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簡介：常用筆名吉祥如意、我吉祥如意，作品以詩詞古韻、散文和長篇小說為主。著有《吉祥如意散文選》紙質(zhì)書，二十多萬字，《鐵匠街》紙質(zhì)書，三十多萬字?！锻ピ褐械纳徎ā?、《蒲公英》、《月季花》、《聲聲慢》（初開月季）、《隆冬，讓生命綻放美麗》、《煤油燈伴隨的時光》、《舊城鐵匠街》、《黃果樹游記》、《包谷情結(jié)》、《我的父親》等多篇詩詞古韻和散文，先后發(fā)表在中國作家網(wǎng)、《閱讀》、《作家選刊》和《貴州作家》等文學網(wǎng)站、省內(nèi)外報刊雜志和微刊上?！?lt;/p> <h3> 這幾天，我居住的片區(qū)常停電。停電的一霎那，伸手不見五指?？v然開了充電小臺燈，如同多年前點的煤油燈，幽暗的燈光，只能照亮局部。</h3><div> 煤油燈，在那個鄉(xiāng)村和城鎮(zhèn)尚未通電的年代，是夜晚主要用的照明燈。煤油燈的制作很簡單：用一個墨水或墨汁已用完的墨水瓶或墨汁瓶，作為裝煤油用。再找一小塊鐵皮剪成圓形，比裝煤油的小瓶子口稍大即可。為了備插燈管，可用鋼釘穿破圓鐵片：將圓鐵片放在松軟的泥土上，鋼釘立于圓鐵片上，尖端朝下，尾部朝上。鋼釘尖端對準剪好的鐵圓片圓心處，左手指握住鋼釘，右手持鐵錘敲打鋼釘?shù)奈膊?，直到鋼釘尖穿破鐵皮為止。用此方法在圓鐵片的圓心處弄出插燈芯管的洞眼。弄完畢后，把準備了好的燈芯管插入圓鐵片的洞眼里，再自燈管里插入用棉紗捻成的燈芯。如果覺得圓鐵片制作比較麻煩，也可直接在用完了的墨水瓶、墨汁瓶或西藥瓶上，用細火棍烙上一洞眼，插上有燈芯的燈管，在小瓶子里裝上適量煤油即可使用。一盞煤油燈自此誕生。</div><div> 煤油燈，是清朝年間自歐洲國家傳至中國的照明用具。那時，中國的老百姓稱稱之為“洋油燈”。價格不菲，普通老百姓都買不起。大多數(shù)人家戶不得不自己制作如上所述的簡易的煤油燈，裝上煤油也可使用。貴州使用煤油燈，最早是在清末年間，已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吧。曾聽老人們說過，執(zhí)政做事重大義、知變通、重實效，在臺灣推動電報煤礦的開發(fā)，治理過黃河、都江堰，貴州織金牛場鎮(zhèn)人的驕傲——時任山東巡撫的丁寶禎，就有過吃飯時用煤油燈烤辣椒調(diào)味的傳聞。也是這一緣由，才激起丁寶禎的廚師創(chuàng)作川黔名菜宮保雞丁的靈感。</div><div> 煤油燈除了可照明用，還可作熏釣魚竿的斑紋用。在那個魚竿也要自己制作的年代，曾看見有人用煤油燈的燈焰來熏黑釣魚竿的竹節(jié)處，碧黑相間的色彩，讓釣魚竿看起來不單調(diào)而又有神秘感。</div><div> 還依稀記得，七十年代，黔西北地區(qū)的老大爺大娘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期間，不管是勞作時還是休息時，總會抽一兩口葉子煙，解乏，提神。老人們的葉子煙桿都很長，有的長達兩米多。如果用火柴直接點煙，夠不著。先劃燃火柴點燃煤油燈，再用煤油燈點燃葉子煙，就容易了許多，同時也增添了些許悠閑的氣氛。</div><div> 用煤油燈發(fā)火，也比較方便。在各家各戶都燒大砂火的年月，火熄時，在砂火里放上一些干柴，把煤油燈里的煤油倒出少許，淋在干柴上。再劃燃一根火柴，丟到砂火里。頃刻間，柴火自砂火里噴薄而出。利用煤油燈，輕輕松松間，就能把熄滅的大砂火發(fā)燃。</div><div> 其實，煤油燈可以在供銷社買。但是，為了節(jié)約錢，大人們通常都是自己制作煤油燈。</div><div>自懂事起，經(jīng)常會跟著外公去供銷社用煤油票打煤油。好像是四角錢一斤。說是四角錢一斤，卻從來未見石油公司賣煤油的售貨員稱過。記憶中，沒有專門舀煤油的吊子，通常，都是用不銹鋼酒吊子打煤油。外公告訴我：不銹鋼酒吊子有裝一兩、二兩、半斤和一斤的幾種。向售貨員說好要打多少煤油后，把裝煤油的大瓶子和前遞上去。只見那售貨員在煤油瓶口插入一個漏斗，再用相應的不銹鋼酒吊子舀煤油進煤油瓶里。</div><div> “大人出門，小娃苦”是貴州人尊老的規(guī)則。當時尚年幼的我，還不懂得這些，可我總是主動要求外公讓我提煤油。提著煤油瓶的我，非常得意。要知道，夜晚照明，全靠煤油了。并且，大人們見面到招呼時，常會這樣問：你家小娃多大了。對方常會得意地回答：我家小娃能打煤油了。由此可見，能打煤油，是逐漸長大的標志之一。</div><div> 盡管煤油已經(jīng)買回家，可是到了晚上，大人們從不會輕易就點煤油燈。每個月的煤油票有限啊?？壳趦€持家的大人們，為了節(jié)約煤油票，一般情況下，會在天黑前就把晚飯吃了。洗好碗后，將家里的大砂火添了煤，弄得火焰如涅槃后的金鳳凰，自大砂火中不停地一個個飛躍出來。一家人老老小小，圍著砂火坐著。我們總會央求外公外婆講故事。外公外婆講的故事不多，就那么幾個。但是，我們卻不厭其煩地聽，外公外婆也不厭其煩地講。如果不想聽了，就會跑到家門口的小街上玩耍。</div><div> 夜晚的小街，很熱鬧。小街是一條又細又長的街道。鋪路的石頭，經(jīng)過多年雨水的沖涮，行人的踩踏，已經(jīng)變得光光滑滑。街上住著的，大多數(shù)為靠打鐵謀生的人家戶。為了節(jié)約煤油，大家都沒有過早地點煤油燈。而是坐在家門口休憩。也有串門的。大人們會捧著小茶壺，天南地北地胡吹海侃著：南門上的羅大個子真有點功夫，在貴陽經(jīng)常幫老鄉(xiāng)打抱不平。東山腳下的靈哥真神，閉上嘴巴，還能說話，算命還相當準確。西門王素昌的傷藥酒真好，喝上一口，疼痛全消。北門吳歪嘴家大兒子，娶了個麻子媳婦。抑或，就唱山歌、文琴戲。還依稀記得文琴戲里有這么幾句歌詞：“不點煤油燈唱歌又擺龍門陣，好比九天仙女下凡塵。其實我不是話口袋，說唱都是為了養(yǎng)精神?！薄?lt;/div><div> 小孩兒們會自找樂趣：或“捉特務”，或“孵鵝蛋”等。漆黑的夜晚，最適合的，還是“捉特務”。實際上，“捉特務”就是捉迷藏。隨便找一個角落，都能讓對方找個夠。如果實在找不到，就這樣說，我回家了，你慢慢藏吧。對方一個人躲在漆黑的角落，本來就害怕。聽到這樣的話，生怕對方不找了，真的回家了。就趕緊咳嗽了一聲。如此，當然就被對方“找”到了。</div><div> 大人小孩就這樣消磨著茶余飯后的時光，一直到該睡覺的時候，才回到各自的家里，關上門，點上煤油燈洗漱。一般都是坐一會兒再熄燈休息。此時，嘩然的小街進入夜的寂靜，各家各戶的煤油燈，從“田”字形的破舊木窗外望進去，忽明忽暗，屋子依然不亮堂。</div><div> 圍著煤油燈坐，煤油燈總會把身影拉得很長。沒事時，看著那些比自己身高大若干倍的影子，常常會把外公外婆所講的故事中的角色聯(lián)系起來。這些聯(lián)系，有很多時候會自己把自己狠狠地嚇一跳。也有無聊時，會在墻壁上比劃各種各樣的手影。</div><div> 煤油燈的燈芯，稍長時，會比較亮；而燈芯短時，光線要弱一些。為了節(jié)約煤油，煤油燈的燈芯都不會抽出很長，通常是短短的，能點亮就行。可是，平時很節(jié)儉的外公外婆父親母親，也會在某些時候豁然大方。聽母親說，她尚未出閣時，在鄉(xiāng)下老家，外婆曾點起燈芯較長的煤油燈為那時才十歲的舅舅打陀螺；母親經(jīng)常會為正在做作業(yè)的我，點亮了另一盞煤油燈；而我呢，會在大人們都睡著后，悄悄吹熄另一盞煤油燈。</div><div> 簡陋的茅草板壁房里，煤油燈旁，外婆和母親曾中指戴著底針，一針一線地為我們做鞋、拉鞋墊或縫補衣褲。最喜歡的，就是悄悄端詳她們在煤油燈旁的每一個細節(jié)：外婆是老花眼，縫補衣裳時，常常戴著老花鏡。時而縫補，時而用針柄撓頭。穿針時，由于手有點發(fā)抖，眼睛又不好，總是把針眼和線頭靠近煤油燈，借著微弱的煤油燈光，常常穿多次也不成功。這種情況下，正在煤油燈旁做作業(yè)的我，會自告奮勇地走過去，僅僅一次，就能成功地把那嘟著小嘴唇潤過的線頭穿過細小的針鼻眼。母親拉鞋墊時，總會在食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樣的東西——抵針。鞋墊相當硬，要想把針穿過鞋墊，必須要用戴在食指上的抵針抵住針的后端，稍使勁，才能刺穿鞋墊。倘若煤油燈不夠亮，則可用針把燈芯往上挑長少許即可。煤油燈光中，還會時時傳來父親撥弄著的小收音機里傳來的播音。</div><div> 而為了盡量不用煤油燈，每天的家庭作業(yè)，都是利用課間休息時間，能做多少算多少。更多的時候，下午放學了，也要把作業(yè)做完才回家。小學二年級至五年級，由于我的刻苦學習，每個學期，我都被評為“三好”學生。有一次，班主任老師在表彰班會上，曾幽默地說我是“煤油燈下的好學生”。其實，她不知道，我很少用煤油燈學習。不是不用，是舍不得用啊。</div><div> 在那個年代，大多數(shù)的人家戶住的都是茅草房。茅草房是茅草蓋的屋頂，屋的墻壁大多數(shù)用木板制作。平時，墻壁是用報紙糊，窗戶是用紙糊的。無風無雨的天氣，稍有不慎，煤油燈極易引起禍患。多風多雨的季節(jié)，屋頂?shù)拿┎荼淮箫L吹走被雨水沖走的同時，紙糊的窗戶也經(jīng)不起考驗，全被吹破淋破。如果適逢夜晚，家里點著的煤油燈，常與窗戶紙吹破的那一刻，同時熄滅。每到這個時候，家里的大人小孩會忙成一團：大人們?nèi)フ壹垰さ葨|西遮擋窗戶；小孩兒們則會去找火柴重新點亮煤油燈。由于如此原因，勤勞樸實而又聰慧的父老鄉(xiāng)親，在煤油燈的基礎上，做了改進，讓它既能照明又能防風。馬燈，就是經(jīng)過改良后的煤油燈。</div><div> 將普通的煤油燈，只留一個通風排氣孔，其余用玻璃罩子籠起來，再制作一個可以調(diào)節(jié)燈芯長短的旋鈕。調(diào)節(jié)燈芯的長短，就能控制的燈明暗，甚至可以開關燈。由于為夜晚喂馬時，防止燈被風吹熄為制作此燈的初衷，因此，命名為“馬燈”。聽老人們說，民國時期，由于馬燈彌補了普通煤油燈既不能防風有不能控制燈的明暗，于是，“大戶人家”或大街小巷賣開水泡白糖米花、燒臘、熱糍粑和蕎涼粉等小吃的小販，就以馬燈照明，通宵達旦做生意。</div><div> 即使經(jīng)過改良，煤油燈由于燃燒的是煤油，燈焰常常把家里的屋頂墻壁熏得黑黢黢。有時候，如果與煤油燈挨得近，也會把自己的臉龐熏黑。除此之外，家里的揚塵，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使用煤油燈所致。不過，那個年代，缺點頗多的煤油燈卻成了主要的照明用具。</div><div> 煤油不貴，但是也不便宜。在某些時候，煤油也買不起時，只得點菜油燈或桐油燈。煤油燈雖然不太亮，不過，比起菜油燈或桐油燈，卻是亮了許多。</div> <h3> 在那個城鄉(xiāng)都未通電的年月，有星月的夜晚，倒還好些。然而，在無星月時，夜晚的漆黑是大人小孩都無法容忍的。難怪，在前些年，貴州的父老鄉(xiāng)親還有這種風俗：家有剛剛?cè)ナ赖挠H人的人家，會在大年三十的那天“送燈”——在去世親人的墳前，點燃白紙籠罩著的煤油燈，以表示對逝去親人的緬懷。</h3><div> 除此之外，元宵節(jié)那天，素有“大年三十夜的火，正月十五的燈”這一民風的家鄉(xiāng)，都會在正月十五的那天，去供銷社打幾斤煤油，以便于當天晚上能把煤油燈點一個通宵。貴州的父老鄉(xiāng)認為：大年三十夜的火旺，就預示著新的一年將會紅紅火火；而正月十五的晚上，燈不熄滅，就預示著新的一年光明一片，好運連連。不過，依然還是只點燃一盞煤油燈。在簡陋的廚房里把飯菜做好以后，通常都是將煤油燈連同飯菜一起抬到飯桌上。</div><div> 可能是對煤油燈情有獨鐘，八十年代初期，家鄉(xiāng)大多數(shù)城鎮(zhèn)已通電，可老房子里的舊木柜子下，還安安靜靜地呆著一個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燈。偶爾，也會將煤油燈點燃，一家人圍著煤油燈而坐，借著那微弱的燈光度過停電的夜晚。在省城貴陽實習那年，曾經(jīng)用煤油爐在寢室里做飯吃火鍋。自古燈火同宗，實質(zhì)相同，僅僅是因為用途不一樣而取不同的名字：用作照明時，稱為“燈”；用作取暖或做飯時，稱為“煤油爐”?？梢赃@么說，煤油爐是煤油燈改造而成，煤油燈就是增大了火焰的煤油燈。利用煤油燈做飯吃火鍋時，那煤油散發(fā)出來的氣味，在寢室里回蕩，似乎在追溯遠去的煤油燈相伴的歲月，既增添了些許情調(diào)，又濃郁了一縷縷鄉(xiāng)愁。</div><div> 與煤油燈相伴過的人，對煤油燈的感情和依戀，沒有隨著歲月的變換而煙消云散，相反，卻時時縈繞在腦際，猶如一首百聽不厭的經(jīng)典老歌。記得在通電的那一年，家里煤油燈依然安靜地放在老屋里的某一角落。在停電的時候，也會點起煤油燈來照明。那煤油燈的光線，盡管遠不如電燈那么明亮，卻有某種不可名狀的溫暖。</div> <h3> 【編者按】煤油燈，過去年代里曾照亮我們童年的舊物件。如今回想起，是滿滿的溫情。在未通電的兒時鄉(xiāng)村，煤油燈曾是夜晚照明的主要工具。一個用過的墨水瓶，一根棉紗捻成的燈，一塊小小的圓形鐵皮，便是煤油燈的組成部分。雖說煤油燈可以自己制作，但煤油卻得掏錢去買。為了節(jié)約家里開支，兒時的我，總是在學校把作業(yè)做完才回家。大人們?yōu)榱斯?jié)約煤油，都不舍得太早點燈。煤油燈除了可照明用，還可熏釣魚竿的斑紋等。煤油燈也有不少憋端，而改良成后來的馬燈，彌補了它的部分缺陷。隨著時光的流逝，時代的進步，低矮小草房里煤油燈搖曳的日子，雖已遠去在歲月里一去不復返?？赡切┟河蜔襞惆榈娜眨瑓s早已成了記憶中不可分割的溫暖記憶。該文脈絡清晰，文字簡約，生活氣息濃郁。是一篇情感飽滿，能引起人共鳴的憶舊散文。好文力薦，推出共賞！【編輯：疏影橫斜】【江山編輯部精品推薦017010305】</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