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h3> <h3>門前老樹長新芽<br></h3><div>院里枯木又開花</div><div>半生存了好多話</div><div>藏進了滿頭白發(fā)</div><div>一生把愛交給我</div><div>只為那一聲爸爸</div><div><br></div><div>——寫給我的農(nóng)民父親</div> <h3>我的父親，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出生在那個偏遠的彝家山寨，生來就自然地冠上了“吉狄”這個姓氏。這個代表著血脈傳承的普通彝族姓氏卻因曾在舊社會作為奴隸主階層的家族歷史，影響了父親一生的走向。</h3> <h3>父親小時候是有機會走進了他一生最向往的知識殿堂的。當年他的學習成績非常優(yōu)異，可剛到小學三四年級就遇上了人生的一次重大慘烈的打擊，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打著清理剝削階級尾巴的旗號，作為貨真價實的奴隸主后裔，父親的上學路和課堂變成了再怎樣的縮著頭小心低調(diào)也躲不過的批斗陣地?？蓱z那出生在邊遠山寨茅草房里，什么是剝削人的滋味都沒有聞味過的父親跟他的哥哥、妹妹，這年幼的兄妹三人和家族的其他孩子一道受盡了部分出身“正當”卻別有心懷的“群眾演員”的凌辱。</h3> <h3>我是難以想象那些時日父親一家人是怎樣熬過來的。只是，片段地聽說，各種的謾罵、刁難、侮辱是層出不窮。早年就跟著革命，在外面工作的爺爺也是戴了尖尖帽，在家勞動的奶奶更是怕及了那開不完的壩壩會。這一場歷史大戲帶給父親最終的結局就是跟我二爸、我小姑三人直接從學校被清理回了家，從此父親走上了一輩子的農(nóng)民生涯。這次劫難，讓他深刻的體會了人的出身這東西竟然可以影響一生的命運。當然，后來形勢好轉，父親也曾有過什么的少許機會，可惜都因為“出身”一欄無法見人而一一作罷。</h3> <h3>父親非常無助卻并沒有消沉，在那個填飽肚皮也艱難的年歲，懷著“好好活著，老實做人”的念想，被調(diào)遣參加著各種建設的體力勞動。掙扎中伴著黃土烈日、寒風霜凍度過了他的青春歲月，鍛造得皮膚黝黑黝黑的，手心已經(jīng)不會再起了新繭。</h3> <h3>大概是二十多歲的時候，父親與從小定下娃娃親的母親結了婚，在八零年代相繼有了我和妹、弟三姊妹。從此，父親的生命有了繼承，“包產(chǎn)到戶”的政策也給努力勞動的農(nóng)民帶來了新生活的新希望。盡管也曾非常羨慕那些出身好而端上公家飯碗，穿上皮鞋，坐著明亮辦公室的同齡人?？墒牵煌Ａ魇诺臍q月并不允許父親過多的沉思往日歷程，遐想“如果”的故事。于是乎，父親在平等自在的新時代把一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我們姐弟三人的身上。</h3> <h3>為了讓我們都能讀書成人，父親沒少吃苦耐勞、省吃儉用。他每每上街賣點農(nóng)產(chǎn)品什么的，餓了也只是買個饅頭啃了作數(shù)，從不會下到館子吃上一碗半碗的飯菜?！拔宸帧薄耙幻币唤锏难笥笏菦]有少賣的，就這樣一分一厘攢下的錢都讓我們換來了一期一期的成績單。</h3> <h3>記得小時候我走路特別笨，膽子也小，上學路上老遭別的孩子打罵，父親就干脆來個接送。八零年代小村子那寬寬的土路上，我在父親背脊上、自行車前杠上留下的那些笑聲，真如銀鈴一般美妙，至今也能在不經(jīng)意間滲入我甜蜜的夢鄉(xiāng)。</h3> <h3>許是老天爺垂憐我那命運多悲的父親，我們姐弟三人總是小山村小學里各自年級的尖子生，父親的笑臉映照在土墻上一排排“三好學生”的獎狀上，成了那個沒有任何裝修的小土房子最溫暖的裝飾。</h3> <h3>但，命運是多能捉弄人！在我小學快畢業(yè)那年，父親突然間就病倒了，不明原因的病情折磨著他的身體，但是比病更折磨的是他的憂愁。依稀地記得當時他總是看著我說“完了，完了，要是我不在了，你該怎么進初中啊！誰來供你們?nèi)齻€讀書??！”說著，眼淚就掛在了父親和我的臉上。</h3> <h3>那兩年里，爺爺和在外工作的大姑、二爸（二爸在政策好轉多年后因有初中學歷而頂了爺爺?shù)陌啵┤藥е赣H到處求醫(yī)問藥，小姑一家?guī)椭赣H打理農(nóng)活，堅持著讓我們姐弟三人繼續(xù)讀書，父親卻一直對著所有人念叨“三個娃娃是不能讀書了”這樣的話。病痛中的他變得越來越神神叨叨的。奶奶也在父親還沒有好的那年去世了，這讓父親的心更受悲傷打擊。現(xiàn)在想來父親當年應該是已經(jīng)有些心理抑郁了的。</h3> <h3>也是天無絕人之路，父親的病在蘇尼畢莫、中醫(yī)西醫(yī)、縣城省城、土醫(yī)單方的不斷尋求中日漸好轉。一家人融融的生活又回來了，我們姐弟三人的學業(yè)也就此得以劃上了圓滿的句號。</h3> <h3>然而，好景不出幾年，父親卻再次因二爸的英年早逝遭受了心理上無法承受的打擊。他變得動作越來越遲緩，有時竟會一個人默默地站著發(fā)呆，口中念念有詞，為此沒有少挨母親批他干活不認真。年少無知的我也曾責怪他做事拖拉疲沓，漸入中年才逐步明白了父親一生平白遭遇的那些年歲里已經(jīng)長滿了許多不易揮去的陰影。</h3> <h3>近年來，盡管我們姐弟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家庭孩子，父親本也可享享天倫?？上?，那個一生勤儉持家，一直教誨我們正直做人、努力讀書的父親怎么也想不到，時至今日，面對著被金錢大潮淹沒得不值一提的兒女，正處在領著僅能糊口的薪水，面臨的是高房價高物價，上有老下有小，左右充斥著此二代彼二代的尷尬艱難的境地。他一個沒有養(yǎng)老保障的老農(nóng)民在別人“你孩子都工作了，應該進城去享福了！”的各種聲音中，卻依然只能繼續(xù)伴著那二畝三分黃土地，偶爾的發(fā)呆，也不能想出這世界變化咋就這樣快。</h3> <h3>表妹曾擔憂，跟我說：“小舅以后老了怕是會得老年癡呆啊！”。這，的確也是無用的我最揪心和害怕的！</h3> <h3>盡管世事無常，滄海變遷，父親的腳步似乎永遠跟不上形勢的發(fā)展，但他卻自始至終，堅定不移地要求我們必須要保持正直、努力的品性！</h3> <h3>這就是，我那可敬、可愛的父親！</h3>