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我在冬季來臨的日子,開始懷念雪。</h3><h3>懷念雪,猶如懷念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懷念雪,猶如懷念一位遠(yuǎn)在他鄉(xiāng)的戀人。心中有一絲甜蜜的憂傷,有無數(shù)酸楚的無助和久遠(yuǎn)的回憶。</h3><h3><br></h3> <h3>在我臥室依窗的墻壁上,掛著一幅書畫: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時常,我就是面對她而懷念雪的。字是一位老先生題寫的,兩排圓潤的正楷,用了上等、潔白的絹絲裝裱,十分雅淡清遠(yuǎn),正如雪之品格。</h3> <h3>但我的窗外,不曾有過千秋之雪,江南是很少能看到雪之勝跡的。雪,只能在夢境,籟籟地下,厚厚地鋪,覆蓋我心中那片有著如水月色的曠野。</h3> <h3>窗外有一條小河,毫無秀色可言,平日里波瀾不驚,但在每年夏季來臨的時候,河水卻漲起來,溢滿河床。半夜里,有駁船經(jīng)過,人聲便依稀地飄散過來。偶爾,我從朦朧中驚醒,披衣下床,推開窗,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亮若白晝,疑是一場大雪。但我很快就清醒地知道,這不過是朗月之靈光罷!駁船過后,人聲遠(yuǎn)去。我在暝夜良久佇立這朗月的窗前,深深地陷入了懷念雪的憂傷之中……</h3> <h3>在我遙遠(yuǎn)的故鄉(xiāng),那個一地苦水的故鄉(xiāng),每年都能遇上一場大雪。</h3><h3>下雪了,過年的日子就一天天地臨近了。</h3><h3>傍晚時分,天空飄飄灑灑地下起鵝毛大雪。不一會兒,小山村就白茫茫的一片,轉(zhuǎn)瞬變成了童話般的世界。竹子壓彎了腰,樹枝也因無法承受雪之厚重,不時發(fā)出咯吱的折斷聲。</h3><h3><br></h3> <h3>父親做木工還沒有回來,母親就在低矮的廚房做過年吃的“油炸豆腐”。只見雪白的豆腐放進(jìn)滾開的油鍋中,不久就炸成誘人的金黃色。紅紅的爐火映在母親的臉上,安詳而溫暖。我們兄妹幾個都還很小,最小的妹妹才剛學(xué)會走路。我們團(tuán)團(tuán)地圍在火塘邊,吃著剛起鍋、香氣撲鼻的豆腐,不時為母親添些柴火,或者遞上鍋勺,歡樂隨著四溢的芳香蕩漾開來。天色更晚了,雪仍在籟籟地下。終于,柴門傳來小狗汪汪汪的叫聲,父親攜一身風(fēng)雪回來了。他在爐火邊坐定,從那個“百寶箱”般的懷兜里往外掏出東西:有糖果,有尋常難見的作料,還有給小孩子做新衣裳的幾塊花布。父親將結(jié)到的工錢,都換成了珍貴的年貨,給全家?guī)砹烁蟮臍g樂。他笑瞇瞇地用愛憐的目光望著我們,一會兒摸摸妹妹的小臉蛋,一會兒捏捏哥哥的小手,問寒問暖,生怕我們凍著。</h3> <h3>家無疑是清貧的,可她的確是一個溫暖和快樂的所在。雪愈下愈大,越發(fā)顯出家的溫暖來。</h3><h3>下雪,使親情靠得更近;下雪,送來一年最快樂的時光;下雪,還冷凍了人許多浮躁的念頭,使人的心態(tài)變得平靜。</h3><h3>但現(xiàn)在,我只能在紛繁的日子,在無雪的江南懷念雪,懷念那些歡樂的童年時光。</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