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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波堂隨筆(四)

文曄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上 學</h1> <h3>  七歲那年上小學,班主任很年輕,剛從師范畢業(yè),像個大姐姐。不知為什么,大姐姐對我高看一眼,第一學期就讓我當班長,任務是上課前叫一聲"起立",同學們站起來道一聲"老師好"!老師走到講臺前答一聲"同學們好,坐下"便開始上課。只是到二年級時,大姐姐老師調走了,我的班長也就結束了。</h3> <h3>  小時候的我有點調皮,是那種"悶皮",上課不專心愛做小動作,老是受批評。作業(yè)也不認真,潦潦草草、馬馬虎虎,偶爾還要開個"紅燈"(不及格)。記得有一次放學后約幾個男生到人民廣場踢五人小足球,球是抽水馬桶的浮球,球門一左一右用兩個書包替代。玩瘋了,書包都忘了帶回家,為此挨了一頓胖揍。如此糊里糊涂地過了六年。</h3> <h3>  一九六六年小學畢業(yè),正趕上"文革"爆發(fā),就近分配進了中學。中學三年多數(shù)時間在家里,好容易等到復課了,復課也是鬧革命,因此叫復課鬧革命??傊覍χ袑W的印象就是"紅團"的頭兒腦兒們,進進出出、忙忙顛顛。還有就是抄家、批斗、奪權、牛棚……到了六九年中蘇在珍寶島打了一仗,學校將我們疏散到郊區(qū),說是下鄉(xiāng)勞動,實為戰(zhàn)備需要。一去便是半年,回到上海就算是初中畢業(yè)了。</h3> <h3>  七○年六月我告別了學校成為云南生產建設兵團的一名戰(zhàn)士,所謂戰(zhàn)士不穿軍裝,所謂兵團其實是農村。去農村就是"滾一身泥巴、練一顆紅心"。因為"知識越多越反動",又因為"知識分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所以知識青年要與貧下中農相結合。</h3><h3> "九一三"林彪事件以后,中學開始復課,大學開始招生。對于廣闊天地的知識青年來說,誰有機會被推薦為"工農兵學員",就等于跳了龍門。當然,即便在"革命"的年代,這種好事也是很難輪到平頭百姓的。曾經(jīng)有個張鐵生,交張白卷上了大學,那是例外,因此不敢奢望,只怪自己沒有個好爹媽。七七年恢復高考,大家憑本事,我們這批被稱為"文盲加流氓"的六九屆只有一聲嘆息了。</h3> <h3>  到了七九年,在農村掙扎十年,幾乎已經(jīng)絕望的知青鬧將起來。托鄧大人的福,"讓孩子們回來吧," 老人家金口一開,我便隨著大流回到了上海。第一件事當然是找單位了,第二件事就是找書讀了。找單位是為生計,找書讀是為圓夢。當年流行一句話"把被‘四人幫’耽誤的時間奪回來"。于是白天上班,晚上念書,念的是職工業(yè)余大學。風里來、雨里去,如此四年,混得一張夜大文憑。有心栽花花不紅、無意載柳柳成行。就是這張羞于示人的業(yè)余大專文憑居然送我走到退休終于沒有被下崗。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叫"性價比",還算可以。</h3><h3> 曾經(jīng)在一次新聞發(fā)布會,上海人民廣播電臺的首席記者提問:看了你的簡歷,是在職大專,這些年很多人都在不停地提高學歷,你為什么還是20年前的大專?我說:你問我學歷,我在網(wǎng)上看到,有人說好,也有人說不好。說我好的,認為我這個人還老實。說我不好的,覺得怎么讓一個"文盲"來當領導?我是一九五三年出生的,"文革"時小學六年級,后來到農村,回城后一邊工作一邊讀夜大,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理解,我們夜大是一個禮拜兩個半天,兩個晚上,讀了四年。這是一代人的命運,當然自己也不努力,就落后了。非常抱歉!我學歷確實是比較低,不過你不要把問題問得那么尖銳嘛?,F(xiàn)場老記們發(fā)出了會意的笑聲。</h3> <h3>  很羨慕別人參加校慶、參加校友會,我的小學被拆遷了,中學被拆遷了,夜大也被合并了,如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三無產品"。聽別人說起,上名校,又說,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想想人生是長跑,其實勝負在終點,并不在起點。</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