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我的城鄉(xiāng)就高懸在化念糖廠大煙囪頂上（散文）</h3><div><br></div><div> 李運祥（彝）</div><div><br></div><div>早就想對化念糖廠寫些文字，苦于像離開了土地的農(nóng)民，似乎感到有些遙遠和生疏，很茫然。但寫的愿望是有的，因為那段經(jīng)歷總會喚醒我的熱情，也會消磨我的意志，終究什么也沒有寫成，甚至連那些種在日記本里的文字也找不到了，那片田園就如沉睡和荒蕪了。</div><div><br></div><div>自從那以后，我就怕見到大煙囪，卻又時不時都會映入我的眼簾，甚至有進還會跑到我的夢中來。一入睡，夢帶著高高大大雄偉無比的大煙囪就闖進來，似睡非睡，似夢非夢，活著，生活著，經(jīng)歷著酸甜苦辣，曲曲折折，不由自己。夢盡，醒來；或夢中驚醒，猶在夢中，淚光盈盈，回味無窮，仿佛不是夢，是人生的另一種延續(xù)，都是大煙囪，上面還寫著毛主席語錄，那字高又大。</div><div><br></div><div>為此，我還專門去讀過《周公解夢》，弗洛伊德《夢的解析》，不止一次，對照我過我做的夢，似乎都有道理，似乎又不沾邊，是另一種境地，究竟如何不同，我也說不上來。但有一點卻相當清晰，在夢的中間，是大煙囪，而在夢的兩邊，是我現(xiàn)在所居玉溪，面另外一邊就是我的故鄉(xiāng)化念?？磥泶鬅焽枰呀?jīng)成了一種介乎于城鄉(xiāng)間的象征符號?，F(xiàn)在的夢中雖然少了些，但那枚化念糖廠高大的大煙囪的影子，總是立我的夢中。我百思不得其解，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對于我那時的處境，一個鄉(xiāng)農(nóng)村人，已經(jīng)把大煙囪懸掛在我的夢中，我的理想的墻上，它是當工人，吃國家糧的象征，是我從田野中泥土了拔出雙腳離開農(nóng)村的一咱奢望和夢想，大煙囟成了長在城里的樹，城與鄉(xiāng)就這樣在我內(nèi)心深處悄悄地糾葛在一起，難以分裂。那時關于大煙囪的夢，是一種實實在大更加純粹的一些經(jīng)歷濃縮和提煉而成的一種抽象，總帶著國家糧和當工人的色彩，在那時我那灰茫茫的天空，霧濛濛的際遇中，盡管我在田邊地頭揮灑著自己的青春與活力，但我能到化念糖廠那座高大雄偉的大煙囪里去撈煤灰，已經(jīng)不相當不容易了，因為我相當于當上了半個工人，再也不用下田，耕地犁田砍甘蔗和栽秧……盡管撈煤灰也很苦很累，往往讓我們大汗淋淋，又不能順暢地呼吸，還有高溫高壓，每每拉一車煙灰就得費好一會才能恢復體力，甚至要過好一會才會緩過神來，甚至還有生命危險，那不過是個夢，撈煤灰，你得有力氣，還得有技巧，得別要把心緒調(diào)整好，不能亂來，得有秩序，否則就要出大事，就有受傷甚至還會威脅生命。比如我就高眼目矚大連生，嘴里還哼著小曲，還沒哼就“12345……”掉到通紅的煤灰里，還好他力氣大，一個鯉魚打挻才沒被奪去生命，但已嚴重燒傷，還在身上留下了許多疤痕，過了很時間都沒有傷愈。</div><div><br></div><div>其實，我離開家鄉(xiāng)，嚴格意義上講，應當從少年時代算，主要還是上學，我才有機會離開田地，但期間和后來，不止一次都得在放假時回去，特別是后來當了回鄉(xiāng)知青，就讓我徹頭徹尾地當上了農(nóng)民，離天田地的次數(shù)愈來愈少，到后來，恢復高考才有機會徹徹底底離開了農(nóng)村，遷居城市……</div><div><br></div><div>年長了，也回家回的少，一來父母都已入土，只有掃墓時才會回去，連家也呆不了幾小時，就打道回府。但當我路過化念糖廠時，我又見到了那枚高大的大煙囪，孤零零地站在那些已破敗的廠房間……平日里想起故鄉(xiāng)，真的有些抽象了，與一個象征的符號沒什么兩樣，惟有這枚大煙門囪還那么有力，那么雄偉高屹立在原地……過去的已成過去，流失在悠遠的記憶里，現(xiàn)在的，依然還停留在過去，也是很遙遠的記憶了。奇怪的是，在夢中，有些東西還依然會再現(xiàn)，特別是大煙囪，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生氣，卻像一棵老去甚至已經(jīng)枯萎的老樹，活在我的夢中和思念里……</div><div><br></div><div>我順著化念糖廠那些曾經(jīng)與我朝夕相伴過廠房一一參觀了一遍，只有在那些夾在廠房間有些泛黃卻還泛著綠的野草和那些沒被人砍去的老樹形單影只，把根扎在光禿禿的土丘上，窄窄的車間小巷里還泛著些歷史的光芒和味道，土里土氣的，老磚已幾近風化危險的老墻，已垂頭喪氣，滿是枯黃的蒼苔，像一個個老年病人在那里吃力而不停地喘息。</div><div><br></div><div>那時的記憶里，雖然生活清苦，荒涼，但自有那時的快樂，挖野菜，拔豬草，掏雀窩，還可以經(jīng)常到化念糖廠玩，還有露天電影可看，總有聽不完的笑聲……如今，我已離開農(nóng)村，離開了化念糖廠，可我也不知道，為何一入夢中，那些曾要的化念糖廠，還有那枚大煙囪就會進入我的夢中，但那些美好已在夢中和現(xiàn)實里消失殆盡，變得如此荒誕、空寂。只在我記憶深處，刻錄在我的腦海中，當然還帶著最初的基調(diào)，也許會貫穿在我的余生里不斷重現(xiàn)。</div><div><br></div><div>現(xiàn)實生活的壓力和城市的擠壓，有時真的喘不過氣來，茫茫人海中，沉浮起落，拿起手機，翻遍通訊錄又放下，實在沒有一個人，能陪你喝盅小酒，傾訴衷腸。真的，久居城市，人也像水泥鋼筋一樣冰冷了，從進入城市到現(xiàn)在，我依然無法真實地感覺到，自己就是城市里的一員。無論生活習俗，還是靈魂深處，都覺得，自己是個住在城里的鄉(xiāng)村人。這時我便懷念起兒時故鄉(xiāng)的寧靜，田野，炊煙，星空，草香蟲鳴，甚至鄰里罵孩子，打雞鴨聲，也成了動聽的音樂，風一樣流過，還有我們村子邊上的這個化念糖廠，特別是如今還駐留在那里的大煙囪。</div><div><br></div><div>夜深人靜，從夢中驚醒。窗外，灰藍的天空，仿佛寧靜的大海，沒有風，沒有海浪，甚至沒有桅燈，沒有星光。聽不見泥土的碎裂聲，聽不見草木的拔節(jié)聲，聽不見蟲子的蠕動和鳴叫，目光所及之處，亦如水泥鋼筋一樣冰涼。我想，這就是我為此奮斗，歷經(jīng)艱辛，所追求到的歸宿？</div><div><br></div><div>我，站在夢的中間，一邊是城市，一邊是鄉(xiāng)村，徘徊著，不愿佇步，也不愿歸去來兮，像無根草，金黃，柔軟，開著小白花，卻結不出果實，附著在禾苗上、草上、地上，秋風一吹，霜露一降，蹤影全無，不知飄蕩到哪里了。</div><div><br></div><div>后退，入夢；往前走，依然入夢。前前后后，猶在夢中。</div><div><br></div><div>我喜歡做夢。但不是我現(xiàn)在所做的夢。我真的想，像兒時一樣，躺在綠茸茸的草地上，看白云在藍天，悠然飄逸，聽風吹草動，蟲鳴鳥叫，嗅著泥土草香，七星瓢蟲爬在臉上，隨手揪一只稻穗，一揉，一吹，手里是飽滿的稻粒，一嚼，滿口稻香。那怕是夢，是一個夢境，我情愿停留在里邊，永恒。</div><div><br></div><div>然而，化念糖廠的大煙囪卻再也沒冒過煙，更沒有從前三班倒的叫聲了。</div><div><br></div><div>（2017/05/05日草記）</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