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div><br></div><div><br></div><div>睡覺前，照了照鏡子，捻滅了燈，隨后進(jìn)入了夢——</div><div><br></div><div>傍晚時候，我喜歡沿著馬路走，低著頭，看著鞋尖抬起，落地。路上行人的步伐很重，淹沒我的心跳聲，即便這樣，我依然能隱隱約約聽見內(nèi)心的呼喊：回家吧，回到那個禁閉你自由的家庭，回到那個見到父母如同接待中央領(lǐng)導(dǎo)，連同呼吸都緊張的家庭，回到那個終日從你嘴里蹦出不過五句話，每句話不超過十個字的家庭。</div><div><br></div><div>我開始吝嗇字句是從記事起，知道這世間有叫做“父母”的稱謂的時候，“媽媽”二字在我這里就開始變得沉重，我會寫，卻始終喊不出來。有一天，遠(yuǎn)方那個叫做媽媽的人從新疆而歸，翻開我的書包，拿出我的作業(yè)本撕下一張紙，在上面用力地寫下兩個很壯大的字，這兩個字是：“媽媽”。當(dāng)時我在旁邊看著這二字的時候，內(nèi)心七上八下，我甚至知道眼前叫做媽媽的這個女人下一步要做什么，那一刻我像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連同我的過去的快樂，當(dāng)下的悲哀與之后人生的輸贏仿佛都被眼前這女人掌控在手里，之后的每一步，她都步步為營。</div><div><br></div><div>我看著紙上粗壯有力的兩個字落淚了，淚水浸濕了紙張，那兩個字卻越來越鮮活，我感到一股強勁有力的氣勢逼近我，那刻我像茍且活在世間快活了多年即將被捕的逃犯——“上了這么多年學(xué)，這兩個字不知道怎么讀”？我身邊站著這個高大偉岸形象的少婦像審判罪犯一樣呵斥我?！拔抑溃俏也徽f”，說罷，我的眼淚又一次滴到了紙張上，“媽媽”二字在我熱淚盈眶的視線里模糊，我開始看不清楚一切，聽到內(nèi)心發(fā)出呢喃：“媽媽，媽媽，媽媽……”聲音始終沒有穿透肉體，之后那個女人掉頭離開，而我跪在地上，朝著她離去的方向嚎啕大哭，大聲地喊著：“媽媽，媽媽，媽媽——”我再也找不到她了。</div><div><br></div><div>我從夢里哭醒。</div><div><br></div><div>起床后，沿著馬路走，低著頭，看著鞋尖抬起，落地。路上沒有行人，只有我與植物和空氣，我聽見自己內(nèi)心呢喃：回家吧，回去陪伴那個滿頭銀發(fā)，把一生的心血付出在你身上的蠢女人，回家吧，家里還有一個把你養(yǎng)大的八十歲的老人和與你結(jié)發(fā)三年的丈夫。我停下步伐，朝著東北方，拼命地跑，跑過了天山，跑過了火焰山，跑過了秦嶺山，在青海湖邊，我看到了四個女人：外婆、媽媽、自己和影子。</div><div><br></div><div>我拿起電話分別給兩個女人打了電話，她們告訴我，一切都好，我的心又平靜下來了，我知道不好的都是夢，只有一晚的存活期。而我眼下要做的與今后要做的，是讓兩個女人都幸福。</div><div><br></div><div>時針朝著西北，此刻，晚上十點三十分。我離幸福越來越近，越來越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