身依附于男權(quán)對象的癡心女子蕭紅，與人身依附于男權(quán)家庭的陸振舜之間，一段沒有根基的浪漫情愛，就此終結(jié)。<br></b><h1><b> 在與陸振舜分手之后，她依然一再做出盲目愚蠢的選擇。</b></h1></h1> <h1><b> 春節(jié)之后，蕭紅再一次逃往北平，舊情不斷的未婚夫汪恩甲追到北平。3月中旬，蕭紅與汪恩甲返回哈爾濱。汪恩甲的哥哥汪大澄不能容忍蕭紅一再離家出走，代替弟弟解除了婚約。蕭紅到法院狀告汪大澄代弟休妻，汪恩甲顧忌哥哥的聲譽，違心承認(rèn)解除婚約是他自己的主張。蕭紅輸?shù)袅斯偎荆诙闻c汪恩甲絕情分手。<br></b><b> 蕭紅半年前與陸振舜離家出走，如今又與未婚夫打官司，因而被視為“怪物”，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閑話對象。她的弟弟妹妹不堪輿論壓力，轉(zhuǎn)往外地求學(xué)。</b></h1> <h1><b> 這年秋天，20歲的蕭紅又一次出逃，她逃到哈爾濱后，找到當(dāng)時在哈爾濱工業(yè)大學(xué)預(yù)科讀書的汪恩甲，兩人住進(jìn)東興順旅館開始同居生活。<br></b><b> 1932年春節(jié)，回家過年的汪恩甲把蕭紅一個人留在旅館。蕭紅變賣物品前往北平，陸振舜給中學(xué)同學(xué)李潔吾打電報請他就近照顧。汪恩甲過完春節(jié)回來，發(fā)現(xiàn)蕭紅不辭而別，追到北平把蕭紅帶回。汪恩甲母親知道兒子又與蕭紅在一起，就斷絕了經(jīng)濟(jì)資助，汪不得已向家庭妥協(xié)。已經(jīng)懷孕的蕭紅遭遇了又一輪情愛悲劇。<br></b><b> 蕭紅在短篇小說《棄兒》中寫道：“7個月了，共欠了（旅館）400塊錢。王先生是不能回來的。不在，（旅館）當(dāng)然要向女人算賬……”<br></b><b> 那正是她自己的真實寫照。</b></h1> <h1><b> 1932年6月，在東興順旅館充當(dāng)人質(zhì)的蕭紅，向哈爾濱《國際協(xié)報》的副刊編輯裴馨園求救。裴與孟希、舒群等文學(xué)青年先后到旅館看望蕭紅。他們中間有一個叫三郎的已婚男子，真實姓名叫劉鴻霖，后來的名字叫蕭軍。</b><br></h1> <h1><b> 21歲的蕭紅打動26歲蕭軍的，是隨意涂抹的一首小詩：“那邊清溪唱著，這邊樹葉綠了，姑娘呵，春天來了！去年在北平，正是吃著青杏的時候，今年我的命運比青杏還酸？”</b></h1> <h1><b> 同年8月，松花江決堤，蕭紅因禍得福，逃出旅館到裴馨園家避難。后送醫(yī)院待產(chǎn)，因無錢交住院費，蕭軍用刀子逼著醫(yī)生救人。孩子生下之后很快就被送人。</b><br></h1> <h1><b> 蕭紅出院后，與蕭軍開始新一輪的婚外同居。這段被蕭紅稱為“沒有青春只有貧困”的生活，竟然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后來被她不厭其煩地記錄到小說《商市街》中。從蕭軍保存下來的合影中，可以感受到這對年輕人的當(dāng)時的歡愉。在哈爾濱人流穿梭的中央大街上，在幽雅靜謐的俄式花園里，在江畔綠蔭濃郁的樹下，在碧波蕩漾的松花江中，都留下了他們的身影。</b></h1> <h1><b> 舒群，這個在哈爾濱與蕭軍、蕭紅結(jié)為摯友的東北小伙，1932年加入共產(chǎn)黨，并曾在共產(chǎn)國際工作。1933年，他從日本侵占下的東北來到青島，擔(dān)任《磊報》的副刊編輯。舒群在青島站穩(wěn)腳跟后，立即寫信給哈爾濱的三郎，邀請他們南下來青島。</b></h1> <h1><b> 1934年6月11日，二蕭在朋友們的幫助下，從哈爾濱乘火車逃亡到大連，14日又登上日本輪船“大連丸”去青島。在船上，他們遭到日本海上特務(wù)稽查隊的嚴(yán)密盤問搜查，而《八月的鄉(xiāng)村》這部抗日小說的草稿就揣在蕭軍的大衣兜里。<br></b><b> 蕭軍當(dāng)著日本特務(wù)的面，將大衣脫下“叭”的一聲摔在船甲板上，掏出一個蘋果，若無其事的吃起來。特務(wù)連空白信紙也一張張對著陽光照了又照，卻忽視了地上的大衣，經(jīng)過一個多小時的盤查，沒有查出名堂來。</b></h1> <h1><b> 1934年6月15日，在端午節(jié)的前一天，他們終于看到了青島海岸，像走失的孩子回到母親的懷抱，頓時，激動地哭了起來。這一不同尋常的旅程，后來被蕭軍寫在《大連丸上》。</b></h1> <h1><b> 二蕭到青島后居住在被稱為“文化候鳥的棲息地”的觀象山。觀象山是青島市區(qū)著名的山頂公園之一，此山海拔僅有78.9米，因山頂建有觀象臺而得名。1918年，依山勢修建了一條通往山頂觀象臺的蜿蜒山路，這條路在1931年分成互相交叉的兩條，也就是觀象一路和觀象二路。蕭紅蕭軍與舒群的舊居，就坐落在觀象山東南麓繞山而建的觀象一路1號院內(nèi)。</b></h1> <h1><b> 蕭軍和蕭紅在青島的日子不長卻很充實——蕭軍寫完了他的長篇小說《八月的鄉(xiāng)村》，蕭紅則完成了長篇小說《生死場》。<br></b><b> 他倆的生活又充滿了情趣。當(dāng)時在《青島晨報》做編輯的同事張梅林在一篇文章里回憶了他們共同的生活：“我是住在報館里的，三郎和悄吟則另外租了一間房子，自己燒飯。日常我們一道去市場買菜，做俄式的大菜湯，悄吟用有柄的平底小鍋烙油餅。我們吃得很滿足?！?lt;/b></h1> <h1><b> 生活簡樸甚至有些拮據(jù)，但是愜意的。描述中，“三郎戴了一頂邊沿很窄的氈帽，前邊下垂，后邊翹起，短褲、草鞋、一件淡黃色的俄式襯衫，加束了一條皮腰帶，樣子頗像洋車夫。而悄吟用一塊天藍(lán)色的綢子撕下粗糙的帶子束在頭發(fā)上，布旗袍，西式褲子，后跟磨去一半的破皮鞋，粗野得可以?！?lt;br></b><b> 一個洋車夫，一個村女郎，卻在青島過著神仙日子。他們徜徉在蔥郁的大學(xué)山，棧橋，海濱公園，中山公園，水族館，唱著“太陽出來又落山哪”；午后則把自己拋在匯泉海水浴場的藍(lán)色大海里，大驚小怪的四處游泅著。</b></h1> <h1><b> 觀象一路1號現(xiàn)在仍是民居，并不對外開放。別致的小樓與眾不同，風(fēng)姿依舊，但因周圍高樓林立，已無法像二蕭那時可以觀海景了。近幾年，這房子已交由一位佛門師傅使用，師傅法號延砥，每每來青，必開門納客，任游客參觀尋訪先人遺跡。</b></h1> <h1><b> 11月初，兩個人因舒群被捕而被迫離開青島前往上海。<br></b><b> 在上海，蕭紅見到了魯迅，奠基了她文學(xué)與人生輝煌的起點。<br></b><b> 被蕭紅尊為“恩師”的魯迅先生，在蕭紅、蕭軍的文學(xué)成名路上，起到了最為有力的關(guān)鍵作用。</b></h1> <h1><b> 1934年11月30日，蕭紅、蕭軍與魯迅第一次會面。他們向魯迅介紹了東北的斗爭情況和自身的遭遇，魯迅也給他們講了上海的斗爭局勢以及文藝界的情況，并同意推薦他們的作品出版。臨別時，魯迅讓夫人許廣平把蕭紅的書稿帶回。<br></b><b> 12月19日，魯迅在梁園豫菜館請客。特意將蕭紅、蕭軍介紹給茅盾、聶紺弩、胡風(fēng)等左翼作家。這些人后來都成為蕭紅的好朋友，對她的創(chuàng)作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不久，葉紫、蕭紅、蕭軍在魯迅的支持下結(jié)成"奴隸社"，并出版了《奴隸叢書》。這三個人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中，魯迅對蕭紅的評價最高。</b></h1> <h1><b> 1935年12月，原名《麥場》的中篇小說《生死場》以“奴隸叢書”的名義在上海出版，這是第一部以蕭紅這個名字署名的作品。</b></h1><h1><b> 魯迅在序言中稱贊說：“北方人民對于生的堅強，對于死的掙扎力透紙背；女性作品的細(xì)致的觀察和越軌的筆致，又增加了不少明麗和新鮮?！?lt;/b></h1> <h1><b> 所謂“越軌的筆致”，主要是指蕭紅對于男女情愛充滿野性的描寫。小說中寫金枝受著青春蠱惑與成業(yè)約會時寫道：“男人著瘋了！他的大手?jǐn)骋庖话愕刈骄o另一塊肉體，想要吞食那塊肉體，想要破壞那塊熱的肉。盡量的充漲了血管，仿佛他是在一條白的死尸上面跳動……”</b></h1> <h1><b> 隨著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初見成色和經(jīng)濟(jì)生活的初步改善，蕭紅與蕭軍反而走到?jīng)Q裂邊緣。蕭軍此時和一個名叫陳涓的女子明鋪暗蓋，他與蕭紅之間的沖突日益激烈，直至拳腳相向。</b></h1><h1><b> 關(guān)于此事，蕭紅在《苦懷》詩中寫道：“我不是少女，我沒有紅唇了，我穿的是從廚房帶來的油污的衣裳。為生活而流浪，我更沒有少女美的心腸?！?lt;/b></h1> <h1><b> 胡風(fēng)的夫人梅志在《“愛”的悲劇——憶蕭紅》中回憶說，朋友們在一間咖啡店相聚時，蕭紅為自己青紫的左眼解釋說：“沒什么，自己不好，碰到硬東西上。”一旁的蕭軍卻斥責(zé)說：“干嗎要替我隱瞞，是我打的！”</b></h1> <h1><b> 當(dāng)年一直追蹤研究蕭紅的著名漢學(xué)家葛浩文，在《蕭紅評傳》一書中談到，在“二蕭”的關(guān)系中，蕭紅是個“被保護(hù)的孩子、管家以及什么都做的雜工”，她做了多年蕭軍的“傭人、姘婦、密友以及受氣包”。</b></h1> <h1><b> 1936年7月，蕭紅在魯迅等人的建議下遠(yuǎn)赴日本。她在從日本寫給蕭軍的情書中表白說：“你是這世上真正認(rèn)識我和真正愛我的人！也正為了這樣，也是我自己痛苦的源泉，也是你的痛苦源泉。可是我們不能夠允許痛苦永久地嚙咬我們，所以要尋求各種解決的法子?！?lt;/b></h1> <h1><b> 這年的10月19日，魯迅在上海病逝。次年1月，蕭紅回國，與蕭軍短暫和好。而當(dāng)蕭軍結(jié)識有夫之婦許粵華時，他們再也無法生活下去了?？谷諔?zhàn)爭為蕭軍拋棄蕭紅，提供了最為神圣、最為強硬也最為宏大的理由。</b></h1> <h1><b> 蕭軍在《從臨汾到延安》中記錄了兩人在山西臨汾分手前的爭吵：<br></b><b> 蕭紅：“你去打游擊嗎？那不會比一個真正的游擊隊員更價值大一些，萬一犧牲了，以你的年齡，你的生活經(jīng)驗，文學(xué)上的才能……這損失，并不僅是你自己的呢。我也不僅是為了‘愛人’的關(guān)系才這樣勸阻你……這是想到了我們的文學(xué)事業(yè)?！?lt;br></b><b> 蕭軍：“人總是一樣的……誰是應(yīng)該等待著他們的‘天才’，誰又該去死呢？”</b></h1> <h1><b> 經(jīng)過反復(fù)爭吵，原本想去五臺山打游擊的蕭軍轉(zhuǎn)往延安。蕭紅、端木蕻良隨丁玲率領(lǐng)的西北戰(zhàn)地服務(wù)團(tuán)到了西安。<br></b><b> 據(jù)丁玲回憶，她曾勸說蕭紅前往延安，蕭紅為了避開蕭軍而拒絕。<br></b><b> 丁玲到延安后，拖著蕭軍回西安，想對兩人的關(guān)系做最后彌補，卻遇見蕭紅和端木蕻良在一起。蕭紅微笑著對蕭軍說：“三郎，我們永遠(yuǎn)分手吧！”</b></h1> <h1><b> 情到濃時方知苦，緣起緣滅一場空！<br></b><b> 1938年4月，蕭紅與蕭軍在山西臨汾正式分手，她的肚子里偏偏懷著蕭軍的孩子。</b></h1><h1><h1><b><br></b></h1><b> 注：蕭軍與張學(xué)良是同學(xué)，不過蕭軍后來被學(xué)校開除了。延安時期、東北解放初期和文革時期，蕭軍都受到了不公正的打擊，連子女都深受“人災(zāi)”摧殘。1988年6月22日，蕭軍不幸病逝，他在給家人的遺囑中說：“自己是一個窮文人，沒有留下什么財產(chǎn)。有一點菲薄的積蓄捐給家鄉(xiāng)，自己的文物、書籍要捐獻(xiàn)給遼寧錦縣蕭軍資料館和有關(guān)文化部門。”</b></h1> <h1><b> 1938年5月，蕭紅與端木蕻良舉行婚禮。<br></b><b> 端木蕻良，原名曹漢文（曹京平）。由于當(dāng)時特定的歷史背景，曹漢文為了掩人耳目，避免遭到迫害，所以給自己取了這樣一個“既不被人猜疑，又讓人難以模仿的名字。于是，用了‘端木’這個復(fù)姓，又把他印象很深的東北紅高粱中的‘紅粱’移作名字。這樣他的名字就成了‘端木紅粱’?？墒?，他當(dāng)時身處白色恐怖之中，公開使用‘紅’字，很容易招來嫌疑。所以，他靈機一動，就將‘端木紅粱’中的‘紅’字改為‘蕻’了。但是‘端木蕻粱’又不像人名，就又把‘粱’改作了‘良’。這樣‘端木蕻良’就成了曹漢文的筆名”。</b></h1> <h1><b> 主持婚禮的胡風(fēng)提議新人談戀愛經(jīng)過，蕭紅講了一段話：“掏肝剖肺地說，我和端木蕻良沒有什么羅曼蒂克的戀愛史。是我在決定同三郎永遠(yuǎn)分開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了端木蕻良。我對端木蕻良沒有什么過高的要求，我只想過正常的老百姓式的夫妻生活。沒有爭吵、沒有打鬧、沒有不忠、沒有譏笑，有的只是互相諒解、愛護(hù)、體貼。我深深感到，像我眼前這種狀況的人，還要什么名分?？墒嵌四緟s做了犧牲，就這一點我就感到十分滿足了。”</b></h1> <h1><b> 以后的事實證明，在男女情事上一再犯錯的蕭紅，又一次做出了錯誤選擇。<br></b><b> 1938年8月，兩人婚后不久便遇上日軍轟炸武漢，武漢戰(zhàn)局緊張，人們紛紛撤退。蕭紅與端木也計劃離開武漢，只是兩人僅有一張船票。夫妻倆在沉默中各自思索，最終懷著身孕的蕭紅開口決定，端木先走。于是，端木蕻良留下大腹便便的蕭紅，一人前往重慶。兩個人的關(guān)系里，蕭紅總是那個照顧者。</b></h1> <h1><b> 但是，對于端木先行離漢之舉，駱賓基等人日后都直斥為遺棄。<br></b><b> “端木走后，蕭紅挺著大肚子還在武漢完成《黃河》等多部小說?！睂懽鳌妒捈t在漢九個月》的鄧先海對此感觸頗深，“這說明蕭紅性格堅韌?！?lt;br></b><b> 端木離漢后，時有轟炸，蕭紅不愿孤獨地守在小金龍巷，大著肚子前往漢口。當(dāng)時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xié)會在三教街的房子已住滿人。蕭紅說，自己可以睡在走廊樓梯口的地板上，她不容分說買來一張席子就疲倦地躺下。</b></h1> <h1><b> 三教街的名字沒有了，但位置還在（今鄱陽街蘭陵路至黃陂路之間）。鄧先海考證后認(rèn)為，中華抗協(xié)的臨時住所就在如今八七會址旁邊的那棟樓里。蕭紅當(dāng)年就是在那里，懷著七八個月的身孕，打著地鋪，卻和大家談笑風(fēng)生，還寫完了小說《汾河的圓月》。<br></b><b> 蕭紅在武漢的三個棲身之地，要數(shù)住武昌水陸前街小金龍巷21號的時間最長，在其短暫人生中的份量最重，尤其從西安回來，第二次住進(jìn)時，還懷著蕭軍的孩子，挺個大肚子，愛人卻換成端木蕻良，還舉行了隆重的婚禮，可以說是她人生感情事業(yè)上的重大轉(zhuǎn)折點。</b></h1> <h1><b> 不過，蕭紅的人生總是這樣尷尬，跟蕭軍結(jié)婚時，也是挺著大肚子，懷的是別人的孩子；跟端木蕻良結(jié)婚也這樣。<br></b><b> 據(jù)知情人回憶，蕭紅、蕭軍和詩人蔣錫金當(dāng)年共住的小金龍巷21號，原系一座有些年頭的大宅院，宅主姓錢，是個百貨商人。整座大宅院共有十余間房屋，均為青磚灰瓦，門楣窗欞及廊柱上雕刻著古代戲曲故事和人物，很有品位。蕭紅等租住其中的兩間，帶一個小院子，院內(nèi)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b></h1> <h1><b> 蕭紅很喜歡這里，國難當(dāng)頭，烽火連天，安靜之所，激發(fā)了她空前的創(chuàng)作靈感和熱情。在這里，她寫了《生命和戰(zhàn)士》、《窗外》、《一條鐵路的完成》、《1929年的愚昧》以及評論文章《（大地的女兒）與（動亂時代）》，并寫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呼蘭河傳》的第一、二章。</b><br></h1> <h1><b> 此時，著名文學(xué)評論家胡風(fēng)在武漢千家街創(chuàng)辦了文學(xué)雜志《七月》（雜志名為蕭紅所起），邀請蕭紅擔(dān)任編輯和撰稿人。這個雜志在我國現(xiàn)代文學(xué)史和抗戰(zhàn)史上產(chǎn)生了重要的影響，發(fā)表了許多重要的抗戰(zhàn)文章和詩歌，人們把這些詩人并稱為“七月派”（艾青就是其中的一員）。</b></h1> <h1><b> 遠(yuǎn)在歐洲的英國，到今天仍為老舍先生上世紀(jì)20年代曾住過的房子掛牌，作為世界文化遺產(chǎn)保護(hù)起來。遺憾的是小金龍巷21號那座老房子在“大拆遷”中永遠(yuǎn)消失了，那兒可是《呼蘭河傳》的發(fā)源地啊。</b></h1> <h1><b> 9月，船票終于買到。蕭紅和李聲韻一起離開漢口。船到宜昌，李聲韻突然病倒住院。于是途中便只留下蕭紅孤零零一個人。<br></b><b> 她獨自去找船，天還沒放亮，她在碼頭被縱橫的繩纜絆倒。這時的她懷著將足九月的胎兒，手上還提著行李，掙扎幾次都無法爬起。她只好躺著。直至天亮，她才在一個趕船人的扶助下站起來。</b></h1> <h1><b> 蕭紅歷經(jīng)磨難到達(dá)重慶，端木蕻良連落腳的住所都沒有預(yù)備。她幾次搬家，最后無奈地住到友人白朗家中。1938年年底，蕭紅在白朗家生下一子，孩子不久即夭亡。<br></b><b> 蕭紅的二個孩子均在襁褓中一送一亡，真令人為這二位小天使的悲慘命運感到悲哀！</b></h1> <h1><b> 白朗（1912-1994），原名劉東蘭，筆名戈白、劉莉，生于沈陽城里小西關(guān)。羅烽（1909—1991）是她的姨表兄，比她大三歲。兩家先后搬至齊齊哈爾，住在同一個院子里，他們二人青梅竹馬，度過童年和少年生活。白朗的母親善良忠厚，非常喜歡羅烽，將大女兒許給了他。但不久，大女兒因患肺病死去，她又將白朗許給了羅烽。1929年十七歲的白朗同羅烽結(jié)婚。</b></h1> <h1><b> 1933年至1934年，蕭軍、蕭紅、金劍嘯、白朗、羅烽、舒群、方未艾等進(jìn)步作家，經(jīng)常在一棟名為“牽牛坊”的俄式木質(zhì)平房中從事文藝活動。白朗曾在《國際協(xié)報》創(chuàng)辦文藝副刊《文藝》，蕭紅成為副刊主要撰稿人之一。白朗坦誠又直白，是一個極其理想主義的人，是蕭紅最好的朋友。</b></h1><div><br></div> <h1><b> 1940年1月，蕭紅隨端木蕻良離開重慶飛抵香港。她在貧病交迫中堅持創(chuàng)作了中篇小說《馬伯樂》和長篇小說《呼蘭河傳》。1942年12月，病情加重的她被送進(jìn)醫(yī)院，當(dāng)時正值日軍侵入香港的戰(zhàn)時，醫(yī)院缺醫(yī)少藥且一片混亂，蕭紅又因庸醫(yī)誤診而錯動喉管手術(shù)，不能說話，生門向她快速關(guān)閉。</b><br></h1> <h1><b> 1942年1月 8日，端木和駱賓基把蕭紅轉(zhuǎn)入瑪麗醫(yī)院，重新動手術(shù)，換喉口的呼吸管?！八匆娞炜兆詈笠淮蔚幰苿樱匆娙碎g最后的一截截骯臟的樓梯扶手，她看見天是黑的，風(fēng)在天上一塊緊接著一塊走，她看見日本兵胳膊上戴著紅箍兒，她看見世界痛苦地永遠(yuǎn)進(jìn)入了晚上。”蕭紅口述了《紅玻璃的故事》，好像在說著自己即將離開人世的偈語。</b></h1> <h1><b> 據(jù)駱賓基的《蕭紅小傳》記載，蕭紅臨終前在一張紙片上寫下：“半生盡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lt;/b></h1> <h1><b> 蕭紅去世前的44天里，守護(hù)在身邊的是小她6歲的駱賓基，端木蕻良基本上沒有履行作為丈夫的責(zé)任。<br></b><b> 文藝批評家李健吾得到消息，在《咀華記余·無題》中寫道，他最折服的4位女性作家是丁玲、凌叔華、林徽因、蕭紅?！白羁蓱z”的蕭紅“好像一個嫩芽，有希望長成一棵大樹，但是蟲咬了根，一直就在掙扎之中過活……”</b></h1> <h1><b> 從1927年至1942年，蕭紅有過15次以上的“離開”，她居住過的地方包括哈爾濱、大連、青島、上海、日本東京、武漢、臨汾、西安、重慶、香港等，從沒有在一個地方真正住過兩年以上?！耙恢本驮趻暝羞^活”，竟然成為蕭紅的生活常態(tài)。</b></h1> <h1><b> 蕭紅愛過的三個男人，論外形，蕭軍英武，端木清俊，而那個駱賓基不論怎樣客觀，都只能說他一臉猥瑣。但這個小蕭紅六歲的東北人，自有他俠義的一面。他因陪伴重病的蕭紅而讓許多讀者記住了他，那些已經(jīng)消失的時光，那殘酷的現(xiàn)實已經(jīng)藏身于時間深處，我們無法窺見真相，但說到蕭紅在香港的死，繞不過駱賓基。</b></h1> <h1><b> 駱賓基，原名張璞君，1917年生于琿春市一個經(jīng)營茶莊的小商人家中。在哈爾濱他幸運地結(jié)識了金劍嘯等一批左翼文藝青年，得知蕭軍的《八月的鄉(xiāng)村》和蕭紅的《生死場》在魯迅扶持下出版，讓他備受鼓舞。他追循“二蕭”的足跡奔赴上海，長篇小說《邊陲線上》剛寫完前兩章，他就迫不及待地寄給魯迅。當(dāng)時魯迅已重病在身，又是長篇的開端，便回信說一時恐難看稿。1936年10月，《邊陲線上》即將收尾，卻傳來魯迅逝世噩耗。</b><br></h1><div><b> 注：這張照片上駱賓基的發(fā)型，成了《黃金時代》演員黃磊發(fā)型的參照標(biāo)本。</b></div> <h1><b> 駱賓基在悲痛、失望中鼓足勇氣致信茅盾。經(jīng)茅盾推薦，巴人任主編的上海天馬書店準(zhǔn)備出版《邊陲線上》。淞滬戰(zhàn)爭爆發(fā)后，天馬書店被炸，幸運的是書稿被巴人保存了下來。直到1939年11月，這部反映東北抗日義勇軍斗爭的長篇《邊陲線上》，才由巴金任主編的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lt;/b></h1> <h1><b> 據(jù)作家孫陵的《我熟識的三十年代的作家》一書記載，在桂林，一次駱賓基握著拳頭撲向端木，孫陵攔住，詢問原因，駱賓基說蕭紅是被端木氣死的。他掏出蕭紅寫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恨你，我恨你許多天不來看我，再也不要來看我了……”<br></b><b> 駱賓基說這是蕭紅寫給端木的，小紙條上還有一行注：“達(dá)靈！你不要這樣生氣！養(yǎng)病是不能這樣生氣的，我這兩天實在太忙，過幾天一定來看你……”</b></h1> <h1><b> 駱賓基告訴孫陵，端木根本不是忙，“他天天追周鯨文的小姨子，他看到蕭紅快死了，周鯨文的小姨子有錢！……最后他們離婚了，蕭紅答應(yīng)病好以后嫁給我！”<br></b><b> 駱賓基還掏出蕭紅寫的“我恨端木”的字條給孫陵看。</b></h1> <h1><b> 孫陵似乎不相信駱賓基的話，駱賓基紅著臉說：“是真的，她說她愛我！”<br></b><b> 端木對孫陵說：“你不要聽他的，一個肺病四期的人，躺在床上不能動，就算是愛他，怎么能表示出來？既不能擁抱，也不能接吻，又不會講話?！?lt;/b></h1> <h1><b> 駱賓基，作家；1917年出生，于1994年去世。 1938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曾任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xié)會桂林分會理事， 東北文化協(xié)會常務(wù)理事兼秘書長，《戰(zhàn)旗》、《文學(xué)報》、《東北文化》主編。建國后，歷任山東省文聯(lián)副主席，山東省文教委員會委員，中國作協(xié)北京分會副主席，中國文聯(lián)第四屆委員，中國作協(xié)第三、四屆理事。</b></h1> <h1><b> 由于魯迅在中國文壇的崇高地位，關(guān)于他的回憶錄特別的多，據(jù)說僅日本友人撰寫的魯迅回憶錄就多達(dá)60萬字。1999年1月，北京出版社出版了六卷本的《魯迅回憶錄》，選收的回憶文章也多達(dá)240多萬字。<br></b><b> 然而，在林林總總的魯迅回憶錄中，蕭紅的《回憶魯迅先生》是一枝獨秀，是公認(rèn)寫得最真實、最感人的作品。它不僅是魯迅回憶錄中的珍品，而且可謂是中國現(xiàn)代懷人散文的楷范，是敬獻(xiàn)于魯迅靈前的一個永不凋謝的花圈。</b></h1> <h1><b> 蕭紅的這篇懷人散文兼?zhèn)洹笆贰迸c“詩”的雙重因素，既具有散文的審美特質(zhì)，又具備傳記的基本特征——以真實人物為記敘對象，剪裁提煉。</b></h1><h1></h1><h1><b> 由于作者蕭紅跟回憶對象魯迅之間有著直接交往，對回憶對象充滿著緬懷崇敬之情，素材又來自于親歷、親聞、親見，因此作品不僅富于史傳性，而且也富于文學(xué)性。</b></h1><h1><b> 《回憶魯迅先生》的四十五個片斷在內(nèi)容上沒有嚴(yán)格的邏輯順序，材料與材料之間互不關(guān)聯(lián)，形成某種斷裂，有些片斷即使倒置似乎也無礙于文章的連貫。這就表明，這是一篇非常情緒化的文章。作者動筆之前對于全篇的布局似乎漫不經(jīng)心，全無預(yù)設(shè)。動筆之后，作者心底的感情如噴涌的泉水，飛湍的激流，盡情傾瀉揮灑，形諸筆墨而成為藝術(shù)結(jié)晶。凡屬作者感到有詩意潛質(zhì)和傾訴沖動的內(nèi)容她就斷斷續(xù)續(xù)寫出，用感情的紅線將素材的珍珠逐漸織成一幅清晰的畫面。</b></h1> <h1><b> 這是一種罕見的火一樣的體驗文字，是一種任憑心緒召喚的詩性文字，是一種理性中夾雜著情緒性的文字，是一種打破了男性敘事結(jié)構(gòu)的獨具女性表達(dá)風(fēng)格的文字。<br></b><b> 文章開頭就是神來之筆：“魯迅先生的笑聲是明朗的，是從心里的歡喜。若有人說了什么可笑的話，魯迅先生笑得連煙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得咳嗽起來。”寥寥幾句，一個樂觀爽朗、平易近人的魯迅形象便躍然紙上，跟一些人心目中“多疑善怒”、“冷酷無情”的魯迅形成了鮮明對照。這是蕭紅用自己心靈感受的非常個人化的魯迅，是一個使常人敢于走近并能夠伸手去觸摸的可親的魯迅。</b></h1> <h1><b> 蕭紅《回憶魯迅先生》一文之所以感人肺腑，還跟她語言的情韻美和音韻美有關(guān)。情韻美取決于內(nèi)情外物的融合諧合，音韻美取決于語言內(nèi)在的旋律節(jié)奏。蕭紅對徹夜寫作的魯迅是這樣描繪的：“魯迅先生剛一睡下，太陽就高起來了。太陽照著隔院子的人家，明亮亮的；照著魯迅先生花園的夾竹桃，明亮亮的。魯迅先生的書桌整整齊齊的，寫好的文章壓在書下邊，毛筆在燒瓷的小龜背上站著。一雙拖鞋停在床下，魯迅先生在枕頭上邊睡著了?！?lt;br></b><b> 這一段文字，堪稱人景融合的精美的散文詩。文中的太陽、夾竹桃、“金不換”毛筆，跟忘我工作的魯迅完全融為了一體，把讀者帶入一種奇特的充滿情韻美的崇高境界。蕭紅還通過文字和句式的參差錯落，長短交錯，張弛互現(xiàn)，緩急更迭，使文章產(chǎn)生出一種音韻美。</b></h1> <h1><b> 蕭紅對魯迅臨終前四日的情況是這樣描寫的：<br></b><b>“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七日，魯迅先生病又發(fā)了，又是氣喘。<br></b><b>十七日，一夜未眠。<br></b><b>十八日，終日喘著。<br></b><b>十九日，夜的下半夜，人衰弱到極點了。天將發(fā)白時，魯迅先生就像他平日一樣，工作完了，他休息了?！?lt;br></b><b> 這段文字，是蕭紅為魯迅譜寫的一闋哀而不傷的安魂曲。蕭紅不愿意接受魯迅逝世這一殘酷的現(xiàn)實，所以她沒有著意渲染魯迅臨終前的痛苦掙扎，只用“氣喘”“喘著”兩個詞一帶而過，極力烘托出一種靜謐安詳?shù)臍夥?。這段文字中有排比，有對偶，有長句，有短句，朗誦起來舒緩而流利，自成韻律，洋溢著抒情詩般的調(diào)子。</b></h1> <h1><b> 為了培育蕭紅這朵中國三、四十年代中國女性文學(xué)園圃的奇葩，魯迅甘作春泥，甘為人梯，在她的作品中傾注了大量心血；魯迅去世之后，蕭紅從悲痛中振奮起來，陸續(xù)出版和發(fā)表了《馬伯樂》、《回憶魯迅先生》、《蕭紅散文集》、《呼蘭河傳》等名篇佳作，這些作品又像春泥一樣，繼續(xù)滋養(yǎng)著中國文壇的茂林佳卉。魯迅和蕭紅之間的動人情誼已經(jīng)成為文壇佳話，被千千萬萬的讀者傳誦……</b></h1> <h1><b> 1934年6月至11月，蕭紅跟蕭軍從哈爾濱旅居青島?！霸诖似陂g，蕭紅完成了她的長篇小說《生死場》。同年10月初，在蕭軍的提議下，二蕭給他們精神上和文學(xué)上的導(dǎo)師魯迅寄出了第一封信，立即得到了魯迅的回復(fù)。魯迅在10月9日的復(fù)信中不僅就創(chuàng)作題材問題回答了他們的詢問，而且表示同意在百忙中擠時間審讀蕭紅的《生死場》。<br></b><b> 收到這封復(fù)信，蕭紅和蕭軍儼然返童為兩個孩子：他們或者一個人先讀，另一人后讀；或者一個人朗讀，另一人傾聽；或者一邊漫步，一邊吃花生米，一邊讀著談著。每讀一次，他們似乎都能從信中發(fā)現(xiàn)一種新的意義，新的啟示，新的激動和振奮。</b></h1> <h1><b> 四十四年后，蕭軍在重新注釋這封信時仍然動情地寫道：“讀者可能體會得到，也可能體會不到，我們在那樣的時代，那樣的處境，那樣的思想和心情的狀況中而得到了先生的復(fù)信，如果形象一點說，就如久久生活于凄風(fēng)苦雨、陰云漠漠的季節(jié)中，忽然從騰騰滾滾的陰云縫隙中間，閃射出一縷金色的陽光，這是希望，這是生命的源泉！又如航行在茫茫無際夜海上的一葉孤舟，既看不到正確的航向，也沒有可以安全停泊的地方……魯迅先生這封信猶如從什么遠(yuǎn)遠(yuǎn)的方向照射過來的一線燈塔上的燈光，它使我們辨清了應(yīng)該前進(jìn)的航向，也增添了我們繼續(xù)奮勇向前劃行的新的力量！”</b></h1> <h1><b> 同年11月3日，魯迅收到了《生死場》的抄稿和二蕭合著的小說散文集《跋涉》，以及一幀二蕭的合影。照片上的蕭紅穿的是藍(lán)白色斜條紋絨布短袖旗袍，兩條短辮上扎著淡紫色的蝴蝶結(jié)，呈現(xiàn)出她的特色：無邪的天真。<br></b><b> 蕭紅、蕭軍是于1934年11月1日跟咸魚、粉絲擠在一個雜貨艙里，從青島飄泊到了上海的。最初的住處在拉都路（今襄陽南路）一帶——先住在拉都路283號，后搬到同一條路的411弄22號，第三次又搬到同一條路的351號。這里距魯迅寓所有二十多里地。當(dāng)時他們行囊羞澀，舉目無親。在這種流浪歲月中，他們第一次跟魯迅晤面和第一次接受魯迅宴請的情景自然會長存在心靈深處。</b></h1> <h1><b> 初次會見的日期是1934年11月30日下午兩點鐘，地點在霞飛路一家白俄開設(shè)的咖啡館。這是上海冬季常有的陰暗的日子，但是蕭紅和蕭軍的心中卻充滿了陽光。當(dāng)魯迅介紹蕭紅跟他的夫人許廣平相識時，蕭紅緊握著許廣平的手，淚水不知不覺涌出了眼眶。<br></b><b> 臨別時，魯迅留下了一個信封，里面裝著二蕭急需的二十元錢。由于他們山窮水盡，身無分文，魯迅還留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銀角和銅板，供他們回家乘車之用。蕭紅接過魯迅的血汗錢，覺得內(nèi)心刺痛。魯迅于12月6日寫信安慰說：“……這是不必要的。我固然不收一個俄國的盧布，日本的金元，但因出版界上的資格關(guān)系，稿費總比青年作家來得容易，里面并沒有青年作家的稿費那樣的汗水的——用用毫不要緊。而且這些小事，萬萬不可放在心上，否則，人就容易神經(jīng)衰弱，陷入憂郁了?！?lt;/b></h1> <h1><b> 第一次接受魯迅宴請的日期是1934年12月19日（星期三）下午六時，地址在上海廣西路332號梁園豫菜館，名義是慶祝胡風(fēng)夫妻的兒子滿月。同席共九人，即魯迅一家三口，二蕭，聶紺弩夫婦，葉紫。另有一人，蕭軍在《我們第一次應(yīng)邀參加了魯迅先生的宴會》一文中有意不說出他的真名實姓，而稱他為C先生，說他是：“開店的老板”。<br></b><b> 這位“神秘人物”究竟姓甚名誰？查魯迅當(dāng)天日記，這位“老板”名叫“仲方”。經(jīng)考證，仲方就是茅盾，因為茅盾的曾用名之一，叫“沈仲方”，曾以“仲方”為筆名發(fā)表過《文學(xué)家成功秘訣》一文，載1933年11月12日《申報》副刊《自由談》。魯迅同日日記載：“仲方贈《話匣子》一本?！薄对捪蛔印芳礊槊┒艿纳⑽募?，1934年12月由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作為“良友文學(xué)叢書”之一出版發(fā)行。</b></h1> <h1><b> 關(guān)于這次宴請還有兩個生動的細(xì)節(jié)：一是蕭紅為蕭軍趕制禮服，二是蕭紅向海嬰贈送“棒槌”。蕭軍原只有一件灰不灰藍(lán)不藍(lán)的破罩衫。為了赴宴，蕭紅買到一塊降價的黑白方格的絨布頭，使出晴雯補裘的氣力，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為蕭軍縫制了一件高加索式立領(lǐng)、套頭、掩襟的大襯衣。赴宴前，蕭軍又扎上了一條小皮帶，圍上了一條綢圍巾，就顯得英姿颯爽、風(fēng)度翩翩了。<br></b><b> 那對棒槌是蕭紅送給小海嬰的禮物。據(jù)蕭軍回憶，這對用棗木旋成的小棒槌是1934年他們從哈爾濱路經(jīng)大連時一位名叫王福臨的朋友贈送的；而據(jù)許廣平回憶，除了這對小棒槌之外，蕭紅還送給海嬰兩枚醉紅色的核桃——這是她祖父的遺物。蕭紅把她的傳家寶和患難中隨身相伴的玩具作為禮物相贈，魯迅一家都深為感動。海嬰特別喜歡這對棒槌。魯迅同年12月20日致二蕭信中寫道：“代表海嬰，謝謝你們送的小木棒，這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但他對于我，確是一個小棒喝團(tuán)員。他去年還問：‘爸爸可以吃么？’我的答復(fù)是：‘吃也可以吃，不過還是不吃罷。</b></h1> <h1><b> 作為“主賓”的胡風(fēng)夫婦可能因為請柬沒有及時送到反沒有出席。由此可見，魯迅特意介紹上海著名左翼作家跟二蕭見面，是為了給這兩位初出茅廬的東北流亡作家從政治上、創(chuàng)作上、生活上以全面關(guān)懷。為了紀(jì)念這次宴會，蕭紅和蕭軍特意到法租界萬氏照相館拍了一幀合影，照片上的蕭紅頑皮地叼著一只煙斗，稚氣的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b></h1> <h1><b> 蕭紅是以一個小女人的樣子出入魯宅的，在這里，她可以沒有過去。在這里，她可以選擇記憶，她只需記得祖父的后花園里面的花兒草兒蟲兒鳥兒。如果可以，此后的種種最好能從她生命中挖去，然后一切全留在現(xiàn)在，留在這里。在這里，她喜歡聽到魯迅先生明朗的笑聲，看著他笑得連煙卷都拿不住，笑得咳嗽起來。她喜歡與先生聊天，一聊聊到十二點電車也沒了，然后許先生送她坐小汽車回去。她喜歡與海嬰擠在小車?yán)?，與先生一家逛公園看電影。她喜歡陪許先生編織毛衣，剪裁縫紉，聽魯迅講鬼故事。她把這里當(dāng)成了她祖父的后花園。</b></h1> <h1><b> 無疑，魯迅是寵她的，把她當(dāng)作孩子一樣寵，在病入膏肓?xí)r還惦記著她的瘦。他幫助過許多年輕人，男男女女?dāng)?shù)不清，而關(guān)心到寵愛的地步的，也只有她。他大力推薦她的作品，為她寫序，找人給她寫后記，如數(shù)家珍地評點她的小說。蕭紅之所以名揚天下，與魯迅的激賞有很大關(guān)系。<br></b><b> 1936年5月，魯迅在家里接受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的訪談，斯諾問他：“當(dāng)今文壇上最有影響力的作家有哪些？”魯迅毫不猶豫地回答：“蕭軍的妻子蕭紅，是當(dāng)今中國最有前途的女作家，很可能成為丁玲的后繼者……”如此肯定地褒獎一個人，蕭紅是獨得殊榮。</b></h1> <h1><b> 那一時期蕭紅的確往魯迅家跑得勤，人家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倒好，天晴了太陽出來了，也值得她氣喘吁吁跑過去說一聲。<br></b><b> 蕭紅曾一度偷懶，睡得多，發(fā)胖，她就請魯迅像嚴(yán)師一樣催促她，甚至打她的手心。魯迅回信說：“我不想用鞭子去打吟太太，文章是打不出來的。從前的塾師，學(xué)生背不出來打手心，但愈打愈背不出來，我以為還是不要催促的好。如果胖成蟈蟈了，那就會有蟈蟈樣的文章。”</b></h1> <h1><b> 魯迅之所以對蕭紅和蕭軍既敞開門扉又敞開心扉，不僅因為他們是北方來的不甘做奴隸者，而且跟他們的“稚氣”和“野氣’有關(guān)。魯迅偏愛帶“稚氣”的青年。蕭紅的“稚氣”，同時也使魯迅恢復(fù)了青年乃至于兒童心態(tài)。魯迅復(fù)信時稱蕭軍為“劉先生”，稱蕭紅為令“夫人”和“吟女士”。蕭紅可能出于女性的獨立意識不愿以“夫人”的身份出現(xiàn)于文壇，也可能認(rèn)為作為前輩的魯迅對后輩過于客氣，便在信中天真地提出了“抗議”。<br></b><b> 魯迅在1934年11月12日的復(fù)信中用調(diào)侃的語氣答復(fù)說：“悄女士提出抗議，但叫我怎么寫呢？悄嬸子，悄姊妹，悄妹妹，悄侄女……都并不好，所以我想，還是夫人太大，或女士先生吧?！?lt;/b></h1> <h1><b> 魯迅去世時蕭紅在日本。1937年1月4日，蕭紅從日本歸國。她到上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謁魯迅墓。那是一個陰天，蕭紅在蕭軍和許廣平母子的陪同下，在魯迅墓邊栽了一顆小小的花草。這時，墳場傳來石匠敲鑿石碑的聲音。那石匠手中的鐵錘似乎同時猛擊著蕭紅的心扉。她的眼淚不禁奪眶而出。<br></b><b> 她在《拜墓詩——為魯迅先生》中寫道： <br></b><b> “我哭著你，／不是哭你，／而是哭著正義。／你的死，／總覺得是帶走了正義，／雖然正義并不能被人帶走?！?lt;/b></h1> <h1><b> 在這人世間，唯有這位老人，在她最孤立無助的時候，給過他強有力的支撐，給過她力量與勇氣。在她最苦悶的時候，給過她深切的關(guān)愛與理解。<br></b><b> 魯迅去世后，也許在蕭紅看來，她心中的一座大廈已經(jīng)坍塌了，她經(jīng)常去靈魂深處探險一座迷宮已經(jīng)消失了，同時帶走的，還有那充滿父愛的目光，那遠(yuǎn)別前放心不下的叮嚀。</b></h1> <h1><b> 蕭紅與魯迅相遇，是人間最美的相逢。蕭紅有幸，在短暫而飽經(jīng)憂患的一生中，在她醉心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事業(yè)中，在永久“憧憬和追求”著“溫暖”和“愛”的旅途中，曾那樣近距離地接觸過“一個時代的全智者的催逼”。 得遇魯迅，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幸運與福祉，這一份幸運與福祉，使她年輕的生命得以煥發(fā)炫目的光芒，成為現(xiàn)代文壇天空中一道亮麗的虹彩。 <br></b><b> 魯迅亦當(dāng)含笑，他對當(dāng)時尚處于渾金璞玉狀態(tài)的蕭紅有發(fā)現(xiàn)之功，這隨后也給他帶來了“發(fā)現(xiàn)的欣喜”，這樣的認(rèn)同和預(yù)期告訴人們，他的法眼甚是了得！那個最初就被他看好的“滿洲姑娘”，在文學(xué)之路上一路狂奔，才氣沛然又勤勉不懈，雖傷痕累累卻終成大器，未曾有負(fù)他的期許和厚愛！于今看來，蕭紅無疑是20世紀(jì)中國最優(yōu)秀的中國作家之一，而這一切，自然又和魯迅斷不可分。</b></h1> <h1><b>散文《祖父和我》<br></b><b> 作者：蕭紅 <br></b><b> 呼蘭河這小城里邊住著我的祖父。 <br></b><b> 我生的時候，祖父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我長到四五歲，祖父就快七十了。 <br></b><b> 我家有一個大花園，這花園里蜂子、蝴蝶、蜻蜓、螞蚱，樣樣都有。蝴蝶有白蝴蝶、黃蝴蝶。這種蝴蝶極小，不太好看。好看的是大紅蝴蝶，滿身帶著金粉。 <br></b><b> 蜻蜓是金的，螞蚱是綠的，蜂子則嗡嗡地飛著，滿身絨毛，落到一朵花上，胖圓圓地就和一個小毛球似的不動了。 <br></b><b> 花園里邊明晃晃的，紅的紅，綠的綠，新鮮漂亮。 <br></b><b> 據(jù)說這花園，從前是一個果園。祖母喜歡吃果子就種了果園。祖母又喜歡養(yǎng)羊，羊就把果樹給啃了。果樹于是都死了。到我有記憶的時候，園子里就只有一棵櫻桃樹，一棵李子樹，為因櫻桃和李子都不大結(jié)果子，所以覺得他們是并不存在的。小的時候，只覺得園子里邊就有一棵大榆樹。 <br></b><b> 這榆樹在園子的西北角上，來了風(fēng)，這榆樹先嘯，來了雨，大榆樹先就冒煙了。太陽一出來，大榆樹的葉子就發(fā)光了，它們閃爍得和沙灘上的蚌殼一樣了。 <br></b><b> 祖父一天都在后園里邊，我也跟著祖父在后園里邊。祖父帶一個大草帽，我戴一個小草帽，祖父栽花，我就栽花；祖父拔草，我就拔草。當(dāng)祖父下種，種小白菜的時候，我就跟在后邊，把那下了種的土窩，用腳一個一個地溜平，哪里會溜得準(zhǔn)，東一腳的，西一腳的瞎鬧。有的把菜種不單沒被土蓋上，反而把菜子踢飛了。 <br></b><b> 小白菜長得非常之快，沒有幾天就冒了芽了，一轉(zhuǎn)眼就可以拔下來吃了。 <br></b><b> 祖父鏟地，我也鏟地；因為我太小，拿不動那鋤頭桿，祖父就把鋤頭桿拔下來，讓我單拿著那個鋤頭的“頭”來鏟。其實哪里是鏟，也不過爬在地上，用鋤頭亂勾一陣就是了。也認(rèn)不得哪個是苗，哪個是草。往往把韭菜當(dāng)做野草一起地割掉，把狗尾草當(dāng)做谷穗留著。 <br></b><b> 等祖父發(fā)現(xiàn)我鏟的那塊滿留著狗尾草的一片，他就問我：“這是什么？” <br></b><b> 我說：“谷子?！?<br></b><b> 祖父大笑起來，笑得夠了，把草摘下來問我：“你每天吃的就是這個嗎？” <br></b><b> 我說：“是的?！?<br></b><b> 我看著祖父還在笑，我就說：“你不信，我到屋里拿來你看?！?<br></b><b> 我跑到屋里拿了鳥籠上的一頭谷穗，遠(yuǎn)遠(yuǎn)地就拋給祖父了。說：“這不是一樣的嗎？” <br></b><b> 祖父慢慢地把我叫過去，講給我聽，說谷子是有芒針的。狗尾草則沒有，只是毛嘟嘟的真像狗尾巴。 <br></b><b> 祖父雖然教我，我看了也并不細(xì)看，也不過馬馬虎虎承認(rèn)下來就是了。一抬頭看見了一個黃瓜長大了，跑過去摘下來，我又去吃黃瓜去了。 <br></b><b> 黃瓜也許沒有吃完，又看見了一個大蜻蜓從旁飛過，于是丟了黃瓜又去追蜻蜓去了。蜻蜓飛得多么快，哪里會追得上。好在一開初也沒有存心一定追上，所以站起來，跟了蜻蜓跑了幾步就又去做別的去了。 <br></b><b> 采一個倭瓜花心，捉一個大綠豆青螞蚱，把螞蚱腿用線綁上，綁了一會，也許把螞蚱腿就綁掉，線頭上只拴了一只腿，而不見螞蚱了。 <br></b><b> 玩膩了，又跑到祖父那里去亂鬧一陣，祖父澆菜，我也搶過來澆，奇怪的就是并不往菜上澆，而是拿著水瓢，拼盡了力氣，把水往天空里一揚，大喊著：“下雨了，下雨了?！?<br></b><b> 太陽在園子里是特大的，天空是特別高的，太陽的光芒四射，亮得使人睜不開眼睛，亮得蚯蚓不敢鉆出地面來，蝙蝠不敢從什么黑暗的地方飛出來。是凡在太陽下的，都是健康的、漂亮的，拍一拍連大樹都會發(fā)響的，叫一叫就是站在對面的土墻都會回答似的。 <br></b><b> 花開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鳥飛了，就像鳥上天了似的。蟲子叫了，就像蟲子在說話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無限的本領(lǐng)，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樣，就怎么樣。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黃瓜愿意開一個謊花，就開一個謊花，愿意結(jié)一個黃瓜，就結(jié)一個黃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個黃瓜也不結(jié)，一朵花也不開，也沒有人問它。玉米愿意長多高就長多高，他若愿意長上天去，也沒有人管。蝴蝶隨意的飛，一會從墻頭上飛來一對黃蝴蝶，一會又從墻頭上飛走了一個白蝴蝶。它們是從誰家來的，又飛到誰家去？太陽也不知道這個。 <br></b><b> 只是天空藍(lán)悠悠，又高又遠(yuǎn)。 <br></b><b> 可是白云一來了的時候，那大團(tuán)的白云，好像灑了花的白銀似的，從祖父的頭上經(jīng)過，好像要壓到了祖父的草帽那么低。 <br></b><b> 我玩累了，就在房子底下找個陰涼的地方睡著了。不用枕頭，不用席子，就把草帽遮在臉上就睡了。 </b></h1><div><br></div> <h1><b> 看過好多蕭紅的照片，你們或許能發(fā)現(xiàn)照片里的她總是笑著，或者溫婉地坐著，單憑她乖巧的容貌和表情誰也看不出她背后的顛沛與辛酸。<br></b><b> 這個在苦難中仍然笑著的女人，這個只活了短短31年卻輾轉(zhuǎn)了15座城市的女人，沒有因為時代帶給她的經(jīng)濟(jì)困窘而苦悶消沉放棄尊嚴(yán)，沒有穩(wěn)定生活卻依然堅持陪伴在愛人身邊，在舊時代的思想桎梏里能無視生活中的冷眼與緋聞，在戰(zhàn)亂的顛沛中仍然堅持精神的追求。</b></h1> <h1><b> 我們沒有資格嘲笑蕭紅，因為我們在苦難面前未必有她勇敢。我們甚至沒有資格同情蕭紅，因為我們在顛沛的生活里未必堅持得住自己。蕭紅的追求因為那個暗淡的時代而愈加閃著熠熠的光，甚至穿過時空照耀到現(xiàn)代人的生活里來。</b></h1> <h1><b> 蕭紅曾說“只恨自己不是男人”，“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她自己則倒在了時代的塵土里，成為那個時代的一道永遠(yuǎn)的疤痕。</b></h1><div><b><br></b></div><div><b> （全文完）</b></div>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39b54a">網(wǎng)采素材 謹(jǐn)致謝意</font></b></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39b54a">下期預(yù)告</font></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