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院中的梧桐樹葉還在颯颯作響，門前的桃樹李樹紛紛露出紅紅的笑臉，五月的梅雨季節(jié)剛過不久，端午節(jié)快到了，村莊里家家戶戶都飄逸出甜甜的粽香味。</h3><div> 該包粽子了，母親看著我們期盼的眼神，自言自語地說。于是她同往年一樣開始忙碌，她先到集市上買來許多葦葉，取出裝有大豆的袋子，泡好糯米。然后把家里唯一的那張方桌擺在院子里，在梧桐樹的綠蔭下，包起粽子來。</div><div> 那些年，家里條件比較困窘，那時能吃上母親包的粽子是我們兄弟姐妹最大的奢望。老早我們就扳著指頭數(shù)著日子。終于到了這一天，我們幾個都圍坐在方桌旁，邊看母親包粽子，邊聽她講故事。母親是高小畢業(yè)，在農(nóng)村算是有文化的人。我還記得她講得最多的是白蛇傳。她還給我們說起她的童年，母親是家里的獨生女，外婆去世的早，外公對母親也是格外的疼愛，每年過節(jié)，母親總喜歡說起我從未見過的外公和外婆。我也只有在母親的回憶中想象出外公外婆的慈愛。</div><div> 兒時只顧掂起腳跟期盼蒸粽子的大鍋早點端下來，那里會知道母親包粽子的心情。而今，慢慢思量才懂得包粽子時母親傾注了多少對外公外婆的一種深切的懷念。</div><div> 母親把葦葉蒸好后，一片片鋪在桌上，抹得溜光，又把它卷成一個尖尖的小兜，再將糯米一撮一撮放進去，那時家里較窮，配料也只有大豆，望著母親精心制作的樣子，望著那一只只直直愣愣的粽子，我不知吞過多少口水，恨不得立馬把粽子一口吃掉。</div><div> 粽子終于熟了，這時父親也從田間勞作歸來，一家人圍坐在方桌旁，沉浸在甜甜的粽香之中。我們幾個絲毫不講客氣，盡管剛出大鍋的粽子有點滾燙，但我們幾個爭先恐后一口氣都能吃上好幾個，看著我們開心的樣子。母親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div> <h3> 在這淡淡的粽香中，我慢慢地開始長大。后來我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對端午節(jié)的盼望卻淡薄了許多。盡管母親每年仍然包著粽子，我回家的時候卻越來越少，甚至有時覺得過節(jié)對年輕人來說是一種累贅， 那時剛大學畢業(yè)不久，我只顧自己痛快淋漓，多少次在外面風花雪月讓年輕的血液燃燒， 總喜歡像一只風箏一樣自由地飛翔，一直以為自己在外面干的是什么大事業(yè)，卻不曉得每年端午節(jié)的黃昏，母親一直站在庭前的梧桐樹下盼我回家。</h3><h3> 94年端午節(jié)，正好我剛與雪兒分手不久，心情特別糟糕。一個人縮在宿舍里蒙頭大睡。正午時分，忽然想起了敲門聲，我一躍而起，沒想到來的是我的母親。她說她知道了我和雪兒的故事，她說是家里拖累了我，她說看到我沒事就放心了，然后她從袋子里拿出十多個粽子，我遲疑了一下，接過母親的包袱，故作輕松的說要陪她到外面走走。而母親搖了搖頭只坐了一會，她一個人急急地返回家</h3><div> 最后一次吃到母親的粽子是98年。那時我也有了兒子小河，漸漸覺得節(jié)氣可觸可摸極其溫馨，只是遠遠沒有想到那年四月，母親不幸中風 ，那天母親照常起床，不小心摔倒在地，無論她怎么努力竟然再也站不起了，母親雙手攀著床前的木椅，無助地叫著我的名字，當我吃力地扶起母親，母親的右腿卻沒有感覺了，母親就這樣從此變成半邊癱，走路吃飯極其艱難，每次出門不得不要父親攙扶。端午前夕，我到南京河海培訓學習，我買了許多母親從未吃過的水果，回到家里已經(jīng)是端午節(jié)后好幾天了。母親見到我特別高興，從柜子里拿出一包粽子，說是特意買來留給我吃的，她說她的雙手已無力再做粽子了，我望著面前的母親，發(fā)現(xiàn)她真的也老了，也瘦了許多，花白的頭發(fā)被風一吹，露出額頭深深的皺紋，看到母親哆哆唆唆從包里拿出已經(jīng)變味的粽子，我轉過身，淚如雨下。</div><div> 母親到底未能熬過那個冬天，在那個下著雨加雪的晚上，母親一睡不醒，無論我怎樣呼喊她是再也聽不見了。</div><div> 又是粽子飄香時，妻從市場上也買來了許多葦葉，兒子小河對粽子的渴望遠沒有我兒時那樣急切，我看著妻忙碌的身影，不禁又想起了我的母親，想起了母親站在方桌旁包粽子的情景，只是我明白我是再也吃不到母親包的粽子了。</div><div> 我想我永遠也吃不到母親包的粽子了。</div><div><br></div><div><br></div><div>2006年5月寫于酒電，2017年5月改于梅溪湖。</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作者簡介】劉衛(wèi)華：湖南株洲攸縣人，曾用網(wǎng)名瀏陽河、昨日的鄉(xiāng)村。16歲發(fā)表詩歌。</div><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