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我生在重慶（直轄前屬四川）榮昌，長在礦山，3歲多離開父母，隨爺爺奶奶輾轉(zhuǎn)山東、大連。在那6年時間里，濃濃的祖孫親情和對父母、姐妹的深深思念一直裹著我，留下了深刻的憶念。如今已過花甲之年，兒時的事還常常浮現(xiàn)于眼前。</h3> <h1><b>隨爺爺奶奶回山東</b></h1><div><br></div><h3>1955年底，爺爺奶奶從山東來到我們家。那時，我大約1歲，姐姐2歲多。不久，妹妹又出生了。爸爸媽媽工作忙，家里請了保姆，奶奶平時帶我較多，因此，我跟奶奶特別親近。3歲那年，爺爺奶奶要回山東老家了，走時奶奶堅持帶我去山東，說大伯沒有孩子，想把我過繼給在大連工作的大伯。爸媽縱有萬般不舍，為了不傷老人家的心，只好同意。小孩子不懂這些，只覺得跟奶奶在一起就樂意。</h3><h3><br></h3><h3>火車長鳴一聲，徐徐啟動。從窗口看見親人們在揮手，我離含著眼淚的媽媽越來越遠，那一刻，坐在爺爺奶奶身邊的我興奮之中又有些茫然……</h3><div><br></div><h3>爺爺奶奶的家在山東莒縣河峪村，是革命老根據(jù)地。那里的人們純樸、勤勞、熱情，爸爸參加革命初期，曾在當?shù)貛ьI(lǐng)民兵打過鬼子，他在鄉(xiāng)親們眼中就是英雄。聽說他的女兒來了，都想來看看。我隨爺爺奶奶剛到村口，鄉(xiāng)親們就迎了上來，拉著我問長問短，甚是親切。當時，我還聽不太懂家鄉(xiāng)語言，面對長輩們的熱情，有點不知所措，只是一個勁地點頭。</h3> <h1><b>坐海船到大連</b></h1><h3><br></h3><h3>大伯在大連旅順碼頭上工作，來到老家不久，我就和五叔、廷同哥（堂兄）坐海船到了大連。記得離開山東時，大人們?yōu)榱税矒嵛?，說是送我回四川。我當時雖小，但也知道想家，想爸爸媽媽、姐姐妹妹。一聽說回四川，特別高興。上船以后，又感覺不對，來的時候沒有坐船呀？心里雖產(chǎn)生疑問，但第一次坐大船的新鮮感很快吸引了我，東瞧西看的，好興奮。看到一些人暈船嘔吐，覺得挺奇怪。不知坐了多久，終于到了大連的大伯家。</h3><div><br></div><h3>把我送到后，五叔、廷同哥就在大連旅順碼頭上做工。大伯很喜歡我，給我制了新衣、新被。那新被還是鳳凰圖案的，當時覺得好漂亮??！可是那個大娘年紀較大，她是改嫁和我大伯再婚的，她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小孫子，所以對我不好，經(jīng)常用掃帚疙瘩打我。大伯工作很辛苦，白天都不在家，晚上回家我也不敢對他說。挨了打很傷心，就常常跑到隔壁和鄰居家的小孩玩。站在鄰居家的土炕上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我眼巴巴地盯著窗戶外面，每天都盼望五叔和廷同哥出現(xiàn)，好把我接走?？墒且惶焯爝^去，總是沒有看到他們的影子，心里失望極了。后來才知道，他們怕我不安心，來時都故意躲著我。為了反抗“惡大娘”，我也曾經(jīng)故意搗蛋氣過她。有一次，一個人跑出去看大海，回來差點迷了路。在那些難熬的日子里，好想好想回到爸爸媽媽身邊。</h3><div><br></div><h3>終于有一天，我在鄰居家的窗戶里看到五叔和廷同哥來了，我飛快地跳下土炕，連鞋都顧不上穿，跑進屋里抱住他們的腿不肯松手，哭著喊著要回四川。大伯看見我這個樣子，知道“喂不家”，只好放棄。爺爺奶奶知道后也心疼我，最后同意離開大伯家。就這樣，折騰了大約一年，又回到山東的爺爺奶奶身邊。</h3> <h3><br></h3><h1><b>和爺爺奶奶在一起</b></h1><div><br></div><h3>接下來的幾年中，我一直和爺爺奶奶、廷同哥（他從小就在爺爺奶奶家）生活在一起，一直到1964年夏。我的奶奶特別慈祥，能干，在村子里很有威信，誰家有什么難事都會請奶奶出面調(diào)解。爺爺奶奶視我為寶貝，愛我、疼我，好吃的留給我，在記憶中，從沒有打罵過我。三年困難時期，雖然喝紅薯湯度日，但也沒有挨餓。我在爺爺奶奶身邊很乖巧，聽話、孝順，常常說一些令爺爺奶奶和長輩們開心的話，大家都很喜歡我。廷同哥長我10歲，處處讓著我，還教我認字等。那時候，爸爸媽媽每月寄一些生活費給爺爺奶奶，有一次還寄來了一件紅色的新毛衣，我穿上它心里美滋滋的，也讓小伙伴們羨慕極了。</h3><div><br></div><h3>三伯家的女兒和村子里的一個叫“大辮”的女孩，是我的玩伴。我們經(jīng)常在林子里捉迷藏，一起上山撈柴、采野菜。記得有一種野菜叫“娃來”，我們唱著“娃來，娃來，你快出來”的歌謠 ，邊唱邊采，很快樂！村邊有一條河，到了冬天結(jié)冰的時候，我和小伙伴就去滑冰。有一次，我摔倒了，心口摔得好痛。小伙伴們嚇壞了，不敢給大人說，就哄著我到樹林子里玩，摘一種叫芥菜的野菜給我吃。</h3><div><br></div><h3>大約在5歲左右，廷同哥從外面捉了兩只鳥回來逗我玩，高興之余一下?lián)湓陂T檻上，老家的門檻很高，我門牙被碰掉兩顆，還咬穿了下嘴唇，當時鮮血直流，爺爺奶奶好心疼。那時村子里沒有醫(yī)生，爺爺每天背著我走12里路到最近的醫(yī)療點打針。記得打了好多天的針，后來好了，但下嘴唇留下了一個厚厚的硬結(jié)，不過還好，沒有破相。</h3> <h1><b>啟蒙老師</b></h1><div><br></div><h3>轉(zhuǎn)眼到了讀書的年齡，爺爺奶奶送我上了村小，那時7歲多。村小都是復(fù)式班，一個老師教幾個年級的學生。記得我的啟蒙老師姓張，是一位男老師，中等個子，冬天穿一件對襟棉襖，圍一條白色的長圍巾，頗有鄉(xiāng)村青年教師的風范。張老師和藹可親，知識淵博，孩子們都很喜歡他。</h3><div><br></div><h3>每天完成學習下午放學前，老師都要講上一段《西游記》故事，同學們聽得很入迷。我是班上的文娛委員，老師召集班委開會時，有時兌一杯淡淡的糖開水，請我們一人喝一口。那個年代的鄉(xiāng)下，喝口糖開水是種奢侈，大家都輕輕地呡一小口，不舍得大口喝。</h3><div><br></div><h3>在村小我讀到了二年級，每期評為“三好”學生后，學校的獎勵是三斤糧食。我的作文寫得比較好，老師常常在班上讀給同學們聽。我也開始給爸爸媽媽寫信，說“我們這里正在開展農(nóng)業(yè)學大寨，你們那里開展工業(yè)學大慶嗎”。多少年過去了，還記得張老師的模樣，不知已過耄耋之年的他安好否？真心祝愿我的啟蒙老師健康長壽！</h3><div><br></div><h3> </h3> <h1><b>老家印象</b></h1><div><br></div><h3>山東老家有二伯、三伯、大姑、二姑等，伯伯們和爺爺奶奶住在一個村子里，姑姑們出嫁后到了另外的村莊。爺爺奶奶曾帶我到姑姑家玩耍，二姑家去得最多。還記得二姑家有個織布機，我好奇，每次去都要搗鼓幾下，覺得很好玩。遇到鎮(zhèn)上趕集的時候，爺爺和廷同哥就會帶上我，集市上的大餅厚厚的、硬硬的、又香又有嚼頭。那時我最盼趕集，能吃上一塊大餅，就是天大的享受！</h3><h3><br></h3><h3>老家村子外面那條河邊，是我們經(jīng)常去的地方。到了夏天的時候，小伙伴約著去河里洗澡、玩水嬉戲；晚上，勞累了一天的人們來到河灘，鋪上涼席，聚在一起，聊聊天，乘乘涼，也很愜意。我跟著爺爺奶奶到河邊去乘涼，和小朋友們玩耍，陣陣河風吹來，涼爽宜人。坐在河灘上望著天上的北斗星，又常常想起遠方的父母和姐妹……</h3><div><br></div><h3><br></h3> <h1><b><br></b></h1><h1><b>爸媽接我回四川</b></h1><div><br></div><h3>1964年夏，爸爸媽媽到山東老家來接我回四川。那時，心里雖然很想跟爸爸媽媽走，但又不好意思見他們。那一天，聽說爸爸媽媽走到村口了，我激動得心砰砰地跳?？墒钱斔麄冞M門的時候，我卻躲在門后不出來。畢竟有6年沒有見面了，多少有些生疏。當天晚上，我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可是我很不習慣，不敢動彈。開始幾天，爸爸媽媽叫不出口，只是拉拉衣服角，或者說“他怎么怎么樣”、“她怎么怎么樣”。大人們問我跟不跟爸爸媽媽走，為了不讓奶奶傷心，我對奶奶說：“我不走，我要給奶奶送終?！贝笕藗兌颊f我懂事。</h3><div><br></div><h3>過了幾天，爸爸媽媽帶著我要走了，我懷著復(fù)雜的心情，坐在山東老家特有的“雞公車”上，回頭看著遠去的村莊和送行的親人，又有些依依不舍。大家怕奶奶感情上受不了，等我們離開村莊好遠好遠，才扶著奶奶在村頭上目送我們的背影。誰知這一走，便成了和爺爺奶奶的永別！</h3><h3><br></h3><h3>爸爸媽媽那天接我離開村莊后，廷同哥等推著“雞公車”，送我們趕了幾十里路到莒縣縣城，然后坐火車回到四川。記得當時在成都住了一晚，爸爸媽媽給三姐妹一人買了一條花連衣裙，很好看。我脫掉土布衣、褲和土布鞋，穿上花裙子，媽媽說我又變回了城市姑娘。</h3><h3> </h3> <h3>走出了童年生活片段的回憶，那思鄉(xiāng)思親之情依然纏綿于身。老家的村莊、親人、教師，還有當年的小伙伴，都會久長地留在我的腦海里。</h3><div><br></div><div> </div><h3><br></h3> <h3>文字原創(chuàng)/編輯制作：綠絲絳</h3><h3>圖片來源：選自網(wǎng)絡(luò)（感謝原作者）</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