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的我，淚腺似乎已經(jīng)干涸了，動情落淚已成難事，但是每每觸景生情思念母親時，我的眼睛也會濕潤的。</p><p class="ql-block"> 母親歸真八年了，但對于她的思念卻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減弱。有時候，一張珍藏的老照片、一個母親生前喜歡的食品或者一縷"友誼"牌雪花膏的香味，都能勾起對她老人家的刻骨銘心的思念，脆弱時亦會滴上幾滴眼淚。</p><p class="ql-block"> 父母養(yǎng)育了我們兄弟姐妹七個，我排行最末。多兒多女的母親，年輕時，既要工作又要操持家務。當然，自打我記事起很多家務都已經(jīng)有大姐、二姐、三姐替母親分擔了，但是照顧我，她卻總是親力親為，因為幼小時我的身體不好，愛得病，沒少讓大家操心。所以有時候母親很容易將其他哥姐忽略，將更多的愛灑在我的身上。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身體狀況也有所好轉(zhuǎn)，到后來我居然是家里身體是最好的孩子，但母親將愛的天平依然向我傾斜，至到她走完生命的終點。</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生命中，注定不能忘記2009年的夏天。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熱，當臉頰的汗水和淚水和在一起連珠滾落的那一刻，我的母親復命歸真了，永別了她深愛著的我們。</p><p class="ql-block"> 開始發(fā)覺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是在母親去世的頭兩年。原本偏胖的她開始消瘦了，喜歡睡覺的她更加能睡了，尤其是盛夏到來，可以說昏睡不起，用她自己的話說"乏的拾不起來"。還有，她愛哭了，動不動就以淚洗面，她似乎已經(jīng)感覺到大限將至，骨肉分離的日子一天天離她越近了。</p><p class="ql-block"> 那年剛?cè)胂模赣H便開始"乏的拾不起來"。起初，每天上午的她，還能自己在院子里稍轉(zhuǎn)一會兒，能喝一小碗大姐為她兌制的奶茶，吃一兩口饃。再后來就真的"拾不起來了"，即使下床走動也得讓人攙扶。</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齋月臨近，朋友們相約在進齋月之前，帶著各自的家人去九寨溝游玩幾天。但臨行時看到母親還是"乏的拾不起來"的狀態(tài)，我猶豫了。姐姐們安慰我說："你們?nèi)グ?！沒事，媽每年夏天都是這樣的，何況有我們這么多人哩！就四天時間，跟媽不用說了，免得她擔心。"</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我還是和大家一起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 旅行第四天的傍晚，我們平安的回到母親身邊。走進她的房間，一臉倦容的母親靠床而坐，內(nèi)疚的我像是犯了錯誤一樣難受。看到我們一家三口進屋，母親目光不悅的瞪了我一眼，其中有對我的不辭而別的不滿，和幾日不見的牽掛。妻子和兒子趕緊走過去撫摸著母親的手安撫老人哄母親開心。稍許，母親故做生氣的說"好了，家洗個手了把飯吃起吧"以此表示原諒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沒過幾天，母親的進食越來越少了，睡眠卻更加多了起來。"這么不疼不癢的睡也不是個事兒"，我們兄弟姐妹商量了一下，決定必須送母親到醫(yī)院做個檢查。我們把想法告訴母親時她極力反對，在大家伙輪番勸說下她同意去了。</p><p class="ql-block"> 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令我們痛苦不已"多器官出現(xiàn)衰竭"，這就意味著母親的時日不多了。既然到了醫(yī)院想著母親近來進食極少，就先住下給她補充些能量輸些液體。當聽說讓她住院，母親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爆發(fā)出的力量，連哭帶鬧喊著要我們送她回家。一番商量后，我們決定接母親回家。</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以后，母親似乎變了一個人，之前只要醒著就淚流滿面，唉聲嘆氣。而現(xiàn)在母親變得異常堅強，她整日合眼躺在床上，當嘴角蠕動時我們知道她是醒著的，她在默念，等待著真主的召喚。每當她醒來，看到身邊有我們，她會用手示意讓我們出去，后來沒有力氣抬手的時候用眼神示意讓我們出去，不必守著她。我們懂得母親的心思，她不愿讓我們受累圍著她，看她憔悴不堪的樣子而心疼傷心。</p><p class="ql-block"> 再有幾天時間就要進入尊貴的"賴麥丹"齋月了。記得阿訇曾講過，在這個月份里無常的亡人安拉將特赦，是不受墳坑打算的，這個月是天堂的大門打開的日子，火獄之門關閉的日子。我們默默的做著"都阿宜"祈求真主賜予我們的母親獲得這吉慶的月份。母親已經(jīng)十幾天沒有喝水進食了。我們的擔心與日俱增。很少再看到她的嘴角蠕動，整日昏睡，偶爾醒來也只是用目光傳遞個信息，讓我們幫她翻翻身或?qū)⑺饟Q個地方。由于母親長時間的臥床，致使血液循環(huán)不暢，她的身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滿是印記，這些都是我抱她或幫她翻身時留下的，看的讓人心碎。</p><p class="ql-block"> 每當夜幕降臨，我和兄長二人輪換守候在母親的床邊，我們深怕她不辭而別。當夜深人靜時，看著彌留之際的母親消瘦的臉龐，骨肉分離的憂傷再次襲來。我撫摸親吻著她幾乎沒有溫度骨瘦的手掌和臉頰，希望將我的熱量傳遞給她并讓她知道我們的守候。</p><p class="ql-block"> 黎明時分，母親又平安的度過了令人難眠焦灼的一夜。但生命對于此時的她而言，脆弱的只命懸一線了。白天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聞訊趕來看望母親的親戚朋友?？吹教稍诖采涎傺僖幌⒌哪赣H，親友們都會心痛的動容落淚。我們兄弟姐妹更加悲痛，一個個神情痛苦的臉上淚水和汗水一直流淌。</p><p class="ql-block"> "安拉胡艾克拜勒～……"</p><p class="ql-block"> 當昏禮時刻的"喚禮"從窗外傳來的那一刻，我們懸著的心一下子放松下來了，我甚至有些興奮。因為此時的"喚禮"意味著此刻已經(jīng)進入了期待已久的齋月了。如果真主意欲，按母親現(xiàn)在的狀況有可能獲得在貴月的無常，從而被赦免驚恐的墳坑打算。那將是對贏弱的母親多么大的恩典?。?lt;/p><p class="ql-block"> 宵禮散，禮完第一晚的"塔拉威哈"拜，我和兄長一起從清真寺回到家中。只見姐姐們圍在母親的床邊傷心而又緊張的抽噎著，我倆趕緊湊過去一看，母親正大汗淋漓的張著口處于"咽氣"的狀態(tài)。此時我們弟兄倆出奇的冷靜，趕緊將身邊的姐姐及其他女性親戚勸至隔壁的房間，兄長在母親耳邊不斷的提念，我強忍與母親訣別的痛苦和傷心，任淚水不住的往下滾落。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母親，不一會兒，母親她漸漸的合上了原本張著的嘴，呼吸也越來越微弱了，此時的屋內(nèi)靜的出奇，除掛在墻上的時鐘秒表跳動的聲音外，再無雜音，安靜中的母親呼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口氣。這時，傷心欲絕的我忽然發(fā)現(xiàn)母親她之前松弛下垂的面容瞬間變的緊致安詳了，如同她年輕時美麗的模樣，母親離我們而去了。</p><p class="ql-block"> 晚年的母親對我很是依賴。</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住在蘭州的"廟灘子"半山上一個敞亮的院子里，房子依山而建。院內(nèi)朝東建有房屋數(shù)間，有父母的起居室、客廳及廚房，朝南緊挨著北山是父親為我翻建的婚房。西、北兩排房屋對接形成一個直角，直角的中間就是我們家寬敞的三角形院子，另一邊就是崖坎，沿崖砍是父親生前請人筑起的低矮院墻。站在院墻邊整個廟灘子廣場盡收眼底，當然，看的最清晰的是那條通往我家的綿延小路。</p><p class="ql-block">其實在父親歸真的前一年，我和妻子、兒子一家三口已經(jīng)不怎么在山上住了。只是隔三差五的小住。在送走父親的那個晚上，母親對我說："你大無常了，院子里空巴巴的，你們先不了哈其（下去）住了，就在山上住吧......"。就這樣，我們一家三口又搬回山上住了。漸漸的母親從父親離世的陰影中走出，身體也逐漸的好了起來。我早出晚歸，回到家里總想和母親說說話，但是每次都是我在講，她總是雙目注視著我，不怎么搭茬，我感覺很納悶。后來從妻子口中得知，由于我說話聲音低沉母親聽的不是那么清楚了，但是她不想讓我知道她的耳朵不行了，怕我擔心。此時我才知道了母親的耳朵背了，之后我和母親再說話時盡量將語速放慢音量也有所提高。</p><p class="ql-block"> 一個悶熱的夏夜，電閃雷鳴中我被驚醒，窗外的暴雨傾盆而泄，忽然間就聽到"轟"的一聲巨響，房屋也隨之一顫。我趕緊叫醒睡夢中的妻兒，并冒雨沖出門外查看情況。站在風雨中的我看到，我家房屋后的山體由于暴雨的沖刷垮塌了，落土砸向了我們的屋頂，還好有驚無險。天亮以后母親看到院子里的一片狼藉，說什么也不讓我們在山上住了，當天晚上就讓我們一家三口下山住回我們在山下的樓房。</p><p class="ql-block"> 住到山下后，我每隔兩三天都會在晚飯前上山陪母親一起吃飯聊天，由于之前每天在她眼前晃悠慣了，忽然間幾天見一次，母親的內(nèi)心是極不情愿的。每當吃飽喝足我準備要離開時，她總是戀戀不舍地重復著那一句話"明個（天）來昂，早些來昂......"。</p><p class="ql-block"> 其實在我們搬出后，山上的家里每天都有大姐、六姐夜以繼日地悉心照料陪伴著母親，還有其他幾個姐姐也是進進出出，母親應該不會感到孤獨寂寞的?？墒锹牬蠼阒v，每當傍晚時分，母親便會伏我家低矮的院墻上，雙目鎖定那條蜿蜒的回家小路上，等待著我的到來，至到我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路上，母親才肯轉(zhuǎn)身。得知了母親對我的牽掛和依賴如此深重后，我開始有些負擔了，不在她身邊的時候，總想著她孤零零站在矮墻邊望眼欲穿等待我的身影，不知不覺中我又增加了在她身邊的次數(shù)，延長了在她身邊的時間。</p><p class="ql-block"> 八年過去了，母親在矮墻邊等待我的身影和給予我的愛已經(jīng)刻骨銘心，我的那份陪伴也已成為了我一生中最為幸福甜美的回憶。</p><p class="ql-block"> 媽，我想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