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天池河在石良司被卸去了大部分力量，沒能給城關(guān)鎮(zhèn)帶來太多的平地，排立在河邊的建筑清瘦單薄，好在河兩邊山勢舒緩，好歹擠出幾處闊地來能安置一些體面的建筑，但水閘處異常狹窄，這棟房屋像是排列整齊的隊伍中被點名出列的那個人，一邊是山體托著，另一邊是混凝土從天池河河床上澆筑起來的若干柱子支撐整棟房屋，馬路從房底穿過，寶塔坡投射過來的陽光被這些巨大的柱子均勻分割，地上的斑瀾清晰干凈，車輛和人們在我們眼前一明一暗的通過。</h3><h3> 不遠(yuǎn)處的國稅大樓剛建成封頂，左右裙樓白色的外墻瓷磚都已貼滿，我們第一次見到這么漂亮的建筑，等女孩出現(xiàn)的后半段，我倆基本跑去在看工人安裝草坪周圍低矮的鐵藝柵欄。</h3><h3> 這個建筑邊上有個老舊的牌坊，聽說是以前磚瓦廠的大門，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建筑，它有著說不出的儀式感，我反反復(fù)復(fù)在下面走過，師兄一面嘰笑我一邊吆喝：走，我們?nèi)|門，那有個橋洞，夠你走一天！</h3><h3> 我們穿過一個長長的巷道看到了被小鎮(zhèn)建筑催逼到非常局促的山腳，時間風(fēng)化了整座山表，滿地都是均勻的褐色的小石粒，往返的行人用腳步碾碎了這些小石粒，破碎后板結(jié)在一起形成了路，蜿蜒向上，我們繞過粗大的松樹很快登頂。</h3><h3> 這是曾經(jīng)的城門，可惜門樓已經(jīng)不在了，雜草從兩邊垂下，和許多健碩的壯年一樣，在人生的某個時刻，終究還是會長滿銀色胡須。</h3><h3> 我坐在城門的門軸石上，山的另一邊開闊高遠(yuǎn)，一條新修的公路在延伸，師兄告訴我這個地方叫香東，這條新公路會在萬馬橋注入城關(guān)鎮(zhèn)！</h3><h3> 我羨慕也很佩服師兄，他在宜昌學(xué)過廚師見過世面，而且他很帥，家住小河鄉(xiāng)某個地方，會唱歌，每天上午他在墩子前給師付準(zhǔn)備各種調(diào)料就唱海闊天空，他不停穿梭在冰箱操作臺灶之間，但我要削完一大桶土豆后才能離開一小會，看著他的背影，我認(rèn)為這是世界上最牛逼的人！</h3><h3> 師兄回來的路上很高興，一路吹著口哨督促我快點，說下午有個新服務(wù)員來上班。</h3><h3> 巷子深餐館是一套臨街的三居室改裝的，這套房子所在的建筑和電影公司的宿舍合圍了一個后院，老板利用這個院子蓋了兩間包廂和廚房，進門位置是個小房間，放不下餐桌，就在靠墻邊放了兩組木沙發(fā)，客人可以臨時坐坐。</h3><h3> 進門時椅子上果然坐著一個女孩子，她穿著一件碎花至腳面的裙子，應(yīng)該有細(xì)褶，用嘴咬著筆看菜譜，見我們兩個進來她揚頭沖我們笑一笑，在我都不知道大寶的時候，這個姑娘已經(jīng)開始化妝，尤其是眉毛，隨笑容升起緩緩變彎，真正的像新月一樣，這種城里人的特質(zhì)瞬間吸引了我，進廚房時特地回頭看了一眼，可惜的是，她頭發(fā)不太長，這是個遺憾！</h3><h3> 但在接下來很長時間里，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h3><h3> 第一天下班時師兄說街對面有馬戲團演出不要票讓我去看。</h3><h3> 第二天下班時師兄說安化橋有人要跳河叫我去圍觀。</h3><h3>―――――</h3><h3> 只到某天早上，時令應(yīng)該是初夏，我剛過三叉路口的橋，就看到了她從客運站宿舍的院子里騎車出來，我才知道她住的位置離我不太遠(yuǎn)。</h3><h3> 多年以后我看到各種言情電影，女主人公大多在明艷的夏日早上出現(xiàn)，和此刻一樣，迎面而來，招牌的笑容露出非常白的牙齒，這個時候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到肩膀了，可能剛洗過，我非常確定這個洗發(fā)水的牌子，讀書時的多個晚自習(xí)我在這種味道形成的氤氳中愉快的渡過！</h3><h3> 路過水閘時，我故意慢了一點，看著她的身影和之前那個女孩一樣流經(jīng)陽光和柱影形成的斑瀾，這一幕瞬間覆蓋了我的記憶，我甚至在心中扒掘不到了之前姑娘的影子了。</h3><h3> 城關(guān)的十月，陽光開始變涼，風(fēng)也改了方向，遠(yuǎn)山已經(jīng)有了霧色，不再適合騎自行車上下班，我倆沿著騰空架置在天池河上的人行道像散步一樣回去，這些簡陋的人行道比馬路高了一步臺階，臨河一面的欄桿仍然用水泥澆筑，體量寬大粗糙，占據(jù)了不少本來就不太寬裕的空間，最開始我們討論上班時發(fā)生的有趣的事情，但這個話題不足以支撐走完這近兩公里的路的時間，慢慢的話題彌漫開去。</h3><h3>我開始知道她來至仁和坪一個叫望江的地方。她說出這個地名時我萬分驚訝，在五峰某個地方能望到長江么？這地名在字面里隱藏的空間感對我有莫大的沖擊力，在東門上看到天池河流過城關(guān)鎮(zhèn)都讓我激動不已，長江，是多么磅礴的字眼！</h3><h3> 如果晚上燈光球場有人跳巴山舞，她會站在后排學(xué)會這些動作，偶爾跳錯會不好意思的扭頭朝我笑，和第一次見面一樣，眉毛彎彎像柳葉一樣細(xì)――――</h3><h3> 在客運站分開后我會飛快走回到住處，在茶機廠和木材廠中間一個小房子，深夜都會有沉悶的撞擊金屬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給這個小鎮(zhèn)帶來了一些工業(yè)氣息，我伏在一個小矮幾上給她寫信，我寫了很多，但從沒有給她看過，我想生命中會和她有更多的交集，她終究能看到這些文字的。</h3><h3> 離開這個餐館前一星期，師兄帶我去了二招，他沒有從實驗小學(xué)前面的馬路上去，我們在縣政府門口左拐經(jīng)過八一餐館，在一面陡峭的崖壁上，一個回字形的樓梯垂直向上，最上面居然修建個了八角亭，我終于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一個異常清晰的城關(guān)鎮(zhèn)，各種年代建筑交融在一起，最新的是鎖金山電業(yè)的宿舍樓，米黃色的外墻漆非常洋氣，中間還配有白色的羅馬線條，只能看到背身的電影院是典型的蘇式建筑，偌大的紅瓦房頂，素清水泥外墻冷峻單調(diào)。</h3><h3> 電影院還兼著縣政府禮堂，兩根哥特式的庭柱撐著一個寬緩的廊道，前面的近百步條石臺階以及檐口的紅五角星讓這個建筑的正立面莊重典雅！</h3><h3>未完————</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